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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他真在改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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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压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手圈着,五根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扣得不重,却扣得很牢,像睡梦里也怕东西跑了。
再往上,是那人睡着的脸。
厉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边挪到了床上,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后颈,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姿势跟冷战之前一模一样——这几个月练出来的习惯,睡着了也不会忘。
林野试着手腕上用了点力,想抽出来。
那只手立刻收紧了。
他又试了一下。
收紧。
"……"林野放弃挣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早上七点十分。窗外的城市刚醒,车流声隔着玻璃嗡嗡的。身边的呼吸又慢又沉,那人的眉心在睡梦里还皱着,像连睡着都在防备什么。
林野忽然想起自己说的话——"我不走,是因为我想留下来。"
他盯着那条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这次那人没再收紧。大概是睡熟了,手掌松松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像一件脱了钩的衣裳。
林野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下厨房。米下锅,火开小,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他做饭的手艺一般,这一年多在厉沉渊的厨房里打下手,学会了熬粥和煎蛋——都是这人爱吃的。
粥熬好的时候,卧室有动静。
厉沉渊出来,头发有点乱,家居服的领口歪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前那个系围裙的背影,没出声。
"洗洗手,吃饭。"林野头也没回。
那人站了两秒,去洗了手。
两个人隔了半张桌子吃早饭。谁也没说话。林野把自己那个煎蛋拨了一半到对面碗里——这个动作他做过几百遍了,熟练得像呼吸。
厉沉渊看着碗里那半个煎蛋,筷子停了。
"快吃。"林野说,"凉了腥。"
"……嗯。"
吃完早饭,林野收拾碗筷。他端着盘子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手腕又被握住了。
这次他没挣扎。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黑银戒指硌着他的皮肤。这只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握过枪,也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抖着,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厉沉渊。"他说,"我昨天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哪三句。"
对面的人顿了顿。
林野差点笑出来——这人过目不忘,十几页的合同扫一遍就能挑错,现在复述三句话倒要卡壳。
"你说你不走。"那人说,"你说要改。"他顿了顿,"你说我不许说话。"
"第四句呢。"
"没有第四句。"
"有。"林野说,"我说的是,你上来睡,只许睡,不许说话。"
"……"那人看着他,"那句我违反了。"
"你什么时候违反的。"
"现在。"
林野站在原地,端着盘子,一时没接上。
这人在跟他贫。这人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没贫过——话少,短句,冷,句句像刀片。现在他说"那句我违反了",语气平平的,可林野硬是从里面听出一点一本正经的无赖来。
"行了。"林野把手抽回来,把盘子放进水池,"我今天请假,回镇上一趟。"
那人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两天。"林野说,"周五晚上回来。老陈头的腰不好,一个人搬不动那些药箱子。"
"我——"
"你不用跟着。"林野打开水龙头,背对着他说,"我在那儿,不需要人看着。"
水流哗哗地响。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就在林野以为这人又要把那层壳合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
"好。"
林野关小了点水声,回过头。
那人还坐在餐桌边,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他身上还是那身洗旧的家居服,脸色还是白的,眼底还是青的——可他答应了。
"我让司机送你。"他说,"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行。"
"老陈头的腰,我让人送个护腰过去。镇上药店没有那个牌子。"
"……行。"
林野转过头去,继续洗碗。
他想:这人是真在改。改得笨拙,改得一步三回头,改一句要掂量半天——可他到底是在改。
他把碗冲干净,码进碗架,擦了手。
走出厨房的时候,那人还坐在原地。林野路过他身边,顿了顿,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跟每天早上在电梯里,这人拍他那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