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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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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二人所料那般发展。
果不其然,在日复一日的“偶遇”、交谈,以及似有若无的接触后,西王母杨回动了凡心。
她近乎整日的与姬满待在一起,不分昼夜的与其亲热交谈,听他跟她讲凡间那些各种稀奇古怪、引人入迷的事情。
“在我们那里,有情人大多是要皆为夫妻的,这结为夫妻的典礼,被我们称为昏礼,昏礼上男女亲友都会出席,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不过这昏礼的规矩礼节极为复杂,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还有……”
“为什么是大多有情人会结为夫妻,而不是所有呢?”
杨回听着听着,蓦然发问,实在不解。
姬满指尖微顿,目光微闪,答道:“这世上有许多难以逾越之事,仅以真情是无法面对的,因此两人只好分开……”
杨回蹙眉摇头,表示不赞同,“这世上真挚无悔的情爱太难得,若能有幸得到一份,定要好好珍惜才是啊。”
“可是世上生老病死、战乱病疾……有太多未知了啊。”
姬满话语间缥缈,如醉如叹,仿佛蛊惑人心的魔乐,令杨回瞬间沉默。
许久后,杨回问道:“那我们也会因为什么而分开吗?”
女子眼睛明亮澄澈,仿佛氤氲着无限的光芒和纯净。
姬满悄然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小回说笑了,阿满乃一介凡人,自会历经生老病死,最终死去,哪像小回,有着无尽时光……”
杨回垂眸,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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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二人日益亲密,昆仑山上众人焦头烂额,个个慌的不得了。
而造父则始终是一副淡然清冷的模样。
他冷眼看着他的大王姬满和那位看着至高无上的西王母坠入情海,彼此着迷。
在偶然听得两个侍女私底下有关二人的交谈后,造父终是忍不住前去找了姬满。
那时姬满正坐于楼阁红栏之上,单手把玩着杨回赠与他的白色雪莲花。
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如今赠与他……
思及此,姬满欢喜更增几分,他低声喃喃着:“既是你最喜欢的,那便也是我最喜欢的了。”
“大王……”造父快步而来,话语间有些焦急,当看到他手上的雪莲花时,他明显一愣,然后立在了原地。
姬满没注意,头也没抬,懒散问道:“怎么?”
造父施礼,直截了当的问道:“大王何时求取那长生不老药?时日不多了,朝中众人还在等着您去主持大局,伯冏等人怕是又要……”
闻言,姬满笑意凝固,随即缓缓收敛,他蹙眉,双唇紧抿起。
“大王,若是得不到那长生不老药便算是得不到吧,臣与大王总归还是要回去的啊!”
“……”
耳边造父的声音络绎不绝,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已不太关心了。此时姬满心中满是猜测,若是她得知自己近日来如此对她,皆是为了那药,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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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不老药当然珍贵,就算是与自己交往甚密的神仙来求,她也是不曾给过的。
因为这药珍贵不仅在于其长生不老的作用,还在于制作它的原料珍惜、过程繁杂……以及她本身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但是,若是他得不到那药,无法长生,那他们岂不是要分开了?
杨回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眉心紧锁的坐在繁花盛开的桃树枝上。
侍女董双成淡笑前来,温声询问:“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双成或可一解?”
董双成,她最信任欢喜的侍女。
见她过来,杨回顿时欢喜,连忙把事从头到尾跟她讲了一遍,最后问她该怎么办。
双成静静的听完西王母的倾诉,在她询问自己时却是摇头淡笑,杨回问她为何要笑,双成道:“娘娘怎知姬满对你乃是一心一意?”
“更何况,您是天上的神,他是地上的王,终归是两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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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杨回与姬满在昆仑山脚告别。
二人两两相望,眼中似有千言。
在这之前,他们曾彻夜长谈过,或是近日来的情谊,或是二人间的鸿沟,亦或是那些难以开口的心机暗算。
一如当日初见,女子高坐于上,男子立于白玉台前。
不同的是,此时殿上仅有二人,白纱缥缈外,正是星空万里,繁星点点、明月高悬。
在经过数个时辰的畅聊过后,姬满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娘娘,这是早就知道了?”周王淡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温声问。
西王母不再像往日那般眸中含情万千,取而代之的是当时初见的疏离冷淡,她沉默许久后,道:“明日,你与造父,速离昆仑。”
他答:“好。”
时光回至当下。
姬满仍是一副尊贵无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朝她略一施礼,然后道:“那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踏上了马车。
突然,西王母问道:“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但造父手中长鞭却猛然一挥,八匹骏马奔跑起来,转眼之间,便行百米。
她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西王母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离开了那里。
2.
周王回朝,众臣欢喜不已,皆道:“天佑吾王。”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总有人来问他这些日子里都遇到了些什么,可曾受伤不曾,也有史官以著史为由,要求姬满细细回忆。
那时姬满总是以“忘记”为由,不想多说半分。
直到后来有个名为伯冏的史官执着询问,他才将前时今日所历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直到最后震惊了这位后来将名垂千古的臣子。
造父仍是照料着周王的马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勤恳恳。
偶尔姬满也曾向他提起在昆仑山上的那段时日,也总是含笑说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我那心思的……”
每当这时,造父总是会沉默。
直到后来有一日,造父主动请罪,说是自己有意泄露出去的。
姬满看着他,似是发出疑问。
“是属下故意向西王母的侍女董双成透露了这事……”
造父刚要跪地请罪,就听姬满淡声一句:“行了,下去吧。”
造父抬头欲再说些什么。
只听姬满又道:“赤骥、白义近日来的胃口不是很好,你去查查是何缘故。”
造父只好退下。
周朝宫殿富丽堂皇。
他行走在坚硬冰冷的板石路上,心如渐入深海。
原来,大王什么都知道。
但随即,造父又一声轻笑,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那日昆仑山上、瑶池之畔,动了心的,又何止大王一人?
……
西王母依旧是西王母,就像周穆王从来都只是周穆王。
是的,她称他为周穆王,千年过后的人们给他起的称谓。
说实话,很适合他。
她是神,神可知晓一切,无论过去未来。
初次见他时,她便下意识的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或许会有某种羁绊。
后来,随着二人相处时日的增加,她渐渐清晰的看见了一切。
原来他本不安好心,原来那日遥遥相望、欲语还休,皆是蓄谋已久。
……
与造父交谈那时,是个烟雨朦胧的日子。
烟雾缭绕,迷了她眼;小雨淅沥,乱了她心。
造父那近乎残忍的直白叙述,一下子让她如上云端,又似身坠阿鼻。
他说,周王来意是为长生,含蓄温暖、眉眼含情无非做戏一场,但他又说,周王的确已对她动心,对她绕指回肠间,万般柔情,他最后说,娘娘,您是神,周王是王。
一个天上万世不灭的神,和一个人间苍生拥戴的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世间需要她这个神,人间也需要他那么好的王。
人间情爱不过弹指须臾间的一场幻境罢了,何苦庸人自扰呢?
她平静的听完男子的“苦口婆心”,最后只回答了一句“好”。
之后回到住处,她躺在白玉床上,看着月影纱上的清冷白光,脑海中浑浑噩噩。
泪眼朦胧间,她看到未来的一位名为李商隐的诗人曾这样描写过他们的故事,他说——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他骗了她。他也不会再次来寻她。
当然,她不会怪他,哪怕当初他们的确是有机会长相厮守的。
她费尽心力制作出了一颗当今世上仅有的长生不老药,欢喜的想要送给他,可他却凝眸看着她,最终说了拒绝。
他说,就算他长生了,他们也不能在一起,他还说,小回,我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真奇怪,神能知晓一切,却从未洞察人心。
他当初骗了我,那样的真诚,以至于让我忘了先人们的教诲——“情意易显,真假难辨。”
“听闻他是远方强盛国家的王,一时兴起才来到了此地。”
不过也是,是她忘了,他们的相遇本来就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和不安好心,也是她错了,不该把这短暂的相遇当做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缘分,然后对此情执着不已、念念不忘、苦苦求之,以至于最后让她所谓的情意变成了两人间难以说出口的、沉重的负担。
但其实说起来,又哪有那么多明确的对错。
她已长生,独缺真情,所以他执着于真情。
他已有万人敬仰,唯独寿命难增,所以执着于长生。
他们都没有错,只不过都犯了世人都会犯的错——忽视当下重要的、已然拥有的,追求那些虚无缥缈、无足轻重的。
他有他的江山,她亦有她的苍生。
他有他的责任,她也有她的义务。
情爱长生与此相比,都算得了什么呢。
他曾说过“这世上有许多难以逾越之事,仅以真情是无法面对的。”
或许他们二人间的“难以逾越之事”,便就是此了。
或许她应该感激那位名为造父的男子,若不是因他清醒看着一切发展,而后又理智的阻断这一切,或许今时今日,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昆仑山上、瑶池之畔,云雾继续缥缈、白袖继续翩跹。
此时金乌回巢,天际泛起彩霞,又是一日完结时。
三人遥隔千里外,举头共赏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