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鸟》魔笛手

1、故事开始 “阿莱

　　“阿莱西奥，我有个灾难般的消息必须得告知你。
　　有人发现了失踪的布里耶家的长子昆提利安的讯息。
　　他出现在东部高地白妙溪谷的附近，与一帮异端者厮混在一起，袭击了驻扎在那儿的士兵。
　　随行牧师和裁判所的追踪者已经确定，前警钟骑兵连队骑士昆提利安·布里耶，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信仰。
　　成为了一名异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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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崖前哨的日常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这座坐落于山崖旁边的前哨，修建时间并不算长。前哨左临石卫塔，右望伊修加德，由四大名门之一的狄兰达尔家族镇守。自第七灵灾发生以来，严酷的凛冬肆虐了这片名为库尔札斯的土地，骤降的温度和风雪侵袭了大量富饶的土地，西部高地与东部高地等地区的住民被迫舍弃祖辈经营的家园涌入王都。
　　这附近的防卫职责本应由驻扎在石卫塔，同为四大名门的艾因哈特家负责，然而与伊修加德交战了千年的大敌——龙族——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这些被废弃的土地沦落为异端者和龙族眷属肆虐的乐园，这本应拱卫皇都的坚实要塞如今也陷落在敌方手中。
　　白云崖前哨自此应运而生，狄兰达尔家族的贵族骑兵聚集在这座修建于冰天雪地要塞中，不断发起对石卫塔和附近的龙族眷属发起进攻，势要洗刷耻辱，将要塞夺还。
　　阿莱西奥·艾伦斯皮尔也是其中一员。
　　身形掩藏在厚重锁甲之下的女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入室内，摘下面盔，一头金色的秀发乱糟糟地从中蹦出。她伸手草草地理了两下头发，让其不至于遮挡已经从大厅中巡猎而过的视线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位黑发的男性精灵，脸部瘦削，穿着打扮与其他穿着锁甲的骑士相符。此时他坐在一张木桌前，背对着大门，手里抱着木碗，拿着勺子挖着里面的豆子汤吸溜着。
　　阿莱西奥抱着头盔快步走到那名精灵附近，贴着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动作娴熟地拿走了精灵面前盘子里的面包，大口啃了起来。
　　那精灵看了这面包抢劫者一眼，冷硬的面庞露出一丝无奈，他把自己面前装着熏肉的的餐盘往阿莱西奥身前推了推，说道：“阿莱西奥，你就不能去找厨子多拿一份吗？”
　　刚刚完成了土匪行为，毫无贵族淑女风范的阿莱西奥咬着面包，笑盈盈地看着精灵，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回应道：“我快饿坏了，昆提利安，先从你这儿借点果腹的食物。况且，不知为何，你盘子里的面包对我来说格外香甜。”
　　昆提利安轻咳了一声，耳根有些泛红，虽然阿莱西奥和他是相识已久的恋人，但无论几次，他还是会被阿莱西奥热烈大胆的行为弄得手足无措。
　　他将视线转移到刚刚洞合，遮掩住外面风雪的大门，又移动到阿莱西奥的身上。女骑士金色的秀发不知是沾到了雪水还是汗水，有些蔫吧地耷拉在头上。她正叼着面包咀嚼，脸颊冻得有些泛红，蓝色的眸子戏谑地注视着他，看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朦胧的热气。
　　不，大抵是室内的火炉生得太旺了。
　　昆提利安感觉自己的脸上也有些烧。
　　但昆提利安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他沉默了半响，最后在阿莱西奥地注视下，抱起还没喝完的豆子汤继续喝了起来，果不其然，耳边传来女士悦耳的笑声。
　　这块食堂角落的打闹插曲也吸引了食堂其他士兵的注意，他们看着阿莱西奥和昆提利安，发出善意的哄笑。
　　伊修加德被战争和风霜困扰的日子已有数年，那些在征战中艰难生存着的伊修加德人民，早已学会了从火炉，面包，蒸馏酒，以及心里那些想要守护的信念中取暖。
　　“西边的龙族渣滓和异端最近出现新的活动迹象了。”
　　阿莱西奥显然也没打算让恋人窘迫太久，话锋一转，转到了哨岗的士兵们最近关心的话题上，她一边像龙骑士使用枪支一样把叉子插进盘子里的香肠，一边说着：“新来的那个贵族骑兵，德鲁斯家的小儿子，你还记得吗？”
　　昆提利安略一沉思，从家族里复杂错综的联姻关系里找到了对应的人物，那个棕色短发，脸上带点雀斑的拘谨年轻人跃于脑海。
　　“记得，我的一位堂姐嫁给了他们家的次子。”
　　“他跟的是哨所的第三连队，巡逻的第一天就和那些异端者打了个照面。”阿莱西奥叉起香肠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他们连队这次又和异端者撞上了。”
　　昆提利安放下手里的汤碗。
　　“他出事了？”
　　“第三连队的人出事了。”
　　阿莱西奥咬着香肠，面色暗沉：“他们在那条前往披雪大冰壁的路上巡逻时下起了暴雪，随后遭到了异端者的突袭。”
　　“一开始只是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迎来了一场厮杀。这次来的不仅仅那些游兵散将，还有那些眷属渣滓。那些异端者身边都跟着龙鸟，连队的队长菲内因带着其他人上前迎敌。而那小子命大，带着几个人，在其他人地掩护下跑回来捎来了消息。”
　　“巡逻队其他人呢？”
　　“遗物都找回来了。”
　　昆提利安看着自己的汤碗，门外呼啸的风雪声音更大了，温暖的要塞食堂与寒冷的冰天雪地只隔着一道门，这时他才闻到阿莱西奥腰侧挂着的长剑和身上浸染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在他换岗休息的时刻，阿莱西奥所在的连队出巡就是去解决此事。
　　尽管女骑士的姿态看着有些跳脱，但和她交手过的人都知道，阿莱西奥是个实打实的勇猛战士。早在十八年前，从剑术老师那认识阿莱西奥的那一刻，他们就相约立誓要加入骑士团，为护卫伊修加德的人民和家族的荣耀，与邪龙进行征战。
　　此时距离加入骑士团已经八年了。
　　昆提利安望着阿莱西奥英气的面容，回想起这些年地征伐，蓦然下定了决心。
　　“阿莱西奥。”他开口呼唤女骑士的名字，吸引了对方的注意：“等会吃完可以来休息室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神神秘秘的……。”阿莱西奥她并不知道昆提利安找她的用意是什么，但她很快开口应下。
　　“没问题，我很快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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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莱西奥吃完了自己的饭食，与昆提利安一起往楼梯上走去。
　　风雪似乎终于刮累了，墙外的声音温和了不少，渗人的寒气沿着石壁漫入室中，又被升起的火堆温度抵御而出。这道石制的螺旋楼梯很长，而顶上圆形的休息室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狄兰达尔家的骑兵，看了眼新上来的人便不再关注。
　　阿莱西奥和熟识的几位同袍打了个招呼，然后随着昆提利安走到角落。昆提利安在身上摸索了一会，然后掏出一个已经有些陈旧的盒子。
　　“这不是……”阿莱西奥看着这有点眼熟的盒子出声，而昆提利安已经伸手揭开了盒子的盖子——里面装了一枚镶嵌了宝石，古朴精美的戒指，正躺在盒子里，被鼓鼓囊囊的红丝绒垫子簇拥着。
　　阿莱西奥认出了这是什么，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曾经前往布里耶家族做客，招待她的男爵夫人带着笑容，给她看了这枚装在盒子里的戒指。
　　属于布里耶家族主母的戒指。
　　她下意识看向昆提利安的眼睛，那双绿色的双眼此时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本来应该是在更正式的场合，阿莱西奥。”昆提利安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润湿了已经有些干裂的唇角。
　　正在交谈的几个骑兵似乎也被这儿的声响吸引，纷纷转过头来看这出好戏，继续交头接耳着。
　　这时，昆提利安微微抬起阿莱西奥的右手，单膝下跪，亲吻她冰冷的手铠。
　　“尊敬的女士，亲爱的阿莱西奥。”他低沉的嗓音在阿莱西奥耳畔奏响：“您是这群山中最凛冽的北风，月季丛最锋利的荆棘……”
　　“昆提利安。”不知道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哪一出的阿莱西奥余光瞥见周围同僚熙熙攘攘冒出的脑袋，蓦然恼羞成怒，正准备开口呵斥，但昆提利安接下来的话语又将之压回了喉咙。
　　“……我们曾在舞会上默契配合，亲密无间；
　　我们曾在月下小径倾述蜜语，互诉心肠；
　　我们曾在荒无一人的雪原里并肩作战，交纳后背，与龙厮杀。
　　我们在十八年前相识，而在六年前您眷顾于我，同意让我们互相敞开心扉，但现在，我恳请您让我更进一步。”
　　昆提利安抬起头，望着面前女子惊愕的面容。
　　“嫁给我吧，阿莱西奥。”
　　阿莱西奥低头看着他，有些怔然。
　　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大概会嫁给这个男人。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昆提利安，只知道家族打算找一个有实力的贵族家族联姻，所以打算早早为家里的女儿相看如意郎君。
　　阿莱西奥并不在意家族打算把自己的婚姻卖个好价钱，贵族家的子女早早弃置天真，知道了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就与她的姐姐阿加莎一般，从小就淹没在狂蜂浪蝶之中，一到进入社交季的年龄，就定下婚姻嫁了过去。
　　但她对此厌倦不已，她不想像个待售的商品一样，待在货架上等待出价。
　　直到她初次接受剑术训练的时候，认识了那个少年。
　　昆提利安·布里耶，布里耶男爵的长子，在下级贵族中也算显赫，有自己的资产和土地，而且从轮廓上来看，昆提利安继承了男爵和男爵夫人优点，剑术训练时表现也算优秀。
　　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年在见到阿莱西奥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耳根红了一块，到了训练休息的时间，他抱着手臂坐到了阿莱西奥身边，用那对绿色的眼眸看着她，游移着伸出了手。
　　“你好，阿莱西奥。我是昆提利安。”
　　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毫无疑问，两家对彼此都还算满意。
　　于是，这场在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明媚动人的欢快爱情小夜曲，与其说是阿莱西奥和昆提利安的爱情故事，不如说是艾伦斯皮尔家和布里耶家强有力的联盟。在两家都有意的推波助澜下，他们的每一次相识，每一场会面，每一支舞蹈，都在潜移默化中驱使这对年轻人共同迈向那掩藏在粉色帷幕下的红色黎明。
　　他们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为了联姻的责任？
　　阿莱西奥难以分辨，但她以战女神发誓，至少在这段感情里，她享受和昆提利安的每一次相处。
　　她喜欢他的抚摸，他的每一次脸红，喜欢看着他在训练场奔跑的模样，喜欢他们并肩在猎场驰猎的日子，也喜欢他们在槲寄生下的亲吻，昆提利安拥抱她时温热的躯体。
　　她能感觉到昆提利安握着自己力度，那是一种不容置喙，不愿放手的力道。她凝望恋人的眼睛，那对熟悉的绿色瞳孔如今正跳跃着一团热烈的火焰，通过视线逼入，灼烧着她的心灵。
　　这场早在十八年前奏响的序曲，终于迎来了它的舞台，回忆、感情和过往的点滴共同铺就了这场盛大的开幕。它们串成冠冕，沉甸甸地压在阿莱西奥的头上，迫使她低下头颅，迎接这哪怕是圣达奈芬也难逃脱，世上最凶猛的火焰。
　　阿莱西奥露出了笑容，眉目间流露出明媚的光彩，她抚摸着恋人的面庞，坚定不移地回应他：
　　“我准许你，昆提利安。”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