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的心上桃》冰棠炖雪梨

4、小桃妖披上了修士袍 女主下山结

　　苏萦早前叮嘱，人间规矩繁杂，万万不可显露半分异相。她敛了标志性的粉墨长发，藏起剔透粉眸，一眼望去，便是个眉目清秀的凡间少女，顺着青石山道慢悠悠走向山脚。

　　越往山下走，人声越是喧闹。今日恰逢四方大集，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沿街摊贩挤挤挨挨，糖人匠手法利落，甜香阵阵飘远；街边珠花琳琅满目，引得女子驻足挑选；街心杂技场子围满看客，父女二人卖力献艺，阵阵喝彩声不绝于耳。阿雾才扫了两眼，鼻尖便被一股滚烫香甜的气息勾住了心神。

　　原来是炸糖圈！烤炉滋滋冒响，金黄油亮的糖圈看着便香甜诱人。往来路人只需递上几枚铜钱，便能买到吃食。

　　她自幼长在深山，从未见过凡间钱币，一时灵机一动，摘了树叶，凝灵力揉成圆圆一片，看着与铜钱毫无二致。凭着这法子，她顺利换得两个热乎糖圈。没走几步，荷叶焖鸡的浓郁香气又扑面而来，她照旧换了一份，蹲在街边石阶上，一手糖圈一手米饭，吃得不亦乐乎，满心欢喜。

　　她正吃得尽兴，街市忽然乱作一团。

　　百姓惊呼着四散避让，纷纷退至街道两侧。货郎扁担歪斜，满地瓜果滚落；游人手中物件散落一地，场面乱糟糟一片。

　　人群尽头，窜出个布衣男子。此人样貌平平，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唯独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狡诈阴狠。他神色慌张，一路狂奔逃命，显然是闯了大祸。

　　他身后有一道白衣身影疾追而来，速度快如清风。正是铁扇公子萧逸。他身姿挺拔，手持一柄素面骨折扇，修为高深，一心奔赴镇灵府参与遴选。

　　萧逸掠过人潮之时，温声致歉：“诸位莫慌，惊扰大家了，萧逸日后尽数赔付诸位损失。”

　　话音未落，人已掠至阿雾身前数步之外。

　　只见他手腕轻转，折扇翻飞开合，扇尖精准点中那男子周身大穴。几声轻响，贼人瞬间僵立在地，动弹不得。

　　两名劲装仆从快步上前听令，萧逸淡淡吩咐：“押去官府。我已封他经脉，废去一身功力，再无作乱本事。”

　　那男子瞬间面如死灰，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萧逸神色凛然，冷声斥道：“你这市井鼠辈悄花郎，隐匿民间多年，偷盗劫掠、欺凌弱女，屡次逃脱法网，搅得四方不得安宁！今日我便将你送交官府，依法伏罪！”

　　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交口称赞铁扇公子品行出众、武艺高强，更赞叹他明日便要参加镇灵府遴选，尚且心系百姓，当真君子风范。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桃阿雾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叼着半块鸡肉，模样憨态十足。

　　偏偏这时，糖圈摊的妇人与焖鸡摊老板怒气冲冲奔来，堵在她跟前。

　　“小姑娘看着标致，怎的弄虚作假，拿树叶冒充铜钱糊弄我们！”

　　“我们小本营生，赚的都是辛苦钱，你怎能这般欺人！”

　　妇人说着便要伸手拉扯阿雾。

　　指尖堪堪要碰到她衣袖，一柄素白折扇骤然横在二人中间。

　　温润男声缓缓响起：“二位莫恼，这位姑娘的吃食钱，由我代付。”

　　萧逸垂眸看去，只见少女懵懂立在原地，嘴里含着鸡肉，嘴角沾着点点油光，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全无寻常女子的端庄矜持。绝色容貌配上这般肆意鲜活的模样，反差动人，他见惯世间佳人，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天真的性子，忍不住低笑一声。

　　随即他温声解围：“看姑娘模样，该是年纪尚小，不懂市井规矩，并非有意欺瞒二位，还望多多包涵。”

　　说罢，他取出铜钱结清账目。两位摊贩收了银钱，纵然心中有气，也只能悻悻离去。

　　风波落定，阿雾后知后觉红了脸颊，慌忙抬手擦去嘴角油渍，轻声道谢：“公子，多谢你。”

　　“举手之劳。”萧逸目光温和。

　　阿雾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软软的：“我看大家都用圆圆的铁块交易，我没那些物件，只能用树叶代替，真不是故意骗人的。”

　　萧逸越发好奇，微微俯身看着她：“姑娘竟不识凡间钱币？”

　　他话音刚落，酒楼二楼雅间，一道清亮女声悠悠飘来。

　　陈青莲浅浅抿了口清茶，唇角带笑，话语却字字带刺：“依我看，哪里是不懂规矩，分明是极会伪装。这姑娘，怕是和那悄花郎是一路货色。”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绣帘轻挑，紫衣女子陈青莲凭窗而坐，两名青衣侍女侍立身侧。

　　她亦是得道高人，医术精湛，心悦萧逸许久，此番一路追随，同来参加镇灵府遴选。一身紫衣明艳夺目，容貌凌厉明艳，一出场便夺走全场目光。

　　围观百姓纷纷低语，皆是赞叹她的才貌名声。

　　阿雾又急又慌，慌忙抬头辩解：“我不是！我真没有骗人！”

　　话音未落，陈青莲足尖一点，身形如紫燕凌空，从二楼翩然跃下，轻功卓绝，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她稳稳落地，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将阿雾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抱臂冷声道：“我瞧你绝非善类，多半是与悄花郎勾结的女贼！”

　　阿雾眼眶泛红，连连摇头却不知从何辩驳，手足无措。

　　萧逸见状无奈轻叹，出声劝阻：“阿莲，休得无礼，切莫胡乱揣测。”

　　只这一句维护，陈青莲心头醋意翻涌，又酸又气，当即赌气哼道：“你不过刚见她一面，便这般护着！无非是看她生得貌美罢了！”

　　“别胡闹。”萧逸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让仆从送你回去歇息。”

　　“我不回！”陈青莲倔强扬头，“你去哪我去哪！镇灵府遴选人人可参，凭什么只许你去，不许我去！”

　　见她执拗任性，萧逸只得作罢。

　　陈青莲赌气别过头，余光瞥见桃阿雾正怔怔看着二人拉扯，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满心不悦。

　　萧逸略显尴尬，转头柔声安抚桃阿雾：“姑娘莫往心里去，阿莲性子直率骄纵，并无恶意。”

　　说罢他温声询问：“不知姑娘家住何方？近来三界动荡，路途凶险，我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阿雾轻轻摇头，眼神认真澄澈：“我不回家，我明日也要去镇灵府，参加灵徒遴选。”

　　此言一出，萧逸与陈青莲齐齐怔住，满脸震惊。

　　二人皆是修行之人，深知镇灵府遴选凶险万分、关卡严苛，绝非寻常人能够参与。眼前这少女看着懵懂天真，不谙世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身怀修为、敢闯严苛遴选的能人。

　　萧逸看向她问道，语气温和：“你我同赴遴选，今夜不妨和我们同住客栈，明日结伴上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桃阿雾轻声答道：“叫我阿雾就行。那就多谢萧公子、青莲姑娘照拂了。”

　　一旁的陈青莲只漠然转头，并不搭话。

　　当夜三人便在山脚酒楼落脚，约好次日一同出发。

　　翌日破晓，山间浮着薄雾。

　　桃阿雾早早梳洗完毕，和萧逸、陈青莲吃过早饭，一同往镇灵府走去。萧逸本就寡言，陈青莲也不愿搭话，一路十分安静。

　　山道沿青山蜿蜒而上，半山处藏着一汪清潭，古树临水，湖心小亭浸在雾里，青石路伸向幽深林间，景致清淡悠远。

　　再往前，就是结界入口的第一道遴选关卡。不少道袍修士在旁值守，今年参选者足足千人，需依次展露所长、核验灵力，筛选极为严苛。

　　很快轮到萧逸。他擅扇剑，功底极深，指尖拈起竹叶轻轻一掠，淡青锋芒划过，一丛竹子应声齐断，切口平整如裁。周围一片低叹，值守道者点头，准他通过。

　　接着是陈青莲。她出身医药世家，天生慧根，灵草医典过目不忘。她无需炫技，面对道者的药理提问，答得不疾不徐，寥寥数语便显露扎实功底。值守几人对视一眼，也放她顺利通关。

　　最后轮到桃阿雾，她心里略有些紧张。她走到那片断竹前，纤细的手轻轻抚过断口，粉色衣袖垂落，似有一缕淡粉微风漫入林间。断竹轻轻摇晃，断口缓缓抽出嫩绿新芽，残竹竟慢慢复苏，近乎愈合如初！

　　竹叶簌簌轻响，如同道谢，桃阿雾轻声道：“不用谢。”

　　场上静了一瞬，道者面露讶异，当即落笔准许她通关。

　　第一道关卡结束，千人应试，层层筛汰，最终只余下三十余人成功晋级，得以进入第二重试炼。

　　众人跟着指引往山巅深处前行，不多时，第二道关卡赫然出现在眼前。

　　场地中央立着一尊通体莹白的白玉白虎石雕，栩栩如生。白虎四脚踩着七彩祥云纹路，神态威严肃穆，右爪稳稳握着一枚古朴桃符，刻着“急急如律令”的篆字。清泉自白虎口中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水流澄澈透亮，日光落于水面，碎出点点细碎星光，看着圣洁清幽。

　　值守道者朗声解释，这是洗心泉，勘人本心，洗尽虚妄。心怀歹念、心性阴暗之人踏入泉域，便会被灵力反噬，难以承受。

　　三十余名弟子依次上前试炼。

　　多数人才刚踏入水域，便被泉心灵力刺痛，灼痛入骨，不少人疼得倒地翻滚，只能无奈淘汰。一关筛心性，刷下大半之人。

　　萧逸走入泉中时，身子微颤，心底一瞬清明震荡，他微微一怔，面上却依旧沉静，不露半点神色。

　　陈青莲亦是轻轻一颤，稍愣片刻，随即稳住心神，从容走过泉流。

　　唯独桃阿雾毫无异样。

　　她只觉得泉水清清凉凉，格外舒服，甚至慢悠悠在泉边转了一圈，俯身掬水洗去脸上登山沾染的薄汗，整个人愈发清爽松弛。

　　待试炼结束，全场最终留下的，仅有十六人。

　　一直在旁观察的道士颔首开口，声音清正平和：“恭喜你们十六人，顺利通过今日两道试炼，成为镇灵府的预备弟子。”

　　话音落下，众人心中微震。

　　道士继续叮嘱，入府只是开端。镇灵府修行严苛，往后修行途中，会定期核查灵力与心境资质，后续还会再淘汰半数弟子，资质不足、进益缓慢者，皆会被遣下山去。

　　桃阿雾从未想过，镇灵府的甄选会这般顺利。

　　夜里躺在新得的小屋床榻上，她辗转难眠。刚化人形不久，仙府的一草一木于她而言都格外新鲜。心底的欣悦实在按捺不住，她便趁着夜深人静，沿后山秘道，去往昔日扎根的桃林旧地复命。

　　月色清浅，林间空地处立着两道人影。

　　慕聿白一袭白衣，苏萦紫衣衬身，二人立于月华之下，周身似覆了一层淡淡柔光。苏萦正凝神渡气，帮他压制伤势。

　　慕聿白眉目微蹙，额间沁着薄汗，纵然隐忍伤痛，身姿依旧挺拔不改。

　　桃阿雾不敢打扰，安静坐在树下静静等候。

　　待调息落幕，慕聿白抬眸望来，声线清淡：“今日遴选，如何？”

　　这句问话，让桃阿雾压不住眼底欣喜，细细说了两轮试炼的经过。千人角逐，最终只留十三人，她顺利通过，成了镇灵府的预备弟子。

　　“做得很好。”慕聿白莞尔。

　　他轻声吩咐：“往后低调修行，暗中打探往生花的下落，有消息便来汇报。”

　　桃阿雾认真应下，躬身退去。

　　待她身影彻底隐入夜色，苏萦才忧心开口：

　　“尊主，蛇长老江浔之所言非妄。君上与魔界一战元气大损，被断去两尾，伤势深重。再无往生花固本，半年之内恐有危殆。”

　　慕聿白抬眼望向缺了一角的月亮，默然良久。

　　妖界四老将寒玉床安置在三界交界的隐秘溶洞中，这山中设结界层层封锁，隔绝所有探查。此地隶属修界，修士和魔道势不两立，魔界之人从不敢踏足窥探，最是安全稳妥。他平日在洞内静养，只待月色绝佳之时，才出洞借月华调息疗伤。

　　半晌，他才缓声开口：“生死有命，本尊尚且撑得住。”

　　苏萦依旧不安：“那桃妖年岁尚浅，心性单纯，未必稳妥。要不要再派妖众入府相助？”

　　慕聿白轻轻摇头，眸光沉静：

　　“不必。妖众妖气炽重，极易被修门结界识破。唯有她灵气干净纯粹，是最合适的人选。”

　　夜风拂过桃枝，月华静静铺落一地。

　　他静立立于月下，等那只初入世的小桃妖，带回妄仙花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