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话 ...
-
夏武坐在凌辰家半旧的沙发里,抽着烟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
摸出凌辰包里那一把药时,心疼的同时觉得自己失职了。明明就守在他面前还让他吃那么多——当然,事发那天晚上的心情是复杂的,几个月不见,也不好第一天就管得他太厉害,不然惹烦了人家自己就不好下手了。况且……两年下来这孩子瘦了不少,摸着总不如从前有肉的时候舒服,于是对于他逮着机会猛吃这件事夏老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自我责备了一番,夏老板深刻反省了放任那小子一个人住的后果。他扔掉烟屁股,起身进了厨房,果断地把一橱子的杯面全都装进垃圾袋,然后冷着脸进卧室收拾了几件衣服。
凌老师善于欺软怕硬,别看平时得瑟那样,夏武一这么面无表情他就彻底没招了。躺在床角上注视着夏武一举一动里明显有让他搬家的趋势,不得不哆嗦着说道:
「我、我还不想搬家,没、没找着房子……」
「我家房间挺多的,你去了之后随便找。」
这话真带劲!凌辰暗暗咬牙,这就是有钱人的资本啊,他奋斗二十多年连个几十平的房子都分不上,夏武就能一掷千金住那种豪宅!
咬牙也没用,贫富差距在他们身上体现得非常完美,凌辰自知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出那么一套房子来,虱子多了不痒,他穷习惯了,也就释然了。
至于夏武要求跟他‘同居’,凌辰自知早晚要面对这一步,那个男人总是能逼得他别无选择,所以也没做太多无用的挣扎就被打包带走了。
从自食其力精打细算的小讲师到养尊处优饭来张口的少爷,这其中的落差对别人来说或许还有点无所适从,但凌辰这种起起伏伏波动习惯了的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心思就很快适应了。
再也不用担心隔壁吵架影响自己备课休息,再也不用因为怕麻烦每顿只吃泡面,再也不用和一大群老师学生去挤高峰期的班车,再也不用被凌小洵当奴隶使唤……
这一切,都有另一个人帮他处理。
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凌辰已经搞不清楚了,他只是偶尔会思考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既然什么事情都被夏武安排好了,什么事情都不用他做,那么他活着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夏武太强势,比从前那个男人更甚。凌辰坐在新家柔软的大床上,把头埋到双臂间,痛苦地揪了揪头发——两年前他可以那么潇洒地和那个男人分开,现在却是被夏武绑住了双手双脚,怎么也逃不了了——逃到美国都被他抓到了,难不成让他去火星?
夏武和那个人不同,他可以不声不响地做着让凌辰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从不出去拈花惹草,永远是干干净净,对他体贴入微,这样的人——凌辰泄气地想,即便自己想发脾气都找不到理由。
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赚到了,可他凌辰究竟是抽的哪门子风?偏偏要别扭着,怎么也不愿意走出那一步。
「我是不是该做个决定了?」凌辰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会越陷越深。话虽如此,像他这种不干不脆的性格,一时半会儿还很难积攒起决定的勇气。
夏武走进凌辰卧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副抓狂的样子,了然地摸了摸下巴,顺手拿起桌子上震动了半天的手机,碰了碰他的胳膊道:
「你电话。」
「啊?……哦。你进来怎么没敲门啊?」
「我敲了,你没听到。」
‘那是我在沉思啊!’凌辰腹诽,想想这是住在人家家里,这么跋扈好像也不太好,老脸红了一下子,好在有手机分散注意力,凌辰在震动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接起电话:
「韩轩?」
「嗯,你死到哪里去了?家里怎么没人?」韩美人倚在破旧的门上,腾出一只手来不断按着门铃。
「我在家的啊!……哦,不对!我不在家!」
「……」
「呃,我是说,以前租那地方,那个……现在不住了,我搬地方了。」
「搬家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抠着墙上马上要掉下来的墙皮,韩美人的每个动作都透着性感,拆墙皮都拆得那么好看。
「对、对不起啊。」凌辰傻笑了一声,挠挠头发问道:「找我什么事情?」
「你的游戏我帮你通关了,改天来我家把本子抱走吧。真是,上赶着跑来给你送你竟然给我搬家!」
「啊!老大,你太神奇了!」凌辰激动得难以名状,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了,抱着手机狗腿地恭维了韩美人半天。
「不过,我明天开始要出差,大概半个月,你拿的话,直接过来找程以森吧。」
「……那算了,我害怕他,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
夏武看到这家伙笑得这么欢,心下有些不快,暗暗咬牙把那个姓韩的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遍,才微微舒缓了那个名为醋意的情绪。
要说起凌辰和韩轩的感情史,那还要从三年前追溯起。初次相遇,双方是以情敌的身份碰面的,那时候看对方自然是分外眼红的。凌辰被韩轩甩了一耳光,对他厌恶得一塌糊涂,韩轩也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凌辰长得跟狐狸精一样,恨不得把他踹死。狗血的是,就是这么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最后竟成了难兄难弟——同被一个男人甩掉之后,两人发现彼此竟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于是就这么开始了这些年的惺惺相惜。
最开始厚着脸皮贴上去求交往的是凌辰,那个时候刚开始读研究生,夏武的魔爪还没伸过来,难得的自由放风时光,有的是时间让这小子想到什么做什么。一通国际长途打过去,韩轩那边也听出了端倪,明白了他这是在示好,想想人家孩子一个人在国外也不容易,还能这么惦记着自己,也就没做什么挣扎地和他成了朋友。
对此,程以森和夏武表示了极度的不满。
可以说,即便是夏武管教最严厉的时候,凌辰依然没有断了和韩轩的联系,反而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一样,越不让干什么越非要干什么。比如说,白天空闲的时候,夏武忙工作顾不上他,他就会给大洋那一端的朋友打电话或聊□□或网游,通常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电话费超标或者给他布置的作业完成不了。夏武对他这样的状态异常焦急,想尽办法让他白天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别荒废了学业,因为这个没少费口舌,最后双方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每周只准和家人以外的人联系一次,每次只能联系一个人,一来二去,跟他投缘的韩轩就成了最后中标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凌辰这种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寻求心理安慰也好,没有安全感也好,被束缚起来的凌辰只有在韩轩那里是自由的,总之韩轩成了他抒发情绪的对象。学校的事,夏武的事,韩美人虽然隔着半个地球依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一来苦了程以森,每每到了晚上该做运动的时间,经常会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时不时地打扰那么一下,可偏偏他家女王还那么兴致勃勃地对着电话或电脑一聊聊一晚上,让他有怨念也没地方撒。
当这种状况发展成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时,原本互不相熟的程老大和夏老板,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两人暗地里勾搭了几回,终是不动声色地把凌辰和韩轩胶着的关系掰回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