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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天与冰狱 冰天与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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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来有几重天?几重罪?
七重天,七重罪。
昆提利安从小被这样教育着。
伟大的英雄,高洁的骑士,慈爱满溢者,爱情忠贞者,死后将升入冰天。
而它们的反面,战场使诈者,临阵脱逃者,背叛爱情者,死后灵魂将永生永世困于冰狱,不得超生。
但没有人告诉过他,怜悯也将化为地狱,拽着一个还有良心的人一同堕落受苦。
伊修加德并不是个全然正直的社会,虽然大家都信奉正教,崇拜战女神,但阶梯身份从刚落地的那刻起就完全不同。
贵族的归贵族,教会的归教会,骑士的归骑士,而剩下的人,一半能靠着手艺过活,一半被压在基础层下,这辈子抬头都望不到圣座的天穹。
即使大敌当前,名为“人”的卑劣生物也不会停止辗转自己的同胞,誓要压榨出最后一份骨血。
维克多曾经是个住在皇城的农夫。
在灵灾来临前,他们大多时间居住在城外的村庄,为城里的老爷们提供新鲜的蔬菜和各种种植物,他的妻子会拿着羊毛,接一些纺织的活计,日子虽然过的不算富裕,但至少劳动就有饭吃,偶尔还能攒钱进都城买点时兴的玩意。
但在灵灾来临后,一切都变了,先是风雪过境,拥有的土地都不能再耕种了,无奈之下只能迁到皇都,小女儿也死在了路上。
搬到皇都后,夫妇两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也没有了收入,于是合计着省点钱,先在云雾街定居居住,再找份新的工作。
但伊修加德的人现在太多了。
毫无疑问,灵灾带来的迁徙变化不仅仅只是城外土地的减少,那些迁徙到城内的贫民,都涌入了云雾街,一层层往下搭建起来,直入这个国家的深渊。物资匮乏,缺衣少碳,两人仅有的那点积蓄都被飞速上涨的物价刮了去,而最重的体力活也并不缺少人干。
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或是学了些武艺的话,维克多为了家庭的生计,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去参军,哪怕死在战场上好歹妻子也能获得一笔抚恤金。
如今他只能在附近捡点杂活,或是看看有没有人对做的一些小玩意感兴趣,靠救济粮和便宜烂菜勉强糊口。
但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维克多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阵子,数着温饱,琢磨哪天汤里的豆子能多放两瓣。
直到某一天,他的妻子回来兴奋的告诉他自己得到了一份工作,年长的男爵夫人需要一个新的手巧的仆妇,而她买的玩意的手艺被看上了,那位仁慈的夫人额外答应他为他的丈夫提供一个工作。
夫妇两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等好运气,喜不自禁,连夜去圣堂祷告了一番,欢天喜地的搬去了男爵家。
男爵夫人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她的儿子是个混蛋。
这位年轻的贵族几乎有所有贵族的坏毛病,如果仅有这些,似乎也不算太大的事,可惜精灵的傲慢和排外,沙漠之民的吝啬和贪婪,海盗的残暴和好色也都在他身上发扬光大。就在老男爵夫人去世没两天,男爵也跟着一命呜呼,而维克多的妻子选择了上吊死亡,维克多被赶出男爵府邸,灰溜溜的回到了云雾街——随后发现自己没有了容身之处。
人人都知道他得罪了一位男爵,没人愿意冒着招来那位老爷的的怒火。况且维克多不但没钱,说不准也没几年好活了。
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他和一些异端者来往密切——毫无疑问,异端者来往的自然也是异端者,从此维克多这个名字消失在了伊修加德。
[如果你也变成我这个境地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了吧。]
这是昆提利安在心软放过那个手无寸铁的异端者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啊……啊啊………]
昆提利安扭曲的嘶鸣着,反击着对方的进攻,但哪怕一贯在剑术课上优秀的他,也无法从两个训练有素的骑士的围攻中取得战果,尤其是里面还有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又熟知他出招的人。
[阿莱西奥……父亲………不要!]
“他快坚持不住了。”阿莱西奥的剑又狠又准,在发觉昆提利安身上的鳞片额外难于对付后,立即和弗雷德交换了战术——弗雷德负责牵制昆提利安的进攻,而她伺机在薄弱的地方加以针对。
再又一次拨开昆提利安尖爪的进攻后,阿莱西奥瞄准胸口,此时那里已经被剑刃砍伤多次,上边的鳞片都已刮落,变得血肉模糊。
阿莱西奥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剑扎入了昆提利安的胸口。
炽热的心脏激烈的鼓动着,想要调起周边的肌肉,抵抗剑锋的刺入。
阿莱西奥手腕翻转,旋转剑身,彻底摧毁了那颗不再属于人类的心脏。
大局已定。
失去了跳动的心脏,龙血逐渐在昆提利安的血管里凝滞,它们不再撺掇流动,鼓动着身体的主人继续一场奋战,昆提利安睁大着双眼,看着阿莱西奥那被挡在面盔之下的容颜。
阿莱西奥面无表情的抽出精金长剑,看着昆提利安身体倒下。
“终于解决了……呼。”弗雷德喘着粗气,把剑挂会腰间,他身上挂了彩,昆提利安比外面那些乌泱泱的人还要难缠的多,他定定的看着阿莱西奥和倒在地上的昆提利安,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我在这儿陪他一会。”阿莱西奥头也没回的说。
弗雷德看了眼地上的昆提利安,没多嘴什么,转身向楼上走去。
阿莱西奥看着弗雷德离开,松开长剑,半跪在昆提利安身边,捂住他已经龙化扭曲的下半张脸,低头吻了他。
“回去吧,我的宝贝,
回到她的神座周围。
那是她在天上的宫邸,
正如许诺于我们的神意之地。”
阿莱西奥压着头,嘴上沾着血污,跟着圣堂听到的调子哼了两句,嘴里有些走调。
她摘下面盔,乱蓬蓬的金发披散而落,和昆提利安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她欢迎英勇的骑士,
她欢迎勇猛的战士,
她歌颂满怀慈爱之诗,
迎接那忠于爱人之侍。”
“晚安,昆提利安。”
————
昆提利安的意识弥留在躯体上。
他看着阿莱西奥搅碎了他的心脏,也看着她摘下头盔亲吻他,听着她走板颤抖的曲调,感到一些温热的液体落到嘴上。
咸的。
昆提利安想伸手拉住她,但他动弹不得。
死后他的灵魂既没有上七天,也没有下七狱,只是徒留在这具已经没有心跳的躯壳里。
[如果……]
[我还能再抱住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就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他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那颗有力的心脏声。
[我想拥抱她……]
那心跳声对昆提利安来说震耳欲聋,但沉浸在悲伤中的阿莱西奥却未发现异常。
[我想亲吻她……]
名为悲伤的渴望,在昆提利安心里生根发芽,而就在不远处,那枚断手上的戒指似乎微微发烫。
[我想……]
[永远和她在一起。]
阿莱西奥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
她收干了眼泪,猛地抬头,然后发现那温度是从昆提利安身上传来的。
“该死……我应该再确……”她重新摸索起身边的长剑,但就在她寻找的时候,地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向昆提利安汇流了,不论是他的,还是阿莱西奥的,弗雷德的,或者是中年人的,这片土地附近所有洒落的鲜活血液蜂拥而上。等阿莱西奥握住长剑的时候,昆提利安的躯体已经被包裹在血色的胎膜里,有节奏的鼓动着,好似在孵化着什么一样。
她卯足了劲儿,再度往那新出现的卵状胎膜上挥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换了多个角度劈砍,然后都不能动这胎膜分毫,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她的剑法越来越急躁。终于,她的剑砍下去后听到“撕拉”的破口声。
阿莱西奥往下看去,心凉了半载,那破口并非长剑劈砍而开,而是被一只白色的龙爪撕开。一只通体雪白,身披硬甲的白色龙鸟正在里面看着她。
那龙鸟对她露出了尖锐的利齿,仿佛一个笑容,然后扑向了她。
阿莱西奥最后的意识在黑暗和咀嚼声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