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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河尽处 咕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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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城塌下来的时候,高月宁以为自己会死。
第一声巨响来自山腹深处。
紧接着,脚下的石阶开始震颤,头顶不断有碎石坠落。数十年间精心构筑的机关廊道在轰鸣中扭曲、断裂,尘灰如潮水般涌进来,顷刻吞没了火光。
“月宁!低头!”
一只手猛地将她拽进石壁下方。
高月宁踉跄着跪倒,碎石擦过她的肩膀,撞在身后,迸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项少羽松开她,迅速看了一眼上方。
“别愣着,走!”
她咬牙爬起来,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跑。
通道狭窄,前方有人呼喊,后面也有人催促。墨家弟子们护着伤者向出口撤离,班大师拄着机关拐杖走在最前面,一面辨认道路,一面留意沿途机关的变化。
天明忽然回头。
“月宁!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她答得很快。
其实左肩疼得厉害,方才摔倒时,手掌也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可眼下没人顾得上这些。
天明松了口气,又急急地问:“你真的没看见月儿吗?”
高月宁脚下一顿。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也是她第三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记得姐姐被带走前的最后一眼。
那时机关城还没有彻底陷落,远处不断传来交战的声音。高月隔着混乱的人群回头望她,似乎想说什么,身旁却已有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个蒙着薄纱的女人。
月神。
高月宁追过去时,有什么东西拦在了她面前。
等她重新爬起来,姐姐已经不见了。
她只记得自己喊了很久。
喊到嗓子嘶哑,也没有得到回应。
“月宁?”
天明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等我们出去,再想办法。”
天明看着她,没有再问。
他怀中抱着墨眉。
那是燕丹留给他的剑,也是墨家巨子的信物。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会为了几块烤肉与少羽争得面红耳赤的孩子。可现在,墨家所有人都知道,上一任巨子已经死了,而天明成了他们的新巨子。
高月宁垂下眼。
她的父亲,也死在了机关城里。
这个念头直到现在仍然像一根细针,隔一会儿便刺她一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同他说上一句话。
“快!”
前方传来班大师的喝声。
“最后一道石门撑不了多久!”
众人不再耽搁。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机关城的深处仿佛有巨兽苏醒,沉重的石壁接连坍塌。高月宁跟着天明冲出通道时,迎面扑来的山风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回过头。
曾经巍峨壮观的机关城,正在浓烟中一点点沉入山腹。
高月宁怔怔地望着那片烟尘。
父亲留在那里了。
姐姐却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她连回头寻找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
一旁传来盖聂平静的声音。
他看着远处山道,神情仍然沉稳。
“秦军不会就此罢休。”
高月宁低低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跟着众人走进了山林。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家了。
机关城覆灭后的第三日,秦军追上了他们。
确切地说,追兵并未真正看见墨家主力,只是先一步封住了通往东面的山道。
墨家众人本就疲惫,又带着尚未苏醒的端木蓉,不可能与秦军正面纠缠。
高渐离决定改走北侧旧路。
那条路荒废多年,沿途崖壁陡峭,山下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溪谷。寻常车马无法通行,却能够避开大队骑兵。
唯一的问题是,溪谷上那座旧木桥已经年久失修。
“最多只能过七八个人。”班大师检查过桥柱后说道,“得分批走。”
盗跖探头看了看桥下。
“这高度,摔下去可不太好玩。”
大铁锤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过桥。”
雪女扶着受伤的弟子先行。
少羽留下帮忙,天明则陪着高月宁站在桥边。
“你先过去。”他说。
“你呢?”
“我当然要最后走!”
天明挺了挺胸膛,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明自己是巨子的机会。
高月宁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那段山路还是少羽背你过来的?”
“那是因为我脚滑!”
“嗯,滑得特别厉害。”
“高月宁!”
她终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却是这些天来第一次。
天明还想争辩,少羽已经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别闹了,快走。”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盖聂蓦地抬眼。
“有人来了。”
下一刻,一支羽箭穿过枝叶,狠狠钉在桥头的木柱上。
“秦军!”
一名墨家弟子高声示警。
山坡上迅速出现数道人影。
为首的秦军校尉抬手,身后的士卒立即张弩。
“墨家叛逆在此!放箭!”
箭雨骤至。
盖聂身形一动,断剑带起凌厉的剑风,将射向伤者的箭矢尽数挡下。高渐离拔出水寒剑,寒光掠过,几名试图逼近桥头的士卒接连后退。
“护送伤者过桥!”他沉声道。
墨家众人立刻行动。
高月宁护着一名受伤弟子退到桥边,余光却瞥见秦军后方正有人向山林深处挥动令旗。
她心中一紧。
“少羽!”
“怎么了?”
“他们在叫援兵!”
少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随之一沉。
这支秦军人数并不算多,可他们占据高地,一旦援军从山道两侧合围,墨家众人便会被困在溪谷之中。
“必须马上过桥。”
少羽拉住天明。
“你带月宁先过去!”
“那你们——”
“快!”
天明咬牙,伸手去拉高月宁。
可她没有动。
她正盯着木桥两侧的粗绳。
班大师曾经说过,这座桥靠两侧旧索维持平衡,若是受力不均,桥面很容易翻倾。
高月宁忽然问:“班大师,如果我们都过去了,把桥毁掉,秦军是不是暂时追不过来?”
班大师一怔。
随即看向桥索。
“能倒是能,不过要等所有人过去。”
“我知道。”
她立即转头看向少羽。
“你们先走,我帮忙看着后面。”
“胡闹!”少羽皱眉,“你留下来做什么?”
“总得有人等着班大师把机关处理好吧?”
“有我在,用不着你。”
两人争执间,又一支箭擦着高月宁的发梢飞过。
少羽神色一变,猛地将她拉至身后。
“过去!”
这一次,高月宁没有再争。
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可就在她踏上木桥的瞬间,山坡上又有几名秦卒绕过交战的人群,朝桥头扑来。
其中一人举起长戈,直取桥上正在搀扶伤者的墨家弟子。
高月宁几乎没有思考,伸手便将那名弟子往旁边推去。
长戈落空。
锋利的戈刃却勾住了她的衣袖。
布帛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借势侧身,袖中短刃一闪,割断了缠住手臂的布料。
秦卒还欲上前,一道黑影已从侧面冲至。
少羽一脚踢开长戈,反手将人击退。
“高月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难得真的动了怒。
高月宁喘着气,捂住被划破的手臂。
“我刚才——”
“别解释,过去!”
他把她推向桥的另一端,自己转身迎上追兵。
高月宁踉跄着跑过最后几块桥板。
等她回头时,盖聂与高渐离已经先后撤至桥头。大铁锤护着最后几名墨家弟子退过桥面。
班大师立即启动旧桥的锁扣。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桥板向一侧翻落。
几名追至桥边的秦卒急忙勒步。
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连人带兵器跌入溪谷。
秦军校尉在对岸怒喝:“绕路!从下游追!”
然而山势险峻,他们想要绕过这道溪谷,至少还要耗费半日。
墨家众人终于争取到片刻喘息。
“走。”
高渐离收剑入鞘。
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摆脱了一支追兵。
秦军还会来。
阴阳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入夜,山林中下起了雨。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众人没有生火,只在背风处寻了一片勉强能够遮雨的岩壁。
端木蓉仍然昏迷未醒。
雪女替她整理好外衣,坐在一旁,神情有些疲惫。
高月宁将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雨水打湿了布条,伤口隐隐发疼。
她低着头,正想用牙齿咬紧最后一个结,一双手忽然伸过来。
“我帮你。”
天明在她面前蹲下。
高月宁看见他,忍不住问:“你会吗?”
“当然会!”
“上次是谁给自己包扎,最后把两只手绑在一起了?”
“那是意外!”
天明气得瞪她。
她笑着把布条递了过去。
结果他忙活半天,果然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高月宁低头看了一会儿。
“挺好的。”
天明一愣。
“真的?”
“嗯。”
她将手缩回袖里。
“至少没有把我另一只手也绑上。”
天明这才听出来她在取笑自己。
他本想反驳,却发现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雨夜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山鸟的叫声。
过了许久,天明忽然问:“月宁,你是不是还在想月儿?”
她没有回答。
天明抱着膝盖坐下。
“我也在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墨眉,声音比白日里低了许多。
“以前在机关城的时候,她总说我不认真练功。现在我想认真了,她却不在。”
高月宁望着他。
“等见到她,你可以亲自告诉她。”
“万一……”
天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高月宁却知道他想问什么。
万一再也见不到呢?
她同样不敢想。
“不会的。”
她轻声说。
“姐姐还活着。”
天明抬头。
“你怎么知道?”
高月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望向雨幕。
“可如果我连这个都不敢相信,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前走了。”
天明怔了怔。
他忽然发现,一向比谁都爱笑的高月宁,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高兴过。
她会和他斗嘴,也会装作没事。
可每当身边安静下来,她就总会下意识地回头。
像是在寻找一个从前始终站在她身边的人。
天明想了想,忽然郑重其事地说:“我一定会把月儿找回来。”
高月宁看向他。
“我现在可是墨家巨子!”
他拍了拍胸口。
“等我把功夫练好了,什么阴阳家、秦军,我都不怕!”
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
偏偏下一瞬,他便被一滴从岩壁上落下的雨水砸中了脑门。
天明狼狈地往后缩去。
高月宁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先躲好雨吧,荆大巨子。”
“喂!”
她笑了好一会儿。
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天明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只是悄悄挪近一点,将自己身边那块没有被雨淋湿的地方让给她。
高月宁低头坐着,半晌,轻声道了句:“谢谢。”
夜色深沉。
她将手伸进衣袖,摸到一小片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帛。
那是很久以前,高月替她缝补衣裳时留下的。
针脚并不算漂亮。
当年她还笑姐姐,明明读书识字什么都厉害,偏偏做针线活总不如人意。
高月被她笑得脸红,最后也只轻轻推了她一下。
那时她们都还小。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高月宁攥紧布帛。
她没有发现,自己方才想起姐姐时,耳边曾有过一阵极轻微的嗡鸣。
仿佛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碰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
她只当是这几日太过疲惫,并未放在心上。
七日后。
咸阳。
阴阳家殿宇深处,长明灯静静燃烧。
少年站在廊下,垂眸看着一卷刚刚送来的竹简。
他身着深紫色华服,衣缘绣有繁复纹饰,额间的印记衬得眉目愈发冷峭。明明年纪不大,周身气度却与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阴阳家弟子躬身禀报:
“星魂大人,月神大人回来了。”
星魂没有立刻抬头。
“哦?”
他的尾音略微扬起,似乎终于听到了一件值得留意的事。
“看来机关城一行,她的收获倒是不小。”
弟子垂首,不敢接话。
阴阳家左右护法之间的关系素来微妙。
月神位居右护法,星魂位居左护法,二人同为帝国护国法师,皆直接听命于东皇太一。
这样的身份,注定他们之间不会只有表面上的和睦。
星魂将竹简合上。
“走吧。”
廊道尽头,月神正领着一名少女缓步而来。
少女穿着素净的衣裳,神色恍惚,似乎尚未完全从某种术法的影响中清醒过来。
星魂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他自然知道,月神此次前往机关城,并不只是为了协助帝国剿灭墨家。
如今看来,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月神。”
他微微一笑。
“许久不见。”
月神停下脚步。
“星魂。”
隔着薄纱,她的目光似乎从少年脸上轻轻扫过。
“听闻你近日随李斯大人处理帝国事务,倒是颇为忙碌。”
“帝国事务繁杂,自然总要有人费些心思。”
星魂不紧不慢地答道。
“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更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值得月神亲自带回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高月身上。
少女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名紫衣少年的容貌,月神已轻声开口:
“千泷。”
少女安静下来。
星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变化。
千泷?
月神竟然已经开始以这个名字称呼她。
“看来,东皇阁下十分重视这位姑娘。”
“东皇阁下自有安排。”
月神语气平静。
“星魂,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未必是什么好事。”
少年闻言,反而笑了。
“月神这话,倒叫我更加好奇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仿佛这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闲谈。
月神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
“东皇阁下还在等候,我先失陪。”
星魂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请。”
两人擦肩而过。
高月跟着月神离开,衣摆拂过青黑色的石砖,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星魂没有回头。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些。
东皇太一亲自过问的人。
燕国旧太子丹的女儿。
还有月神带回来的幻音宝盒。
这些事情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不过既然东皇太一已有安排,他暂时还没有必要直接插手。
与其从月神手中争夺一件已经落定的东西,不如看看帝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魂大人。”
另一道声音从廊外传来。
大司命缓步走近,向他略一躬身。
“墨家方面有新的消息。”
星魂终于重新露出一点兴致。
“说。”
“机关城覆灭后,墨家余众分成数路逃亡。秦军在东面山道发现其中一支,双方发生交战,但对方借山势毁桥,最终脱身。”
星魂听罢,淡淡道:“一群连机关城都保不住的人,倒还有些逃命的本事。”
大司命继续道:“秦军尚未找到他们新的落脚处。不过从沿途动向判断,他们很可能在向桑海一带转移。”
“桑海……”
星魂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并不意外。
帝国的注意力正逐渐转向东方,桑海又有儒家小圣贤庄等诸子百家的势力。
墨家若想寻找新的立足之地,那里确实值得考虑。
但值得考虑,不代表可以直接认定。
“让秦军继续查沿途补给与通行记录。至于墨家的据点,先不要只盯着城内。”
“是。”
大司命没有立刻离开。
星魂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有一条情报,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她递上一卷简短的记录。
“秦军曾在机关城附近发现两名年纪相仿、容貌极为相似的少女。其中一人已经被月神大人带回,另一人却随墨家逃走了。”
星魂伸手接过。
竹简上的记载非常简单。
不过数行字。
其中一处尤其引人注意——
二女形貌几不可辨,疑为燕太子丹之女。
星魂看了片刻。
“另一人的身份,可查清了?”
“只知道她与那位被带走的少女关系亲近。”
“名字呢?”
“尚未查明。”
大司命观察着他的神色。
“星魂大人怀疑,此女同样与阴阳家要寻找的东西有关?”
“怀疑?”
星魂似乎觉得这个词颇有意思。
他抬起眼。
“我只是觉得,一件东西若值得月神费尽心思带回来,那么,与之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件东西,总不该毫无用处。”
大司命微微一笑。
“属下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
星魂将竹简放回她手中。
语气并未加重,却令大司命立即收敛了笑意。
“东皇阁下要的人,月神已经带回来了。眼下帝国要的是墨家余党的下落。”
“至于那个少女……”
他顿了顿。
“既然她还跟着墨家,就先让她跟着。”
大司命抬眼。
“您的意思是?”
“找一个人,未必比找到一群人容易。”
星魂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她会跟着墨家逃亡,总有一天,墨家会替我们把她送到眼前。”
大司命垂首。
“属下这就安排。”
“还有。”
星魂叫住她。
“若有机会活捉,先别杀了。”
他说得十分随意。
仿佛在交代留下一件尚可使用的器物。
大司命应声退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星魂走到窗前。
咸阳的夜色浓重,远处宫阙隐没在薄雾之中。
他想起方才那个跟在月神身旁的少女。
安静,柔弱,甚至连神智都还未完全清明。
很难想象,在那样一张面孔之下,还会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稍微有些意思。
星魂低低笑了一声。
随即收回目光。
对他而言,这终究只是追捕墨家时出现的一点意外。
眼下还远远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数日后,通往桑海的山路上。
高月宁一行人已经换下了先前的衣裳。
为了躲避盘查,她将长发束起,外面罩着一顶旧斗笠,乍看只是个寻常行路的小姑娘。
天明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
“为什么少羽可以扮成富家公子,我就非得扮成他的小跟班?”
“因为你长得比较像。”
“哪里像了!”
“处处都像。”
少羽走在前面,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明气得作势要扑过去,却被高月宁一把拽住。
“别闹了。”
她压低声音。
“前面有人。”
山道尽头,几名秦兵正守在路口,检查往来行人的身份。
一旁竖着张新贴的告示。
上面写着几名反秦要犯的姓名与悬赏数额。
项少羽赫然在列。
天明看了一眼,顿时不服气起来。
“怎么他的赏金比我高这么多?”
高月宁险些被他逗笑。
“你还想比这个?”
“那当然!我可是——”
她立即捂住他的嘴。
“你是什么?”
天明眨了眨眼。
高月宁微笑。
“说啊,我听着呢。”
他终于老实下来。
少羽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作,目光始终停在前方守卫身上。
他们离桑海已经不远了。
只要过了这道盘查,再设法与先行抵达的人会合,暂时便能摆脱山林里无休止的追逐。
可就在三人准备继续前行时,一名秦兵忽然从旁边拿起另一张尚未张贴的画像。
“上面新送来的。”
他对同伴说道。
“说是机关城逃出来的,还有个燕国余孽。”
高月宁脚步微微一顿。
那张画像被风吹得翻起一角。
她只来得及看见画上的半张脸。
眉眼清秀,发髻简单。
像极了她自己。
秦兵还在抱怨:“这画得也太不清楚了,天底下长成这样的姑娘多了去了。”
另一人不耐烦地将画像卷起。
“少废话,贴上去就是。”
高月宁缓缓移开视线。
她终于明白,秦军不仅在追捕墨家。
他们也开始找她了。
而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尚未传到那名紫衣少年的耳中。
更不知道,远在咸阳的阴阳家左护法,已经对一份提及她的情报下达了命令。
留活口。
那不是怜悯。
只是因为对于星魂而言,一枚尚未看清用途的棋子,还没有到应该被丢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