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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那只手,在抖 林野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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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没有回工位。
他下楼,出了写字楼,沿着江边一直走。十一月的江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细砂纸。他把灰开衫的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快,像要甩掉什么。
身后大概五十米,有个穿黑夹克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以前不会注意这种人。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保持着恒定的距离,他快他也快,他停他也停,在烟摊前买烟的时候,那人在马路对面站了整整三分钟。
林野站在烟摊前,忽然想笑。
笑不出来。
他想:撤了铂悦府的人。可只要他还在江城,这条街上、地铁里、公司楼下,处处都是他的人。不是拦着不让走,是"你想去哪儿,我都知道"。
这才是最让人窒息的地方——你自由自在,你哪儿都能去,只是从来没有一寸地方是看不见的。
他在江边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七八次,都是同一个号码。他没接,也没挂。后来手机不响了,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眼睛很亮,亮得发苦。
九点四十,他打车回了铂悦府。
进电梯的时候他想好了:拿几件衣服,去外面住几天,或者直接回镇上。医馆在,老陈头在,那扇门他推得开。
钥匙插进锁,门开了。
客厅的灯全亮着。餐桌上摆着饭,两副碗筷,菜一道没动,已经凉了。糖醋鱼、清炒山药、一碟腌笋——都是他爱吃的。
那人坐在沙发上,没看文件,也没看电视,就那么坐着。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林野换了鞋,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拖出箱子。
身后没有脚步声。可他知道那人在看他——那种目光他太熟了,从背后贴过来,压在他的后颈上。
他往箱子里扔了三件衣服、一袋子药、他的针盒。拉链拉上,提起来,转身。
厉沉渊站在卧室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无声无息,就堵在那儿。深灰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这人平时一丝不苟,此刻却像维持不住那层壳。
"去哪儿。"他问。
"出去住几天。"
"住哪儿。"
"跟你没关系。"
林野提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他往左,那人也往左;他往右,那人也往右。
"让开。"
厉沉渊没让。他垂着眼看他,眼神很深,里面的东西翻来覆去,最后压成一句:
"饭吃了再走。"
"不吃。"
"林野。"
"让开。"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峙。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板上。林野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雪松木香,混一点烟草味——他晚饭前抽过烟了,这人只有心里不稳的时候才会抽。
"我不拦你。"厉沉渊说。
他侧过身,让开了。
林野愣了一下。他准备好了一场更硬的仗——推搡、堵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你听我说"——却没准备好这个。
他拖着箱子走过他身边。
就在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手腕被抓住了。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五根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像一副镣。林野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晃——
下一秒,后背撞进一个怀里。
那人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箍在他的胸前,收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箱子倒在地上,轮子还在地上转,咔哒咔哒,越转越慢。
"我说了不拦你。"厉沉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锁骨那儿传过来,震得他皮肤发麻。
"可你别走。"
林野僵在那儿。
他感觉那人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热的,乱的,一下比一下急——这人从来是稳的,从第一天躺在病床上摸枪开始,到今天在办公室里被他一句一句戳穿,从来没有乱过。
现在乱了。
"松手。"林野说。
没松。
"厉沉渊。"
那条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林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对方的手臂上。他低下头,看见箍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指节全白了,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那只手在抖。
林野所有的力气,忽然就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