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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刃断归途 咕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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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桑海北郊,旧矿道。
雨水顺着山壁蜿蜒而下,汇入废弃多年的石渠。夜风穿过狭窄的谷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山路尽头,一支不足十人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为首的男子身着深蓝色衣袍,银白色长发束于脑后,眉目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
墨家统领,高渐离。
走在他身旁的,是身材魁梧的大铁锤。
“我说小高。”
大铁锤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
“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条活路。”
高渐离没有停步。
“青石岭被秦军封锁,陈墨他们原定的撤离路线已经不能走了。”
“可他们不是有五个人逃出去了吗?”
“还有两个人被抓。”
大铁锤皱起眉。
“那两个弟兄……”
“尚未确定关押地点。”
高渐离声音很沉。
“先找到撤出来的人,再想办法营救。”
大铁锤不再说话。
机关城覆灭以后,墨家损失惨重。
如今每一个还活着的弟子,都可能是与他们共同守过机关城、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同伴。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因为急于救人便自乱阵脚。
高渐离忽然抬手。
身后的队伍立即停下。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岔路。
左侧通往废弃矿洞,右侧则是一条几乎被灌木掩住的小道。
负责引路的墨家弟子走上前。
“高统领,过了这里便是约定的接应地点。”
高渐离低头查看地面。
泥土潮湿。
几道脚印从矿洞方向延伸出来,深浅不一。
其中一处拖痕尤其明显。
像是有人受了伤,行走不便。
大铁锤也看见了。
“看来他们确实经过这里。”
高渐离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身,拨开脚印旁的一片湿叶。
下面露出半截折断的木签。
木签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墨家标记。
那是用于示警的暗号。
前路不通。
大铁锤脸色一变。
“小高?”
高渐离缓缓站起身。
“有人来过。”
“陈墨他们?”
“未必。”
他握住水寒剑。
“所有人后退,离开这条路。”
话音刚落。
山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铃音。
叮。
声音清脆。
在雨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高渐离骤然抬头。
“退!”
下一瞬,数道黑影从两侧山壁上跃下!
阴阳傀儡!
它们动作僵硬,却极为迅捷,落地后便径直扑向队伍后方的几名墨家弟子。
大铁锤怒喝一声。
“来得好!”
巨大的雷神锤裹挟劲风,猛然横扫!
“轰!”
一具傀儡当场被击飞,撞在山壁上,碎石迸溅。
另一具却趁机绕到他身侧,短刃直取后方弟子的咽喉。
寒光骤起。
高渐离已经拔剑。
水寒剑出鞘的刹那,周围的雨丝仿佛都滞了一瞬。
冰冷剑气掠过。
那具傀儡尚未靠近,右臂便被整齐斩断。
“不要恋战!”
高渐离沉声喝道。
“向西侧撤!”
众人立即调整队形。
可就在他们准备退入山林时,一道赤红色掌印突然自林间袭来!
“砰!”
地面碎裂。
泥水四溅。
大铁锤横身挡在队伍前方。
“又是阴阳家的!”
一袭红衣缓缓从林间走出。
大司命望着他们,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墨家的人,倒真是重情重义。”
她目光扫过高渐离与大铁锤。
“机关城才毁了多久,两位便又忙着四处救人。”
高渐离神情冷峻。
“大司命。”
“高渐离。”
她笑意微深。
“好久不见。”
大铁锤将雷神锤扛在肩上。
“少废话!有本事就过来!”
大司命轻轻一笑。
“急什么?”
她缓缓抬手。
赤红色气劲在掌心凝聚。
“今晚既然来了,何不多留片刻?”
话音落下。
山谷两侧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秦军已经占据了高处。
弩箭齐齐对准谷底。
大铁锤的脸色终于变了。
“中计了。”
高渐离握紧剑柄。
他没有看向大司命。
而是抬眼望向山谷尽头。
那里尚未出现任何人影。
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置这场围捕,又能准确判断墨家会前来接应被困同伴的人,绝不只是眼前的大司命。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
同一时刻。
桑海馆舍。
两名被俘的墨家弟子跪在堂中。
其中一人正是陈墨。
他肩背受伤,衣裳上仍留着干涸的血迹。被押来时,脚步已经有些不稳,却仍竭力挺直身体。
星魂坐在案后。
案上放着一幅北郊舆图。
他没有立即审问,只慢慢翻阅秦军送来的记录。
堂内静了许久。
终于,陈墨忍不住冷声开口:
“星魂,要杀便杀!”
少年翻动竹简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
“哦?”
唇边随即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你很着急。”
陈墨死死盯着他。
星魂却没有动怒。
“墨家弟子向来讲究兼爱非攻,倒不知你们这样视死如归,究竟是为了墨家的道义,还是为了不必回答我的问题?”
陈墨冷哼。
“阴阳家的走狗,也配谈墨家道义?”
一旁秦卒脸色骤变。
“大胆!”
星魂轻轻抬手。
那秦卒立即噤声。
少年看着陈墨。
“你想死,倒不难。”
他微微一笑。
“不过死之前,总该有点用处。”
陈墨脸色一沉。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消息!”
“是吗?”
星魂不紧不慢地放下竹简。
“那我倒想问问,青石岭与你们约定接应的人,此刻究竟到了哪里?”
陈墨瞳孔微微一缩。
极其细微。
却没有逃过星魂的眼睛。
少年笑意渐深。
“看来,已经来了。”
陈墨猛地抬头。
“你——”
星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地图。
“青石岭的旧矿道只有几处出口。你们若想救出剩余的人,必须先确认那些出口是否安全。”
“而负责这件事的人,自然不能是寻常弟子。”
他抬眼。
“高渐离?盗跖?还是那个使锤子的?”
陈墨咬紧牙关。
一句话也不说。
星魂却已不需要答案。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让陈墨亲口供出同伴。
只要对方作出反应,便足够验证某些判断。
“大司命今晚应该会很忙。”
少年轻轻说道。
陈墨猛地挣扎起来。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星魂终于笑出了声。
“方才还说半个字也不会告诉我。”
他缓缓起身。
“如今倒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外面的事了?”
陈墨被两名秦卒死死按住。
星魂走到他面前。
“你们墨家最有趣的地方,便是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同伴舍命。”
他略微俯身。
“可惜,牵挂越多,便越容易让人找到破绽。”
陈墨怒目而视。
星魂已经移开视线。
“继续关着。”
他说得随意。
“暂时别让他们死。”
两名秦卒立即领命。
待人被押走,星魂才重新展开那幅地图。
他没有亲自去北郊。
因为今晚真正需要确认的,并不是能否杀死几名墨家弟子。
而是墨家在青石岭失去联络之后,究竟会派出怎样的人手来处理危机。
如今看来,结果已经逐渐明朗。
旧矿道。
箭雨骤至。
高渐离长剑横扫,寒气沿着剑锋向外扩散,几支迎面而来的羽箭瞬间被震落。
大铁锤怒喝着挥动雷神锤。
“都跟紧我!”
墨家弟子借着两位统领的掩护,迅速向西侧山坡撤去。
可大司命显然不准备轻易放人。
她掌心赤红色气劲不断变幻,数道掌印接连击向谷底。
碎石飞溅。
一名墨家弟子躲闪不及,被掌风掀翻在地。
“啊!”
高渐离立即回身。
“扶他起来!”
另一名弟子冲过去,勉强将伤者架起。
大司命看见这一幕,唇边笑意更深。
她最喜欢看这些所谓侠义之士,为了一个已经无法行动的人,甘愿将更多人拖入险境。
“高渐离。”
她轻声道。
“你自己尚且未必走得了,还顾得上他们?”
高渐离没有回答。
水寒剑骤然出鞘。
凛冽寒气自剑锋扩散,地面流淌的雨水迅速凝出一层薄冰。
大司命眼神微变。
她没有与剑气正面相撞,而是立即后退,掌中赤红色阴阳术骤然翻涌。
“轰!”
两股劲气在山谷中相撞。
冰屑四散。
高渐离趁势跃上岩壁,剑锋横扫。
数道寒光直逼高处的秦军弩手。
“退!”
秦军仓促后撤。
原本密集的箭阵顿时出现一处缺口。
大铁锤抓住机会。
“就是现在!”
雷神锤猛地砸向一旁早已松动的岩壁。
“轰隆!”
巨石滚落。
山谷间扬起大片尘土。
几名秦兵被迫后退。
大铁锤转头怒喝:
“快走!”
墨家弟子立即扶着伤者冲向西侧。
就在这时,一片墨绿色叶刃突然从头顶疾掠而下。
高渐离眼神一凝。
“少司命!”
树梢上,紫衣少女静静立着。
她没有回答。
双手微微一合。
周围数十片落叶同时悬起。
下一瞬,叶刃骤然散开,分别封向几名墨家弟子的去路。
高渐离立即横剑挡在众人身前。
寒气陡然攀升。
叶刃与剑气接连碰撞,发出细密的破空声。
大铁锤趁机将两名受伤弟子护入山坡后的乱石间。
可就在众人即将脱离包围时,山谷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处废弃多年的矿道支架,竟在方才的震动中开始倾斜!
高渐离猛地回头。
“不好!”
那座木架下方,还有一名撤退时落在最后的墨家弟子。
对方刚抬起头,便见数根沉重的横梁轰然坠下。
根本来不及躲避。
大铁锤怒吼一声,立即折返。
“闪开!”
雷神锤狠狠击向坠落的横梁。
木屑飞溅。
第一根横梁被击碎。
可紧接着,又有数块巨石沿着支架滚落。
大铁锤被迫再次挥锤。
“轰!”
巨响震彻山谷。
他护住了那名弟子。
可自己的左肩,也被一块崩裂的石片重重划过。
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大铁锤!”
高渐离厉声道。
“撤!”
大铁锤咬牙,将那名弟子一把拎起。
“走!”
两人踉跄着冲入山林。
少司命还欲追击。
大司命却抬手示意。
“够了。”
少司命静静看向她。
大司命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身影,唇边浮起冷笑。
“星魂大人要的是他们的去向。”
她瞥了一眼山谷中留下的血迹。
“今晚闹得这么大,他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少司命没有说话。
片刻后,收回双手。
漫天悬浮的绿叶缓缓飘落。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秦兵清点伤亡、收拾残局的声音。
寅时。
有间客栈。
高月宁坐在庖丁对面,脸色苍白。
桌上放着那枚小竹筒。
纸条上的字,庖丁已经看过。
北山有变。勿出。
“这是今晚什么时候送来的?”
庖丁问。
“子时前后。”
“送信的人呢?”
“没看见。”
高月宁低下头。
“只听见窗外敲了几下,等我打开窗,便只剩这个了。”
庖丁眉头紧锁。
石兰站在一旁。
“这张纸用的是我们常见的暗记写法。”
庖丁点头。
“可如今联络线已经接连暴露,未必就能保证一定是自己人送来的。”
高月宁抬起头。
“您怀疑是陷阱?”
“不能排除。”
庖丁叹了口气。
“但北面出了事,多半是真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
“今晚高渐离与大铁锤出去接应,到现在都没消息。”
高月宁猛地站起来。
“高统领和大铁锤统领也去了?”
“嗯。”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从机关城逃亡开始,高渐离和大铁锤便是墨家众人能够依靠的重要力量。
如今连他们也卷入了青石岭的围捕……
“他们会不会已经……”
高月宁没有说下去。
庖丁沉默片刻。
“现在还不知道。”
石兰忽然开口:
“我去打探。”
庖丁立即摇头。
“不能再冒险了。”
“可——”
“石兰。”
庖丁难得加重语气。
“你左肩的伤还没有好,上回又已经被大司命认出。如今再出去,等于主动告诉她你在替墨家传信。”
石兰抿紧嘴唇。
终究没有反驳。
高月宁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着桌上的竹筒,忽然觉得很难受。
这些日子,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莽撞。
不能因为害怕、着急,便做出会牵连旁人的事情。
可真正坐在这里等消息时,她才知道那有多难。
“丁掌柜。”
她轻声问。
“如果今晚他们真的被抓了,我们怎么办?”
庖丁望着她。
良久,沉声道:
“想办法救。”
“那如果救不了呢?”
庖丁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将那枚竹筒收起。
“月宁。”
“嗯?”
“墨家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活着的。”
他说。
“高统领、大铁锤统领也好,盗跖也好,哪怕是上一任巨子,都不可能永远护着所有人。”
高月宁低下眼。
庖丁继续道:
“我们每个人能做的事情不同。”
“有人善于用剑,有人善于机关,有人负责传递消息,也有人负责给大家做顿热饭。”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
“你别看我成天守着灶台,可若没有人做饭,那些整日喊打喊杀的家伙,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高月宁终于被他说得微微一笑。
可眼底仍然带着忧虑。
庖丁看着她。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先把伤养好。”
高月宁没有再争。
她知道自己目前的确帮不上更多忙。
只是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若想真正保护在乎的人,不能永远依靠一时冲动。
她需要本事。
需要判断。
还需要足够的耐心。
而这些,恰恰都是她现在最缺少的东西。
天明时分。
青石岭西侧,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屋。
高渐离正在替大铁锤处理肩上的伤口。
刀口不算深,却因为被崩裂的碎石划过,边缘十分粗糙。
大铁锤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小高!”
高渐离面无表情。
“忍着。”
“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伤者!”
“方才是谁非要折回去救人的?”
大铁锤一噎。
随后哼了一声。
“那总不能看着人被砸死吧?”
高渐离没有回答。
只是将最后一截布条系紧。
“伤口不能再沾水。”
大铁锤活动了一下肩膀。
“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门外。
“陈墨他们怎么办?”
高渐离的动作微微一顿。
昨夜一役,他们没能救出被抓的两名弟子。
反而险些连自己也陷进去。
好在大部分人成功脱身。
但这并不能算胜利。
因为秦军已经知道墨家在北面仍有接应力量。
旧矿道也彻底暴露。
“先回桑海。”
高渐离沉声道。
“把消息告诉张良先生。”
大铁锤皱眉。
“可是……”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高渐离抬眼。
“昨夜星魂没有亲自到场。”
大铁锤一怔。
“你是说……”
“我不知道他究竟还有什么安排。”
高渐离声音冷静。
“但他既然能提前布置大司命、少司命和秦军,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线索。”
大铁锤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阴阳家这帮家伙。”
高渐离将水寒剑重新佩在腰间。
“走吧。”
他望向桑海的方向。
“若再迟,恐怕连城里的联络点也保不住了。”
辰时。
桑海馆舍。
星魂终于等到了北郊送回的军报。
大司命站在堂中,向他禀报昨夜的交锋。
“高渐离、大铁锤皆已现身。”
“哦?”
星魂轻轻抬眼。
“结果如何?”
“他们借矿道坍塌时造成的混乱脱身,带走了大部分弟子。”
“秦军伤亡?”
“死伤十余人,另有两具傀儡损毁。”
星魂翻动竹简的手停住。
片刻后,淡淡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倒只留下几具傀儡和十几个秦兵。”
大司命神情微沉。
“属下办事不力。”
星魂没有看她。
“你的确低估了高渐离。”
他说得毫不客气。
“水寒剑在狭窄山谷中施展,远比寻常平地更有优势。既然要围捕,自然应当提前考虑这一点。”
大司命垂首。
“属下明白。”
“少司命呢?”
“并未受伤。”
星魂这才合起竹简。
“不过——”
他唇边忽然浮起笑意。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大司命抬头。
星魂将军报推到她面前。
“高渐离与大铁锤亲自出现,说明青石岭一带确实有值得墨家统领冒险的人。”
“而他们撤离之后,必然需要重新寻找安全的落脚处。”
大司命沉吟片刻。
“您的意思是继续追击?”
“不。”
星魂答得干脆。
“昨夜已经惊动了他们,此刻再追,只会迫使他们更加谨慎。”
“那要如何?”
少年缓缓起身。
“相国大人不是一直怀疑,小圣贤庄可能与墨家有关吗?”
大司命眸光微动。
“星魂大人准备从儒家下手?”
“儒家自然不可能轻易承认与墨家有所往来。”
星魂轻轻一笑。
“不过,墨家的人既然已经接连暴露,小圣贤庄里若真藏着什么人,想必也不会一直坐得住。”
他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
雨后的桑海,空气中仍带着潮湿的海风。
“通知秦军,将昨夜抓到的墨家弟子押往城中。”
大司命略微一怔。
“押往何处?”
星魂转过身。
“桑海郡府。”
“公开押送?”
“不错。”
大司命眉头微皱。
“这样岂不是让墨家知道人在哪里?”
星魂笑了。
“知道又如何?”
他望着窗外。
“人若藏得太深,便需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露面的理由。”
大司命终于明白了。
少年继续道:
“不过这一次,不必特意散布假消息。”
“让他们看见真正的囚犯。”
“至于救不救、何时救……”
星魂缓缓收拢手指。
“让墨家自己决定。”
午后。
有间客栈。
高月宁正在后院洗一只陶碗。
她的右手还没恢复,只能用左手慢慢擦拭。
石兰从前堂走进来时,神情有些凝重。
“月宁。”
“怎么了?”
“高统领他们回来了。”
高月宁猛地抬头。
“真的?”
石兰点头。
“已经脱险。”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大铁锤统领呢?”
“受了伤,不过没有性命危险。”
高月宁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可紧接着,石兰又说道:
“陈墨他们还是没能救出来。”
高月宁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放下陶碗。
“还被关着?”
“嗯。”
石兰停顿片刻。
“而且秦军今日开始公开押送他们。”
高月宁怔住。
“公开押送?”
“从城东驻所,送往桑海郡府。”
她心头一沉。
又是转押。
前一次,星魂故意放出她要被转押的消息,引墨家前去探路。
这一次,他竟然直接让人看见真正的囚犯。
高月宁忽然想起星魂对自己说过的话。
“人未必总能照着道理行事。”
她慢慢握紧左手。
“石兰。”
“嗯?”
“这次是不是也有埋伏?”
石兰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知道,很可能有。
高月宁低下头。
片刻后,轻声道:
“可他们毕竟还活着。”
石兰看向她。
少女抬起眼。
“只要还活着,大家就不可能完全不管。”
石兰沉默了。
是啊。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墨家可以识破星魂的算计。
却未必能够因此放弃同伴。
而此时此刻,桑海郡府的高墙之内,星魂已经开始布置下一场围捕。
他并不急于知道高月宁会不会参与。
在他看来,她仍然只是与墨家有联系的一名少女。
即使最近表现得稍微聪明了一些,也不足以改变整场局势。
可他尚未意识到——
有些人最初或许只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但当她开始真正理解这场棋局时,便不一定永远只会按照执棋之人的意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