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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不明白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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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野还是没走成。
不全是因为那双手。是他忽然意识到,凌晨十一点半,他提着箱子站在客厅里,跟一个从背后抱着他的人拉扯——这场面本身就难看。
"你先松开。"他说,"我不走。"
身后的人没动。
"我不走。"林野重复,"我说明天走。"
静了两秒,手臂松了。慢吞吞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撤,撤完了还停在他肩侧,虚虚地搭着,像没收回去的钩子。
林野弯腰把箱子扶起来,推进客房,关上门。
那一夜,他睡客房。
第二天是周二。
林野醒得很早,出客房的时候,餐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两碟小菜、一个煎蛋。粥是热的。
没人。
玄关的鞋柜上,那人的车钥匙不见了。厨房的灶台上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锋利,一笔一画都带着收势:
【粥在锅里温着。】
林野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原封不动贴了回去。
他没吃。热了昨天的剩饭,吃完洗了碗,去上班。
同一天,澜石资本顶层。
厉沉渊坐在办公室里,从早上坐到下午。
桌上摊着三份合同,一份都没签。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他平时一天只抽两支,今天没数。落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铅灰,再变成墨蓝,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很陌生。他这辈子做决定,从来不回头看——对的错的,都是对的,因为结果由他定义。栽过跟头的那几次,也是因为有人先背叛:他妈走了,陈阿姨拿了五百万,货路上折了三个兄弟。
他一桩一桩都复过盘,每一桩他都早有预料,只是金额没估够。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对面那个人什么都没拿走——他只是提着箱子,说了句"跟你没关系"。
阿策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角,抬眼看了看自家老板。办公桌后的男人没动,指间夹着烟,眼睛看着窗外。
"厉总。"
"说。"
"铂悦府的人按您说的撤了。家政也停了。"阿策顿了顿,"另外,许岩那边——要不要也放了?他这两周班都没敢上全。"
"放了。"
"是。"
阿策没走。
他站在那儿,破天荒地多嘴了一句:"林大夫那边,要不要我……去说说?"
"说什么。"
"就是——"阿策斟酌着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阿策闭了嘴。
他家老板转过头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我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对的。"他说,"他要的东西我给得了,别人给不了,我能护他一辈子。这些话哪一句是错的?"
阿策没接话。
"他不认。"
"……嗯。"
"我不明白。"厉沉渊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狠话都让人心里发沉。阿策跟了他八年,见过他被追杀、被砍、被父亲指着鼻子骂,没见过他说过一次"我不明白"。
"我撤了人。"那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还是不回来。"
阿策站在原地,忽然特别想说一句:厉总,那不是人的问题。
可他没说。他只是低下头:"文件我放桌上了。"
"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阿策带上门。门合上的缝隙里,他看见他家那位——被人称作阎王的那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去,伸手按了按眉心。
动作很轻,透着一种阿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疲惫。
是茫然。
夜里十二点,林野在客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停在他门口,停了很久。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门缝底下透进客厅的光,那道光里立着一双脚——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走了。
客厅里传来冰箱开合的声音,接着是水响。
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林野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你倒是进来啊。你不是什么都拦得住吗,一扇门就把你拦住了?
想着想着,眼睛酸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这个人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那双手箍上来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真的挣扎。
他是能挣开的。他一百四十斤的骨头不是纸糊的。
他没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