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人间暖》作家夏至未至

7、见家长 苏晚没想到

　　苏晚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起因是一通电话。那天她正和陆知珩在菜市场挑排骨，她妈打来电话，说周末要来城里看她。苏晚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袋子，下意识看了陆知珩一眼。他正在跟肉摊老板说“剁小一点”，侧脸专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妈，你怎么突然要来？”她压低声音。

　　“怎么，我不能来？”她妈嗓门大，隔着手机都能震耳朵，“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顺便看看你那个男朋友。”

　　苏晚差点把手机掉进排骨堆里。“什么男朋友，我没有——”

　　“别瞒了，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当我看不出来？菜市场，海边，还有那个书架。你以为你妈老糊涂了？”

　　苏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陆知珩还没正式确定什么。他们一起买菜、做饭、喝茶、散步，可谁也没说过“我们在一起”这样的话。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都忘了，他们之间还缺一个正式的名分。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原地发呆。陆知珩提着剁好的排骨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妈周末要来。”

　　“嗯。”

　　“她说……她想见你。”

　　陆知珩挑了挑眉。苏晚赶紧补充：“我没跟她说你是我男朋友。她说看朋友圈看出来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就跟她说我们只是朋友——”

　　“方便。”他打断她。

　　苏晚看着他，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排骨不错”。可她又看见了他那个小动作——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装排骨的塑料袋。她忽然想笑，原来他也会紧张。

　　“你确定？”她问。

　　“确定。”他说，“不过得准备一下。你妈喜欢吃什么？”

　　“你认真的？”

　　“见家长，当然要认真。”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家走。路上她偷偷瞄了他好几眼，他一路都在想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列菜单。

　　周末来得很快。

　　那天早上苏晚六点就醒了，把屋子收拾了三遍。冰箱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了她妈爱吃的点心和水果。陆知珩九点多到的，提着一袋新鲜的鲈鱼和一盒她妈爱喝的龙井。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比平时打理得仔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你紧张？”苏晚问他。

　　“有点。”他承认，“比面试还紧张。”

　　苏晚笑了，伸手把他衬衫领子理了理。“我妈不难搞，就是嗓门大，说话直。她要是问什么奇怪的，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奇怪的？”

　　“比如你工资多少，有没有房，打不打算结婚之类的。”

　　陆知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些也不算奇怪。我确实应该想想了。”

　　苏晚手一顿，脸腾地红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铃响了。

　　她妈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老家的特产，身后跟着她爸，拎着两箱水果。苏晚接过东西，还没来得及介绍，她妈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客厅里站着的陆知珩身上。

　　“阿姨好，叔叔好。我叫陆知珩。”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稳当。

　　苏晚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苏晚松了一口气，可她妈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呛住：“小陆啊，你跟我闺女处多久了？”

　　陆知珩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转向她妈，笑了笑：“阿姨，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我在等她准备好。”

　　苏晚愣住了。她妈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神里有种“你这丫头捡到宝了”的意思。苏晚低下头，耳朵尖发烫。

　　午饭是陆知珩做的。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苏晚想进去帮忙，被她妈拉住了。她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审问她：“这小伙子人不错，说话有分寸，不油嘴滑舌。你什么时候把人家定下来？”

　　“妈——”

　　“你别妈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你看他进厨房前先问你冰箱里有什么，怕用了你不方便的东西。这种细心不是装的。”

　　苏晚没说话。她透过厨房门看着陆知珩的背影，他正弯腰在灶台前调火，袖口挽着，动作熟练。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菜市场遇见他的情景，他递给她一根春笋，说“这根好”。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一根春笋能引出这么长的故事。

　　吃饭的时候，她妈果然问了一堆问题。陆知珩一一回答，不急不躁。说到房子，他说在攒首付，计划明年定下来。说到结婚，他说看苏晚的意思，她不急他就不催。她妈听了，连连点头，给她爸使了个眼色。她爸话不多，吃到一半忽然端起酒杯，对陆知珩说：“小陆，我闺女以前受过委屈。你好好待她。”

　　陆知珩放下筷子，端起杯子，认真地看着她爸：“叔叔放心，我知道。”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头扒饭，把眼泪憋回去。她没想到她爸会说这个。她从来没跟家里细说过陈屿的事，可她爸看得出来。她那段日子瘦了多少，回家过年时笑得有多勉强，她爸都看在眼里。

　　吃完饭，她爸妈要赶下午的车回去。苏晚送他们下楼，她妈拉着她的手，忽然说：“闺女，妈看得出来，你不一样了。以前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现在不是了。”

　　苏晚看着她妈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愧疚。这些年她只顾着在感情里跌跌撞撞，忘了身后还有两个人一直在看着她。

　　“妈，我挺好的。”她说。

　　“我知道。”她妈拍了拍她的手，“好好跟小陆过。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送走爸妈，苏晚回到楼上。陆知珩正在洗碗，听见门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布擦碗。

　　“你爸妈人很好。”他说。

　　“嗯。”

　　“你爸那句话，我记住了。”

　　苏晚擦碗的手停下来。她转头看他，他正好也看过来。厨房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她忽然说：“陆知珩，你之前说在等我准备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准备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面对她。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说，“比你挑豆腐的时候还确定。”

　　陆知珩笑了。那个笑从眼底漫开来，像春天的水漫过堤岸。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拿开放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

　　“那从今天开始，”他说，“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苏晚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她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带着一点洗洁精和饭菜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天晚上回去后，她在冰箱门上贴了最后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天，我把自己交出去了。不害怕。”

　　贴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五张便签。从第一张聂鲁达的诗，到最后这张，整整贴了快一年。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窗外，冬天的风还在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