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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先跟我走 说好了坐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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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见晴去厨房拿了趟碗,回来时,谈映棠已经不需要她作陪了。
林祺把手机横过来,给她看上周布展的照片。临开展改了三回方案,最后一天连夜返工,说起来仍有怨气。
谈映棠听完,问:“加钱了吗?”
“加了。”
“那还行,至少没白生气。”
林祺笑出了声。岑见晴端着碗站在一旁,原先预备好的介绍倒省了。她还担心这两人不熟,谈映棠来了会闷,路上特意说,有什么听不懂的旧事,问她就好。
眼下看来,很不必。
谈映棠今天穿一件黑色针织衫,袖口挽着,耳边一对细金圈。她听人说话时很专注,偶尔提出一句不同意见,眉梢轻扬,倒比一味附和更让人想讲下去。
岑见晴看了片刻,直到闻珊从身后催她,才把碗放下。
谈映棠替她拉开身旁的椅子。
“怎么拿这么多?”
“闻珊说不够。”
“我让你拿四个。”闻珊探头一看,“你把盛汤的也拿来了。”
岑见晴低头,果然多了两个。
林祺笑她心不在焉,她也没辩解,将多余的碗放到一旁,坐下时,膝盖轻轻碰了碰谈映棠。
那人偏头看她。
她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吃饭。”
*
闻珊做了一桌菜,卖相很能唬人,鱼却咸了。大家起初都给面子,直到她自己尝了一口,默默端走,换成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这一顿便吃得格外热闹。
谈映棠开了车,没喝酒。岑见晴陪闻珊喝了小半杯,话比平时多些,连早年装病逃年会的旧账都肯认。
“不是逃了吗?”谈映棠问,“怎么还有合照?”
“没逃成。”
闻珊已经把照片翻出来了:“她说发烧,我去给她送药,她在楼下吃火锅。”
岑见晴想拦也晚了。
照片上,她裹着红围巾站在队伍最边上,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烦。那天合照拍了三轮,她一下午没吃东西,还要听领导讲话。
她这几次见谈映棠,连口红的颜色都挑过。闻珊倒好,找来这么一张,生怕人家看不清,还特意放大。
谈映棠接过手机,笑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好笑?”
“跟现在不太一样。”
岑见晴伸手去拿,她却将屏幕朝这边偏了些,指着照片上的围巾:“这个颜色很衬你。”
一句话让岑见晴的手停在半途。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也不是全无可取,至少那时候天冷,脸上的红倒不必靠化妆。
“这张发我吧。”谈映棠说。
“我找张好看的。”
“这张也要。”
岑见晴没有立即答应,拿回手机还给闻珊,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回去找找。”
谈映棠听见了,端起茶杯,杯沿掩住一点笑。
饭吃到后来,林祺接了通电话,是工作室的人在问材料。她挂断以后,顺势请教谈映棠,两人又聊起那场展。
岑见晴听得懂大半,只是插不上什么话。起初她还跟着看了几张照片,后来闻珊叫她帮忙收桌子,她便起身,把空盘往厨房送。
回来的时候,谈映棠正在说什么,林祺听得直点头。
她将手里切好的梨放到桌上。
谈映棠伸手替她接了一下,话却没停。岑见晴原本想问甜不甜,听见林祺接着追问,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拿起一块自己吃。
梨很甜。
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场展实在太长了。吃饭前讲,吃完了,竟还有那么多可讲。
*
闻珊翻出扑克牌,喊她们去客厅。
两张沙发隔着茶几相对,岑见晴先坐下,把包往扶手边挪了挪。林祺在对面坐定,正好翻到一张现场图,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映棠,坐这儿,我给你看那个接缝。”
谈映棠端着茶走过来,闻声朝她那边看去。
岑见晴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又握住了杯柄。
林祺向来这样,碰上聊得来的,恨不得把项目从头倒一遍。岑见晴以前还笑过她,说出来吃顿饭,比开会都累。
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个空位看着,忽然有些碍眼。
“映棠。”
她叫得不响,谈映棠却立刻转过头。
岑见晴抬眼望她,唇边仍有笑。
“不是说好了,坐我旁边?”
话音落下,她才觉出这一句有些露底。人还没走过去,她倒先把几天前的约定搬出来,像怕晚一点,这一晚就真要陪林祺看施工图了。
谈映棠看了她一瞬。
随后,她将茶杯放在岑见晴面前,在那个留出来的位置坐下。
“记着呢。”
沙发垫往下一陷,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岑见晴挪开了放在中间的靠垫,给她腾出更多地方。
闻珊抱着牌过来:“什么接缝,放过我的客人吧。来,抽牌。”
林祺终于把手机扣下,说回头再聊。谈映棠应了,接过牌,却先偏头问岑见晴:“梨还有吗?”
“桌上。”
“刚才没顾上吃。”
岑见晴看她一眼,把果盘往这边拉近。
也不必专门跟她交代。她又没说什么。
可谈映棠拿起一块以后,她还是问了:“甜吗?”
“甜。”
她这才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闻珊正拆牌盒,瞧见这一幕,随口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岑见晴还没放下杯子,谈映棠已经答了。
“还没在一起,我在追她。”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也没转头征询岑见晴,好像自己喜欢谁、正在做什么,原本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别人。
闻珊手里一顿,笑着看过来。
“那我是不是问早了?”
岑见晴被看得耳根发热,偏偏身旁的人也在等她说话。
“你先发牌。”她说。
谈映棠笑了。
那点笑声近得很。岑见晴不用回头,也知道她这会儿是什么神情。
她刚才居然还为林祺旁边一个空位计较。
*
第一局,谈映棠就赢了。
她没玩过抽鬼牌,规矩听一遍便懂,运气也好,最后摊开手,颇有些意犹未尽。
第二局岑见晴存心逗她。轮到她来抽,岑见晴将两张牌往前一递,她选哪张,就对着她笑。
谈映棠果然换了。
鬼牌翻过来,林祺先拍着沙发笑出声,岑见晴也忍不住。
“你笑什么?”谈映棠问她。
“我不能笑?”
“能。”
谈映棠把牌收回去,看她的眼神却分明带了记账的意思。
她一较真,眉眼就格外鲜活。岑见晴以前在工作室见过她这样,拿着图纸跟人争一处细节,半点不肯让。眼下不过一副牌,倒也值得她认真。
岑见晴原本还想逗,见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拢,坐直了,忽然又有些舍不得。
下一局说好了,输的人洗杯子。最后剩下她们两个,岑见晴手里两张,谈映棠手里一张。
她把能配成对的那张稍稍往前送。
“这张。”
谈映棠没有立刻动。
“真的。”岑见晴说。
她越说,谈映棠越不信,最终伸手抽走了另一张。
这回连闻珊都叹气了。
岑见晴从她手里取走那张普通牌,凑成一对放下,望着独留在她手里的鬼牌,笑得肩膀都在抖。
谈映棠将牌扣下,起身收拾杯子。
“高兴了?”
“我提醒你了。”
“嗯,下回记住。”
她说着,顺手拿走岑见晴面前的空杯,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按。
岑见晴抬头时,她已经端着托盘往厨房走了。
闻珊问看不看电影。林祺拿起遥控器,开始翻片单,两人为看旧片还是新片争了半天。岑见晴陪着挑了一会儿,听见厨房的水声,终于站起来。
“我去帮她。”
*
厨房的门半开着。
谈映棠站在水槽前,黑色袖口又卷高了一截,露出一段小臂。岑见晴进去,她没回头,只往旁边让了让。
“沥水架满了,帮我拿两个出去。”
岑见晴依言腾了地方,又找来干净的布,把台面溅出的水擦掉。两个人并肩站着,外面的片头音乐响起来,谁也没急着出去。
刚才在客厅,她还可以拿着牌,理直气壮地看人。到了这里,没有旁人起哄,反而不好一直盯着了。
她将布叠好,又展开。
谈映棠关了水,忽然问:“刚才是不是等烦了?”
岑见晴手上停住。
“你和林祺?”
“嗯。没想到聊那么久。”
原来她知道。
岑见晴靠住身后的台面,隔着半步看她。灯落在谈映棠眉骨和鼻梁上,唇上的颜色淡了些,还是好看。她今晚已经看了许多回,可一旦这个人也望过来,那些话就不太肯照着原来的意思说。
“你们挺投缘的。”
话一出口,岑见晴自己先后悔了。
谈映棠擦手的动作慢下来,目光还停在她脸上。
她便笑了笑,补上一句:“聊得那么开心。”
这回补得更糟。
厨房里静了片刻。谈映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近她,唇边有一点压不住的笑。
岑见晴看见了:“不许笑。”
“好。”
答得倒快,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收。
她伸手握住岑见晴撑在台边的手,没有急着说什么。拇指从指节上缓慢擦过,岑见晴下意识收拢手指,被她顺势牵进掌心。
“下次想叫我,就叫。”谈映棠说,“不用等我们聊完。”
岑见晴垂眼看着交握的手。
她不是不知道谈映棠喜欢自己。只是喜欢归喜欢,亲眼看见她把兴致给了别人,竟还是会生出一点没来由的小气。
这种话,哪里好意思隔着一桌人说。
“我也没想一直叫你陪着。”她轻声道。
谈映棠应了一声,却没退开。
岑见晴抬起脸,才发现她靠得比方才近了。那只金色耳环就在眼前,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现在陪着,可以吗?”
岑见晴原本还有话要说。
唇碰上去的时候,那些话便都不必说了。她抬手搭住谈映棠的肩,针织衫柔软,掌下却是清晰的体温。谈映棠扶着她的腰,起先还留着一点距离,直到她的手滑到颈后,才将她往怀里带近。
台沿抵住后腰,岑见晴稍稍仰起头。
外面有人笑了一声。她呼吸一乱,手指在谈映棠肩上收紧,谈映棠便停了,额头轻轻抵着她,等她缓过那口气。
岑见晴没有松手。
片刻,她偏过脸,将最后一点距离重新贴上去。这一次很轻,也很短,分开时,谈映棠仍低着头看她。
方才那点得意不见了。
岑见晴终于觉得,自己也没输得太厉害。
“出去吧。”她说。
谈映棠的手还在她腰侧,听见这句,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
电影已经演过一段。
闻珊给她们让出沙发,顺口讲了前情。岑见晴坐下,谈映棠挨着她,膝头搭着刚才脱下的皮衣。
客厅关了大灯,只有屏幕的光一阵阵落过来。岑见晴看了十来分钟,终于把人物关系理清。身旁的人倒安静,只在她伸手拿水时,替她提了下快碰到杯沿的袖口。
那一下很轻。
她喝过水,把手放回两人之间,手背碰着谈映棠的。谁也没有挪开,过了一会儿,谈映棠的手指伸过来,勾住了她。
岑见晴望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原以为,把人叫来,吃一顿饭,在朋友面前坐一晚上,就够了。现在饭吃完了,牌也玩过,连想要的亲近都讨着了,仍然不大舍得等散场。
散场以后,谈映棠会送她回去。
再好的一晚,也会停在她家楼下。
电影放到中途,闻珊按了暂停,问要不要点宵夜。岑见晴先偏过脸,轻声问身旁的人:“走吗?”
谈映棠望着她,点了头。
“我们先走了。”她这才对闻珊说。
闻珊抬头看了眼时间,倒没再留,只让她把剩下的梨带上。岑见晴去装水果,谈映棠穿好外套,又被林祺叫住,问工作室的地址。
她们这回只说了两句。
岑见晴提着袋子回来,谈映棠已经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忍不住笑了。
“先跟我走。”
“走。”
*
到了车里,岑见晴没急着系安全带。
谈映棠将水果放到后座,转回来问她:“送你回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扣在膝上。
其实也不早了。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洗过澡,挑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连睡前看的书都放在手边。她向来喜欢一天里的事有着落,去哪里,待多久,心里都有数。
今晚却连提前离席,都找不出什么正经理由。
谈映棠没有催她,手搭在方向盘上,耐心等着。
岑见晴迎着她的目光,终于开口。
“我想去你那里坐一会儿。”
车里安静下来。
说的时候还算坦然,真被这样看着,她又有些想伸手去拿安全带。手刚动,谈映棠便握了过来。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岑见晴被握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手,坐好。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
谈映棠发动了车。
驶出停车场,岑见晴想起那张照片,低头翻相册。按着年份往前找,很快便看见了那条红围巾。
她把照片存好,却没有发送。
“找到了?”谈映棠问。
“嗯。”
“发我。”
岑见晴侧过脸,看见路灯的光从她眉眼间掠过去。
“到了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