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有野》花Z开

85、看看你还在不在 这件事，后

　　这件事，后来又发生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周六夜里。林野起夜，客厅黑着，那人站在落地窗前，面朝卧室的门。听见脚步声，转过来，说"喝水？"，像只是起来倒水。

　　第二次是周日凌晨，三点四十。林野失眠，出来找安神的药，看见那人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文件，可眼睛看的不是文件，是客房那扇门。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几点了。"林野站在走廊口。

　　"三点四十。"那人答得很快，快得像一直醒着、一直在等这个声音。

　　"你怎么不睡。"

　　"不困。"

　　林野走过去，弯腰，把他膝盖上那份合起来的文件抽出来，看了一眼——下午三点签的，纸都凉透了。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厉沉渊。"他说，"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这样。"

　　"哪样。"

　　"站在这儿看我那扇门。"

　　那人没答。

　　不答就是答。

　　林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客厅里没开灯，两个人的脸都只有城市的轮廓光，谁也看不清谁。

　　"我不会跑。"林野说。

　　"嗯。"

　　"我在这儿住着，上班，下班，你做的饭我也吃。"

　　"嗯。"

　　"那你到底在看什么。"

　　黑暗里，那人安静了一会儿。

　　"确认。"他说。

　　"确认什么。"

　　"确认你在。"

　　这四个字落下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砸在林野心口上，却比那天在办公室里任何一句都重。

　　他想起阿策说过的、顾远说过的那些碎片——这人十岁那年站在楼下，看着一个人从上面下来；十五岁那年，唯一对他好的人拿钱走了；从那以后，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么处理的：放在视线里，锁在抽屉里，记在账本上。

　　所有他想留住的，最后都没有留住。

　　所以他现在连睡觉都不敢背对着那扇门。

　　"我跟你说件事。"林野开口。

　　沙发上的人抬了抬眼。

　　"我爷爷走的那年，我在医馆守了七天。"林野说，"头三天我不敢睡，一闭眼就听见他在里屋咳嗽。后来老陈头来了，坐我旁边，说'小野，睡吧，人在这儿呢，跑不了'。"

　　他顿了顿。

　　"我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还在。"

　　客厅里很静。空调的风声很低。

　　"人不是靠盯着才在的。"林野说，"你盯着我，我在这儿；你睡着了，我也在这儿。"

　　黑暗里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那人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没用。"厉沉渊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可林野听出来了，那平底下有一层东西——不是执拗，是累。这个人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可他停不下来。

　　"那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林野想。

　　就像他失眠的时候数羊，数到一千只照样睡不着。

　　"睡吧。"林野站起来，"今晚我把门开着。"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沙发上那人也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不是笑，这人现在笑不出来——就是亮了亮，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划了根火柴。

　　"嗯。"他说。

　　那一晚，林野把客房的门留了一道缝。

　　凌晨的时候他醒过一次，朦胧里看见门缝外立着一个人影，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