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它只属于我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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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它只属于我
深秋的雾总是落得很轻，薄薄一层笼在整座小城里，把长风巷的清晨裹得安静又潮湿。
这条巷是整片老城区遗留下来的旧巷子，青石板路面被几十年的行人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常年不干的青苔，湿冷的气息贴在鞋底。两侧居民楼老旧低矮，墙皮斑驳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砖痕。道旁的梧桐树年岁很久，枝叶疏疏落落，秋风一过，枯叶便成片慢悠悠坠落，无声铺在巷路上。
叶柚清的家，就在长风巷最深处的拐角。
一栋普通得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老式民居，门窗陈旧，阳台上常年晾着安静垂落的衣物，没有半点鲜活热闹的气息。
这个家，从来都是静的。
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天南地北奔波，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于她而言几乎是常年缺席的人。家里没有他的生活用品，没有他留下的痕迹，就连电话也寥寥无几，久到她已经习惯生活里本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母亲在城里上班，作息紧凑，日出而出，夜深方归，所有精力都被生计填满。清晨她睁眼醒来时，家里早已空无一人；夜里她点灯等候，也极少能遇上母亲有空和她多说几句话。
从小到大，三餐、起居、上学、心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
长久独处的生活磨出了她内敛又怯懦的性子。她性格本就安静，久而久之愈发不爱与人打交道，情绪习惯性向内蜷缩，不倾诉、不宣泄、不外露。轻微抑郁像一层淡而恒久的薄雾，常年罩着她的世界。她不会剧烈崩溃，不会哭闹发泄，只是对世间所有热闹都提不起兴致，情绪永远维持在一种平淡低沉的状态，不快乐，也不难过，只是空。
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雾色未散。
叶柚清准时睁开眼，没有赖床的念头，也没有睡醒的松弛感。房间光线昏暗，窗帘挡着薄薄天光，桌面堆叠着整齐的习题册，墙面干净空白，没有贴纸，没有海报，没有任何属于少女鲜活张扬的装饰。整间屋子和她的人一样，安静、寡淡、毫无波澜。
她静静躺了几秒，听着窗外长风巷稀碎的声响。远处有早起老人开门的轻响，巷口早点铺挪动桌椅的细碎动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细碎温和，唯独她的房间死寂无声。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轻缓，怕惊扰什么，其实这屋里本就无人可惊扰。
下床、穿鞋、叠被，每一个动作都熟练机械，日复一日重复了许多年。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清淡，肤色偏白，眼底带着一点常年沉静的倦意，眼神空空的，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她抬手随意梳顺长发，没有打理，没有修饰，干净普通，往人群里一站，转瞬就会被淹没。
餐桌上放着母亲临走前留下的凉白开和一张小字条，字迹匆忙，无非是叮嘱按时吃饭、认真上学。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情绪起伏，随手将字条压在桌角。早已习惯，家人的关怀只剩冰冷的文字，无人陪伴，无人问询，无人在意她藏在沉默里的情绪。
她背上书包，拎起放在门口的旧单车钥匙，轻轻带上门。
咔嗒一声，落锁的轻响消散在巷风里。
清晨的长风巷凉意很足，湿冷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巷子里行人稀少，偶尔有提着菜篮的老人缓步走过，步履从容，互不寒暄。两侧院门半掩，偶尔传来老旧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断断续续，衬得巷子愈发幽深安静。
叶柚清推出停在楼道下的旧单车，车身有些斑驳，是用了很多年的旧车，握把被磨得光滑。她指尖轻轻攥住握把，掌心微凉，习惯性低头看向脚下路面，从不抬头张望四周。
她天生惧怕陌生视线，惧怕人群，惧怕热闹。能避开所有交集，就尽量避开。
一路往前，巷口的烟火气渐渐浓郁。
几家早点铺已经热气腾腾，白色的蒸汽滚滚升腾，混着油条、煎饼、豆浆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老板站在摊位前高声吆喝，往来行人驻足购买，细碎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是小城里最朴素鲜活的清晨模样。
三三两两穿着蓝白校服的青芜一中学生结伴而过，同龄人叽叽喳喳的笑声、打闹的话语清脆响亮，鲜活又热烈。他们并肩同行，聊着作业、考试、琐碎日常，青春的热闹扑面而来。
叶柚清下意识放慢车速，微微偏移车头，贴着路边最窄的位置骑行。
她从不加入，从不靠近，永远是旁观的那一个。
明明身处同一段青春，同一座小城，同一所学校，她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永远融不进旁人的热闹。
青芜一中坐落在老城区中心，是县里建校最久的高中，校舍陈旧，校园里栽满多年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四季常青。围墙爬满经年的藤蔓，深秋枝叶微微泛黄，墙头丛生着杂乱野草，朴素又萧条。
车棚里早已停满密密麻麻的单车，排列拥挤。她找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空位，轻轻停好车，仔细锁好，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旁人的车子，惹来注意。
走进教学楼，走廊安静，晨光透过玻璃窗斜落进来，落在地面上，光影斑驳。清晨的教学楼还未彻底喧闹，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脚步轻轻，各自赶路。
她的教室在二楼最里侧。
推开门，教室里只到了一小半人。昏黄的日光灯静静亮着，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埋头赶写昨夜未完成的作业，有人低头整理课本，氛围松散安静。
叶柚清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拉椅子的动作极轻，没有半点声响。放下书包，掏出课本、习题、笔袋，一一摆放整齐，全程低头，不抬头环顾四周，安静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很快，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清晨静谧，下一秒，整齐响亮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浩浩荡荡，嗡嗡回荡。所有人都挺直脊背，捧着课本大声诵读，朝气蓬勃的少年声响层层叠叠。
唯独叶柚清，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含在喉咙深处，微弱得完全融进嘈杂人声里，听不出半点起伏。她不敢抬高音量，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让她心生局促，总觉得自己的声音会突兀显眼，被所有人注视。
她的目光落在课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视线却渐渐涣散。
窗外是灰蒙蒙的深秋天空，老旧围墙横亘视野，墙头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教室里人声鼎沸，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诵读声，喧闹得让她脑袋发闷。她偶尔微微走神，思绪飘回清晨的长风巷，飘回空荡荡的家里，心底一片平静的荒芜。
班里的人际关系简单直白，熟络的同学自成小圈子。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分享琐碎的趣事；后排男生传着草稿纸、小声打闹；左右邻座互相借文具、对作业，热络自然。
所有人都有同伴，有交谈，有烟火气的往来。
只有她，日复一日，安静独坐，沉默旁观。
同桌是个性格温和开朗的女生，待人友善，偶尔会主动转头和她搭话，问问作业、借支笔、闲聊两句日常。每次被搭话，叶柚清都会瞬间紧绷，指尖微微蜷缩，心跳悄悄加快。她的回答简短克制，字字斟酌，不敢多说一句，简单应答后便迅速低头。
连最简单的人际寒暄，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消耗。应付对话、维持礼貌、假装平和，都需要耗费她全部的力气。
短暂的交谈结束，她会悄悄松一口气，又重新落回自己的安静世界。
语文课氛围松弛温和，老师性格风趣，讲课娓娓道来，喜欢随机抽查提问。每当老师的视线在教室内缓缓扫视，叶柚清总会下意识低头，肩膀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攥住笔杆。
明明被点名的概率微乎其微，可生理性的恐慌总会如期而至。她惧怕站起来面对全班视线，惧怕开口出错，惧怕自己的笨拙被所有人看见。
她安静看着一个个同学起身应答，有人从容自信，有人侃侃而谈，声音清亮，落落大方。那些鲜活自信的模样，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样子。
整节课，她一言不发，静静端坐，像教室里一尊无声的影子。
紧接着的数学课，是她一天里最难熬的课程。
黑板上密密麻麻布满公式、推演步骤、几何图形，复杂晦涩，层层叠叠的知识点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师语速极快，节奏紧凑，大部分思维敏捷的同学能跟上进度，笔尖飞速演算，偶尔低声讨论解题思路。
教室里细碎的讨论声、笔尖摩擦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人人都在为学业奔波忙碌。
只有叶柚清卡在原地，思路停滞，看着题目茫然无措。
她盯着题干反复默读，一遍又一遍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杂乱的步骤，反复出错，反复涂改，最后只剩下一片潦草混乱的墨迹。不懂的地方堆积越来越多，可她不敢举手提问，不敢转头求助同学。
她自卑又怯懦，害怕自己的问题太过简单，引来旁人诧异的目光，害怕暴露自己的笨拙与平庸。
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只有她停在原地，遥遥望着人群的背影，无力追赶。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里最热闹的时刻。
大部分同学彻底放松，起身走动、追逐打闹、扎堆说笑、分享零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少年人的活力肆意张扬，洒满整间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它只属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