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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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姜氧之很喜欢过生日，搬来江城后，从一家三口变成变成两家六口一同给她庆祝，礼物盒堆满床头，她总会“咯咯”笑着伸出手指沾满奶油，然后扑进沈眠怀里，二人笑闹成一团。
姜氧之成长环境单调干净，幼时家中只有保姆带着，四岁才送去幼儿园，与同龄人的接触很少，也养出了“小霸王”的性格。
姜父双亲去得早，母亲在福利院长大，二人白手起家成立了一所三方环境检测实验室，主做水质与空气检测，最初只有两三台仪器，后慢慢发展成二十余人的小型团队。等到姜氧之出生后，夫妻二人已经将产业慢慢拓展到本地地产与大型企业订单，公司共百余人，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足够一家三口生活无忧。
沈眠的出现让小氧之的成长有了转折，她渐渐长大，性子开始与沈眠愈发相像，娴静安稳许多，也学得了沈眠的一手好字。
直到沈眠高二那年，学校来了一支摄影团队，导演正在为一支单曲mv选拔女主角，特意到几所重点高中取景，打算在学生里找位气质干净的女孩，一眼看中了前去围观凑热闹的沈眠。
沈眠本下意识拒绝，她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可言，但对面导演投来希冀目光，并递上名片，希望她回家多多考虑一下。当天晚上回家，沈眠将此事告知父母，却也得到大力支持。
沈家向来奉行快乐教育，从来没有要把沈眠朝精英路线培养的念头。
沈父沈南季出身于庞大的家族体系内，族内分支众多，各房有不同派系，为了那点继承权和资源常年内斗。沈氏是京城老牌名门的代表之一，几代经营奠定了深厚根基，以地产为主业，后逐渐涉猎新材料与生物医药等实业发展，分量极重。
沈南季却是这一支的清流，最厌恶无止尽的猜忌与斗争，年轻时便主动抽身自立门户，后来结识在江大任职的音乐系讲师陆歆，二人志趣相投，第三年便组建家庭。
他们对沈眠从小不做过多要求，不拿成绩说事，只希望她快乐成长。但沈眠却天生要强，事事力求上游，读书后成绩一路稳居前列，从不叫父母老师操心，完全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当她回家说出这个新奇机遇时，父母愿意大力支持她尝新试，她也并不意外。
沈眠性格内敛温和，长相亦是如出一辙。眉细目亮，眼尾微微收锋，鼻尖圆润小巧，一派端庄的古典美，少女时期便展露出与旁人截然不同的如兰气质。
她虽未接受过专业训练，但天生镜头感极强，情绪收放自如，站在镜头下仿若从古画里走来，抬眼低眉时自带缓缓勾勒的故事感。
MV上线后没有大肆宣发，却也在业内小火出圈，被不少人抓着问是哪家传媒公司新签的艺人。
沈眠的形象与当时一家打造仙侠古装大剧的公司相契合，MV出圈后两个月，开山传媒经纪人亲自登门表达愿意签下沈眠。
经纪人以沈眠外形与天赋极佳为由，给出一条长远规划，希望她能进入艺考班集训，冲刺首都电影学院拿下科班身份。
沈南季与陆歆看过MV，与经纪人沟通完全线培养计划后，只转头问了沈眠一句：“你自己是真的喜欢这条路吗？”
此后沈眠正式踏入艺考路，除却必要的文化学习，为期半年的集训必然不少，一晃眼便要离家五个月。
“姐姐！”小氧之眼眶微红，一手攥着沈眠衣摆不肯撒手，委屈与难过填满了她，一滴泪重重滚落下来，滴在她天蓝色的校服外套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眠变得愈发忙碌，甚至还要离家上学。
沈眠被她哭得心也软成一片，她不知道怎么和年幼的姜氧之说清楚前因后果，只好伸手轻轻覆在那只捏紧自己衣摆的小手上，她蹲下身子时，之之已经比她高出半个脑袋了。沈眠抬手拭去她挂在眼睑下的泪珠，温声哄道：“姐姐要去集训了，之之乖乖上学好不好，等姐姐回来。”
“回来给你带冰淇淋，巧克力味的。”
“我不要！”姜氧之大喊出声，泪珠越滚越多，洇湿了领口。
姜延川摸了摸她脑袋，试图将二人分开，“之之，姐姐要出去学习了，很快就回来的。”
“你骗人！姐姐不回来了！”
沈眠眸心颤了一下，将收拾妥当的书包从肩背上卸下，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小脸，遂牵了她的手，一面往卧室走，道：“跟我来。”
沈眠紧紧牵住姜氧之的手，带回了自己卧室，她下意识抬腕瞥了眼时间，离大巴出发还有四十分钟。
“之之。”沈眠将她揽到怀里，一手抚着她抽噎到发抖的肩头，将抽屉里那个厚厚的日记本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
一朵栀子花被夹在页面之中，花瓣渐渐干透了，仍有淡淡的香气尚存，很完整也很漂亮。
沈眠将它取出，放到姜氧之掌心。
“这是姐姐最喜欢的花，就像喜欢之之那样喜欢。”沈眠鼻尖发酸，亲了亲眼前满脸泪痕的柔软脸蛋，“院子门口那棵栀子花树现在开的正好，之之每天放学回来都能闻见香味儿对不对。”
“等有一天你发现闻不见香气的时候，姐姐就快回来了。”
之前的每一个暑假，小氧之总会被放到沈眠家。沈眠白天写作业时身边会有一个小影子，偶尔画画，或看书或练字，只等她完成了作业能一起出去玩。
夜间的小身影也常常不愿意回家，赖在沈眠怀里听上几首歌才肯乖乖睡去，偶尔耍赖泼皮半夜闹醒了人非要出去摘枇杷，等沈眠佯装严肃威逼利诱一番才肯睡去。
二人形影不离一晃就是两年，她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很难与八岁的小朋友约定具体时限，姜氧之不愿意理解与忍耐“五个月”的时间期限到底是多久。
但小朋友依旧好哄。
“拉钩！”小氧之抹了把眼泪，倔强地伸出只手，嘟囔道：“姐姐要天天想我……”
“好。”沈眠应允，伸出小拇指与她约定。
小氧之似懂非懂，但依旧点点头，“好！”
沈眠叹了口气，可她心里却更加空落落。
起初训练时一周发一次手机，沈眠得了空便给家里打视频，她瞧见那个焦急的小脑袋总想往视频面前挤，听见她特别甜的喊了十几声“姐姐”，在她手舞足蹈的描绘里了解这一周发生的事。
小朋友去学了游泳、参加了夏令营，白皙脸蛋晒成了小麦肤色，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沈眠却不厌其烦的次次叮嘱劝慰，交代她作业要按时完成、不要调皮捣蛋，再哄诱她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连陆歆都忍不住笑叹，说沈眠怎么小小年纪比妈妈还要操心，今后肯定是个好母亲。
沈眠敛眸不语，半晌才开玩笑似的应答：“以后养之之就好了。”
姜氧之日日去院门口的树下张望，栀子花铺了满树，她费劲踮起脚去够，但枝丫太高，根本碰不到。每周都要等爸爸帮她摘上好几朵。
栀子花挤在家里的白瓷花瓶中，不出几日就枯萎了。
姜延川不解，耐心询问道:“小花长在树上才能更开的更久呀，为什么要摘下来呢？”
“因为只有树上没有花了，闻不到花香，姐姐才会回来。”她特别认真，手中还攥着下午努力摘下来的一片花瓣。
“可是我们不能打破小花的生长规律，要等它自己掉落姐姐才会回来的。”
那天姜氧之在树下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傍晚妈妈喊她回家吃饭，她才将手中的花瓣小心翼翼堆在树下的泥土旁，抬起头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生日许愿那样对着大树轻轻说：“希望姐姐快点回来。”
可能是大树真的听见了她的话，还未到往年凋零的日子，树上的栀子花已经所剩无几了，小氧之便围着树桩不停小跑，日日坐在树下数着余下不多的栀子花。
可集训强度越来越大，沈眠开始力不从心。集训内容是她从没接触过的版块，她从小擅长读书思考，偏向传统应试教育，但艺考要求在于肢体情绪的把控与外放，这恰好与她性子相违背。
初入集训头两个月，面对软开压筋，她疼得浑身痉挛，咬着唇让泪水浸湿双颊。形体课更是无法释放姿势情绪，反复被老师叫停。
“沈眠，你就是太收着了，不能总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该爆发的时候要敢于突破本我。”
日复一日的打磨让她骨子里那份要强渐渐展现，白日里达不到的标准，夜里一遍遍对着镜子复盘，独自练习台词张度和肢体语言。
栀子花直至凋零的那段日子里，姜氧之也再没有收到过沈眠打来的电话。
而再次见到沈眠，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她的生日快要到了。
姜氧之背着厚重的书包，里面满是小长假作业，她在院子门口与同学告别，不再看一眼栀子花树，径直迈进了院子。
小姑娘垂着脑袋，一步一步踩地面的地砖方格，细长马尾辫在脑后随着动作摇晃。不过半年，小朋友又高了些，她忽然听见一声久违的声音。
“之之。”
抬眼看去时，委屈愈满。
沈眠瘦了许多，巴掌大的脸更小了，眉目含笑如春风化雪。一席过膝淡黄色碎花长裙，外搭了件乳白色长羽绒外套，身形单薄的好像快要撑不起衣服了。
她就站在那里，墨发及肩，眸子里满是笑意。但姜氧之抬眸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又低下头，闷声从她身侧一路小跑过。
“之之！”沈眠在身后喊她，似乎还摸了摸她发顶，变魔法似的拿出一只巧克力的蛋筒冰淇淋递给她，“对不起啊，姐姐回来晚了，让你等着急了。”
眼泪忽然夺眶而出，预热的机会都不留，她转身扑进沈眠怀里，像幼时那样嚎啕大哭，双手捏着拳紧攥在身侧。
“抱歉……”沈眠低头，视线落在姜氧之发顶，抿唇笑了笑，眼眶也不受控地泛红，“是姐姐错啦。”
沈眠将带回来的镯子轻轻套进姜氧之手腕处，圈口稍大了一点，但雕花极为精美，衬得她手腕小巧玲珑。
“喜欢吗？”
姜氧之点点头，仰起脸问：“是生日礼物吗？”
沈眠颔首应是。
姜氧之抬起另一只手抚摸那只留有余温的银镯，甫一抬眼，再看向沈眠腕上的玉镯，指了指，“这个是绿色的。”
沈眠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在她鼻梁上刮了一道，眯眼笑了笑，解释说：“这是姐姐家里传下来的玉镯，等之之大一些，姐姐也送你一个玉镯好么？”
姜氧之再次点点头。
沈眠见她冰淇淋吃了一大半，褐色糖水沾满唇角，便拿纸巾给人擦了擦，才低声问：“之之有没有乖乖上学，按时吃饭睡觉？”
比起让冰淇淋融化温度更高的，是姜氧之的脸。
她正背着手站在沈眠面前，看着她剩下的冰淇淋在碗里一点点化开，整间屋子都弥漫着巧克力的香甜，沈眠好像说了句什么。
“姜氧之？”
“啊？”
“看着我。”沈眠叹了口气，将她听来的大小“告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再将她肩膀掰正，正颜厉色问：“为什么还要爬树？”
“摔得疼不疼？”
姜氧之小小的脑袋垂下去，脸颊的温度比刚才更高，唇瓣轻嗡，却还是没有说出话。
“为什么？”
沈眠心平气和问她。
小朋友咬着唇，无意识瞥了眼窗外。
那颗枇杷树上的果子也早已被小花替代。
“摘枇杷？现在哪有枇杷？”沈眠一只手抵着她下巴，“看着我。”
姜氧之从小天不怕都不怕，唯有见了沈眠才收敛一二。
豆大的眼泪从姜氧之眼眶里滑出，不知道的以为沈眠多么厉颜疾色，给吓成这样。
沈眠发觉有点好笑，但还是像她幼时那样，收了力掰过她身子，抬起手一巴掌盖在小朋友身后，吓了眼前人一个激灵。
隔着衣裤打当然不疼，但威慑力在，沈眠不想见面第一天就剑拔弩张，嗓音还是温和，问：“怎么不说话？”
“嗯？”
这时陆歆在外面大声招呼着：“开饭啦！”姜氧之才能暂时逃过一劫。
饭桌上的小朋友以旧闷声闷气，一粒一粒米饭往嘴里送，几个大人憋着笑递眼色，沈眠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顺势低声哄她：“好好吃饭。”
卫沅蓓很少见到女儿这样一副不服气，又不敢犯倔的模样，兀自觉得可爱，一边念叨着这几个月的趣事，一边给俩人夹菜。
“你不知道氧之为了给你做枇杷膏，差点把厨房烧了。”
沈眠夹菜的手一愣，“枇杷膏？”
“头两个月你不是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说嗓子不太舒服吗？这小家伙一听了天天往树上跑，看有没有熟了的果子。”
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其实更直接些，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是想把自己最喜欢、最想给的都给你。
沈眠眼眶登隐隐泛红，扭头去看脸红的快要埋进饭碗里的小朋友，伸手摸了摸她头，笑说：“谢谢之之，心意姐姐领了。”
又像变魔法一样从桌子底下变出一个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之之。愿你健康成长，平安，快乐。”
姜氧之上前箍着沈眠的腰，脑袋埋进她怀里，皱皱巴巴撒娇：“谢谢姐姐。”
夜里，沈眠揽她在怀中，给她讲这几个月集训发生的趣事儿。
“我有时候希望你慢点长大，多感受童年与少年的乐趣。”沈眠侧过脸瞧，听熟睡的孩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有时又希望你快快长大。”
“之之，我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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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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