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日记与情书》绿兰

1、上 喜欢你

　　1
　　深夜，虞木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下他的名字：“今天跟他说话了，好开心。”

　　并不是很drama的会面，只是出教室门时他正好迎面走来，虞木下意识迈左脚，他也往左移，虞木慌乱右移，他也一样。

　　“我不动，你先过吧。”他停下脚步，无奈叹气。

　　虞木垂着眼点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的声音是真的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

　　她怀着一颗少女心记录下所有心情，如此乏善可陈的偶遇在脑海中也足够跌宕起伏，这种心情没法与其他人分享，只能自己反复咀嚼。

　　第一次见他的场景虞木还记忆犹新。

　　当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这学期会有新同学转来时，虞木还在埋头思索一道数学压轴题，这显然比一个素未谋面的新同学更值得关注。

　　“我叫林寒。”

　　也许是这道题实在太难让虞木一时毫无头绪，也许是他的声音真的很特别，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此之前，虞木从不相信什么劳什子一见钟情。

　　但当虞木看到他时，周围的一切都凝滞了，他的神态动作变成了一副慢动作连环画，每一丝细节在她眼中都十分清晰。

　　那天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明明表情很冷淡，但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莫名让人感觉很温暖。像冬日阳光下铺晒的棉被，干燥蓬松，虞木很喜欢这种温暖干净的感觉。

　　“新同学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啊？脸臭臭的。”同桌在旁边低声吐槽。

　　虞木这才回过神来，为他说的话感到震惊，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感受竟有如此大的差异。

　　“是吗？”她轻声回复，并不打算跟他就新同学观感如何作任何争辩。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情只能作为私藏。

　　晚上回到家中，她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写下第一篇：“2018年3月5日，我第一次见到林寒。”

　　后来虞木一直有意无意偷偷关注他，发现大家对他的评价竟惊人的一致，觉得他性格很冷，不好相处。

　　虞木内心困惑，借着把书放进背包的动作悄悄观察他。

　　也没有很冷啊，只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看书需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吗？

　　虞木盯着他发呆，见他似乎要抬头望向这边，迅速转身，拿起笔装模作样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还好反应快，应该没被发现吧？她余惊未消，安慰自己只是个小场面，应该不会被他注意到。

　　观察的时间久了，虞木对他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比如他虽然很爱看书，但他的成绩真的非常一般，说句吊车尾毫不过分。

　　他早上会吃各种各样的早餐，油条包子烧麦面包煎饼果子之类的换着来，吃相也很斯文。虞木猜他应该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吃穿用度都很讲究。

　　她看了看手上一如既往的白面馒头，低头咬了一口。

　　虽然不好吃，但是顶饿啊，吃一个管一上午，而且咀嚼久了也会觉得甜甜的。

　　感受到舌尖弥漫的甜味，她多少感觉好受了点。

　　2
　　老实说，虞木其实并没有期待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她对自己有一定客观的认知，长相平平，性格内向，乏善可陈。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对学习有那么点心得，每次看到满分试卷都会让她产生些许满足感。

　　所以当那天老师要求林寒把座位搬到她身旁，并嘱咐虞木要多帮扶新同学，辅助提高他的成绩时，她呆愣许久。

　　直到同桌收拾好座位准备离开，转头表达对她的不舍之情时才突然回过神来。

　　“我走了，你别太想念我，那个冷脸男比不上我是正常的，毕竟像我这么幽默风趣的好同桌不管在哪都是世间少有。”

　　虞木被他浮夸的表情逗乐，对换同桌这件事总算有了些实感。

　　“放心吧，我会的。”她认真回复，但他好似被吓到，表情惊愕，连耳根都泛着薄红。

　　“行了，别整的这么煽情，我之后还会过来问你问题的。”他咳嗽两声，表情有些不自然。

　　“收拾好了吗？”林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虞木下意识抬头，看到他抱着箱子站在一旁。

　　他站在背光的位置上，脸朝着她的方向，却看不清神色，不辨喜怒，也不清楚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好了好了，我马上走。”同桌，哦不，前同桌麻溜地抱着收拾好的箱子快速离开，走之前还对虞木眨了眨眼。

　　但她无暇顾及，从林寒来的那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林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箱子放到一边，低头整理书桌。

　　虞木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没写完的作业题。只是平常写起来很快的小作业现在光是看着都觉得费劲，久久下不了笔。

　　她没办法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书本与桌面的轻微磕碰声在她耳边都被无限放大。这种超乎寻常的在意和失控感让她本能地感觉不舒服，有些过度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目前应该做的事情上，努力思考还有哪些被暂时遗忘的课业。

　　“能告诉我有哪些作业吗？”林寒很快收拾好东西，转头问虞木，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英语课后练习，还有语文的小作文，都是今天要交的。”虞木思索片刻，迅速翻了翻脑海里的记忆，没错，应该没有遗漏。

　　林寒点了点头，把要写的作业和墨水笔拿到桌面备用，转头看她：“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人。”

　　“啊？”虞木呆愣片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随意转了转笔，勾起唇角：“小同桌，以后请多指教。”

　　记忆中，这是虞木第一次看到他笑。

　　那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十分罕见的失眠了。冲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跟它干瞪眼鼓了很久的气，她终于忍不住叹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摊开日记本，一字一句写：

　　“不知道靠近他对我来说是好还是坏，私以为暗恋最好要保持距离，靠得太近对彼此来说都是打扰。”

　　“不过平心而论，我真的很开心，我对他充满好奇，也很想了解他。”

　　3
　　翌日，虞木依旧拿着馒头在啃，而他则带了几个香酥的麻团。

　　以前隔得远也就罢了，现在离得这么近，麻团的香气全都扑到鼻尖，衬得手上的馒头越发寡淡无味。

　　虞木有点崩溃，好气，靠太近的坏处+1，好想把自己的馒头换给他！

　　她脑子里充满各种邪恶的想法，但面上还是一脸冷静，只是把馒头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随便想想就行了嗷，别整那些没用的。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趁早读预习白天的功课，今天要学的物理有点难度，她一边啃一边认真思索。

　　“你每天都这样？”林寒在旁边突然出声。

　　“啊？”虞木不明所以转头看他，发现他盯着自己翻开的书页，目露思索。

　　“好像还没有学到这里？”

　　哦，原来是想问这个。

　　“提前预习一下，听课会更轻松。”

　　“这样啊，那我也看看。”他点点头，把漫画书收下去，换成物理课本，翻到跟她同样的位置。

　　说起来，虞木之前还以为他每天看的是文学名著，现在才知道是漫画小说之类的“闲书”，而这类书在他书桌里还有很多。

　　犹豫片刻，她决定稍微劝诫一下林寒：“老师让我平时多关心一下你的成绩，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只要是我懂的都会告诉你。”

　　虞木小心翼翼补充：“像漫画小说这类书可以少看，不是不让你看，周末偶尔看看就行，平时还是要多看看课本刷刷题。”她看着林寒面无表情的脸，声音越说越小。

　　她不确定林寒会不会感到冒犯，毕竟谁都不希望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新同桌对自己的爱好指手画脚。

　　但出于虞木个人对学习的重视，和自己对林寒的一点私心，她真心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你一直这么老成吗？小同桌。”

　　虞木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她小声回复：“我觉得现在还是学习比较重要，其他都是其次。”

　　“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书。“之后有什么不会的都能问你吗？”

　　“当然。”有一说一，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刚开始跟他同桌时虞木很不习惯，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香气，很容易让人分心。

　　后来去图书馆翻了几本书才知道这也许是费洛蒙的原因，是生理性喜欢的某种证明。

　　所幸她对学习是真的有几分热爱，所以没过多久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只是偶尔在做题不顺的时候会略微恍下神，猜测也许是他们用的洗衣液不一样，可能他的格外香些。

　　她也会趁林寒不在的时候偷偷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求能散发什么香气，只要没异味就行。

　　虞木若无其事抬手，趁机嗅一嗅校服外套。很好，熟悉的蓝月亮花香，她心满意足收回手。

　　她逐渐发现，林寒确实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有时一整天他们都说不了几句话。这当然很好，大幅削减了对她的负面影响，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她在一旁默默观察他。

　　有一次林寒上课打瞌睡，撑着头往前一点一点的，虞木在旁边默默看着，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撑不住头直愣愣倒在课桌上。

　　但他的意志却犹为坚定，始终动态保持在某个位置，点下去马上又抬起来，虞木止不住的觉得他很可爱，偷瞄了他许久。

　　她在干脆让他就这么睡着老师应该不会注意，和应该把他叫醒好好听课之间反复纠结，还是觉得不能忽略良心的召唤。

　　于是虞木趁老师转身写字的时候推了推他的胳膊，他的脑袋因失去支撑自然往下落，好在突然惊醒及时撑住，没有发生额头点地的惨案。

　　虞木忽略心中那点莫名的遗憾，一脸正直地小声提醒：“别睡了，等会老师发现你了。”

　　林寒盯着虞木看了看，不发一言，不知对她这个说辞是否满意。

　　“这节课老师讲的都是重点内容，不能不听的。”虞木无辜眨眼，再次正色补充道。

　　“知道了。”林寒没再纠结，干脆转头，寻找老师板书的内容。

　　“84页。”他听话地往后翻了一页。

　　虞木不再看他，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只是心中有些纳闷。他脾气不是很好吗？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差。

　　一定是被人迫害了，她忿忿不平地想。

　　4
　　他们日渐熟悉，林寒在虞木眼中也越来越生动。

　　比如他除了喜欢看漫画和小说，也非常擅长各类体育活动，跟虞木这个体育废物完全相反。

　　每日晨跑让虞木非常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每天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学习就完事，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大的身体折磨。

　　刚跑完的那段时间，她的大脑会完全空掉，只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好似在耳膜旁鼓动。

　　每当这时，她都会不自觉望着林寒的方向。他长得高，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她总能一眼就看到他。

　　相比她每次跑完都一脸郁卒的衰样，他看起来总是那么轻松，要不是他脖颈上还挂着些许汗珠，虞木真怀疑他是不是找了个理由躲跑了。

　　有一次回到教室，虞木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不觉得累吗？”

　　他拧开瓶盖喝口水，眼神疑惑：“还好，也没跑几圈啊？”

　　虞木看到他风轻云淡的表情怒了，很好，你把我惹毛了，你小子，惹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了。

　　虞木转过头，暗暗发誓，我这一整周都不会再提醒他写作业了，他爱写不写！谁提醒他谁是小狗！她囫囵灌下半瓶水，压下心头的燥郁。

　　课间，他出去休息，前同桌拿着课题本走来：“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问题走来了。”

　　虞木忍不住笑出声，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在虞木身旁坐下，表情很拽很嚣张：“咋样？他确实没我幽默风趣吧？”

　　“他话不多是真的。”这点确实无法否认。

　　“岂止是不多？我现在的同桌跟我吐槽了好久，说他是半天放不出个闷屁来。”

　　“这么夸张？”虞木被他的表情逗乐。

　　他目露同情：“那可不，听完我真是为他鞠了一把辛酸泪，现在轮到你受苦了，小可怜。”

　　“还好吧，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他人很好。”虽然他说得很有些戏剧效果，但虞木还是想为林寒正名一下，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不，你不懂。”前同桌摇摇头，正要继续说下去时，桌面被人屈指敲了两下。

　　虞木下意识转头，看到林寒面无表情站在桌前，脸色一僵。

　　他一脸冷淡：“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我马上走！”前同桌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灭了，拿起桌上的课题本迅速窜离。

　　林寒坐下，虞木心有惴惴。谁懂啊，听八卦被正主当场抓获该怎么办？人赃并获无从抵赖啊。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她小心翼翼询问。

　　“在你说我是个好人的时候。”他淡声回复，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哈哈，这样啊。”虞木干笑两声，趴在桌上，彻底自闭了。

　　林寒看她神情低落，眸光闪烁，凑近：“小同桌，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虞木恹恹地一动不动。

　　“帮我写一封情书吧？”

　　什么？

　　虞木讶异转头，他表情认真，耳根微红，面上还带着一丝羞涩。她像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僵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他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5
　　虞木努力回想最近跟他走的比较近的女孩子。没有啊，如果有的话她不可能不知道，明明每天都有在关注他的。

　　难道是她看漏了？或者，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们学校的？虞木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她其实根本不了解他，离他的生活很远，对他的认知也很浅薄。想到这一点，她整个人都有点颓丧。

　　许是没想到虞木会是这种反应，林寒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不可以吗？”

　　“没。”虞木赶紧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不做作。

　　“你……想让我写给谁啊？”她故意做出一副八卦好奇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想要吃瓜的无关群众。

　　“秘密。”

　　他不愿意透露更多信息，也许是怕她会泄露出去吧？虞木有点难过。

　　“为什么让我替你写啊？情书还是要自己写才比较有诚意。”

　　抛开个人私心，想追女孩子应该要自己用心想办法才对，让别人帮忙写情书算什么？

　　这样一想，他在虞木眼中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想付出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大渣男。

　　林寒紧张绷着脸，磕磕巴巴解释：“我不会写，我就想着，你们女生应该知道怎么写才比较打动人，我只是想拿来参考一下。”

　　他眼神真挚：“求你了，帮帮我吧。”

　　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虞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忽略心中的苦涩，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随意摆手：“行了行了，就帮你这一次，不过先说好，我也没写过，写不好可别怪我。”

　　虞木转过头不再看林寒，怕酸涩的情绪会不小心从眼神中流露出来，这会让她感到难堪。

　　“当然不会，你学习这么厉害，肯定写的比我好。”林寒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虞木胡乱点点头，垂眼看模拟卷上的压轴难题，尝试用它来制止各类糟乱的想法。

　　没事的，他本来就不喜欢你，现在只是喜欢上别人了而已，对你来说并没有太大差别，没必要为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人事物而感到难过。

　　虞木尽量客观理性的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