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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又来 冬天走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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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走的时候,苏晚几乎没注意到。
是某天早晨推开窗,风里忽然有了湿润的泥土气,楼下花坛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嫩芽,星星点点的绿,像谁随手撒上去的。她站在窗前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翻日历。立春过去快半个月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快到她回头想,那些一个人熬过的漫长夜晚,那些坐在黑暗里哭的凌晨,仿佛隔了一辈子。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都是她走过的路,一步没少。
陆知珩在春天开始的时候换了工作。新公司在城西,离她这儿远了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他跟她商量的时候,苏晚正在炒菜。他站在厨房门口,把新公司的待遇和前景说了一遍,然后说:“就是远了些。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再找。”
苏晚把火关小,回头看他:“你为了我找工作?”
“不是。”他摇头,“我是为了我们。但你是‘我们’的一半,所以得问你。”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以前她总觉得“我们”这个词很重,重到让她喘不过气。可现在他说出来,她只觉得踏实。她想了想说:“去吧。四十分钟而已,周末我去找你。”
陆知珩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那行。周末我做饭。”
他搬了新办公室之后,他们见面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隔天。可苏晚发现,她不再焦虑了。以前她和陈屿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一不回消息她就心慌,反复看手机,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可现在,陆知珩忙起来半天不回消息,她也不会乱想。她知道他在,只是恰好没空。
有一次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手机静音,出来才看见陆知珩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两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没事,你忙。我到你楼下了,灯亮着我就放心。”
苏晚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她拨过去,他接得很快。
“忙完了?”
“嗯。你还在楼下?”
“在。买了点草莓,放在门口了。你回去记得拿。”
苏晚走出电梯的时候,果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草莓,红艳艳的,还带着叶子。她弯腰拿起来,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认出来,那是陆知珩的字——他不太会画画,笑脸画得像一个括号加两个点。
她把草莓拿进屋,洗了几颗,坐在沙发上吃。草莓很甜,汁水染红了指尖。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知珩,配了一句话:“收到了。下次别等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回得很快:“好。草莓甜吗?”
“甜。”
“那就好。”
苏晚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把那五张便签一张一张揭下来。便签贴了快一年,边角都卷了,有些字也淡了。她把它们铺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聂鲁达的诗。
第二张:遗忘很长,但我已经在走了。
第三张:今天比昨天好一点。
第四张:今天有人跟我说,我比我想的要好。
第五张:今天知道,他的从前也受过伤。我们都不用假装。
第六张:今天,我把自己交出去了。不害怕。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叠好,放进抽屉里。冰箱门上空了,可她觉得不空了。那些字已经不在纸上,在她心里了。
第二天是周末。陆知珩来接她去菜市场,她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环保袋。他来了,远远看见她就笑,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春笋。”她说,“又到季节了。”
他们并肩走进菜市场。春天的菜市场比冬天热闹得多,绿的红的白的摆了一排又一排。苏晚蹲在那个老奶奶的摊子前挑春笋,陆知珩站在旁边,跟以前一样。
“这根好。”他递过来一根,笋壳紧,根儿白。
苏晚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他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根春笋,说“这根好,炒着吃最嫩”。那时候她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姓陆,住附近,爱来菜市场。现在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睡觉会歪头,知道他曾经养过一只叫石头的狗,知道他书架底层有一个不扔也不翻的盒子。她知道了他的从前,也知道了他的现在。而他的未来,她也在里面了。
“想什么呢?”他问。
“想一根春笋。”她说。
陆知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吧,回家炒春笋。”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在他身后。阳光从菜市场的顶棚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人间暖,不过就是这样——春天来了,菜市场有新鲜的春笋,身边走着一个愿意陪她挑菜的人。
她加快脚步,追上他,和他并肩。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被阳光拉得很长。
远处,卖豆腐的大姐又开始吆喝了。苏晚转头看了陆知珩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家走。
春风拂面,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