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蒲草1 蒲草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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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草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已经两年。
她大学学的计算机专业，正好赶上风口，毕业后在家乡发达城市一家外企工作，上五休二，五险一金，月基础工资两万，单位还包早午餐。技术开发岗位是铁饭碗，晋升空间又大，蒲草前途一片光明。
在人均工资三千的时代，她毫无疑问是一位人人艳羡的成功人士。
以上是两个月之前的她。
两个月前，蒲草收到一通电话。
姥姥去医院检查出癌症晚期，她那一儿两女根本没打算管她，放任她自生自灭，夜里疼得受不了，老人就想起了她从小带到大的这个外孙女。
蒲草是姥姥养大的，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她。
听见电话那头老人的哽咽和小心翼翼，蒲草咽下那些不愉快，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当年是姥姥把没人要的她带回家，是姥姥送她上学。
没有姥姥就没有她的今天，别人不管她不能不管。
第二天，蒲草一连把两年没有休过的年假一起休了，统共一个月，然后带着自己的所有积蓄准备回家。
她把家里冰箱的存货送人，关掉电表，把那只在身边养了一年的小猫送到信得过的宠物医院，留下钱拜托宠物医院的刘姐帮她照顾。
小刘打趣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舍得把你家宝贝送到我这？”
蒲草摸了摸橘子毛茸茸的脑袋，说：“什么宝贝，一只臭猫而已。家里有点事，不得不回去。对了，猫粮要少量多次喂，不能让它一口气吃太多，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橘子体重有点超标。其实我觉得橘子一点也不胖，就是毛比较厚，但医生说再长胖了会生病，勒令我给这笨猫减减肥。”
蒲草只好忍痛减少了橘子的罐头和小零食，心里愧疚得不得了。
小刘看了看她怀里那一辆卡车，觉得那句“有点超标”还是医生太委婉了。
蒲草有多宝贝这辆小猫，方圆几公里的宠物医院没有不知道的。小猫刚到那段时间，这位加班狂魔女士开始每天按时回家，能推掉的出差全部推掉，后来实在没办法，硬是咬着牙买了一辆二手车，只要出门超过一天就要带着小猫去。
认识蒲草的人都说她不像是养了只猫，像是养了个亲闺女。
这次怎么要把猫寄放在医院，小刘只当是家里出了大事，没多问，说：“放心吧老板，以后橘子就是我的上帝，等你回来保准还你一只油光水亮的小猫！”
蒲草蹲下来，用脸颊蹭了蹭橘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哦，不是不要你了，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橘子？”
小猫扒着她的肩膀，像给了她一个拥抱。
“喵呜。”
这就是答应了。
安置好小猫，蒲草回到老家，准备带姥姥去城里看病。
回去第一天，就撞到了在家游手好闲的舅舅。舅舅看见她开着车回来，搓搓手凑上来：“小草出去挣大钱了啊，这车要不少钱吧，养车又是一大笔费用，有钱给舅舅点呗！”
蒲草心里警铃大作，冷着脸说：“车是借的，姥姥生了什么病你不清楚吗，不借个车难道要她走到城里去看病？她身体怎么受得了。我没钱，一个月一千五还要给姥姥打八百块钱，穷的连饭都吃不上，衣服还是以前旧的。舅舅，你要是有钱就出一点姥姥医药费。”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身上穿着件像是捡来的皮夹克，头发花白，不修边幅，一脸猥琐。
这个人竟然是她的舅舅。
他们有四五年没见过面，蒲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一个为了赌博偷她学费的人渣，一个害得姥爷气死的废物。
当然，蒲草相信他现在也没什么变化，就像是狗根本改不了吃屎。
就算这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养父，蒲草对他也没好脸色。
停好车，蒲草冲进屋里。
姥姥在里屋床上躺着，时不时咳嗽两声，衰老的身体像是秋天脱水的枯草一样，干瘪，脆弱。
听见她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的老人只是费力掀开眼皮，叫了她一声：“小草。”
站在门口，那股子经久不见太阳的霉气劈头盖脸袭来，爱干净的老人屋里杂乱无章，宛如强盗过境。
她知道这些痕迹，是舅舅冲到姥姥屋里翻找存折和银行卡。
蒲草走进屋里，看见刷着黑漆的床头柜上门放着水壶，里面装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冷茶，能闻到发酵的酸气。
水壶还是多年前那个水壶，只是触感油腻恶心。
蒲草鼻子一酸，看着眼前的一切，差点落下眼泪。
“姥姥，我回来了。”
她先给姥姥换了身干净衣裳，找把椅子把人放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再去厨房生火烧水，给姥姥倒了一杯。
喝过水后，姥姥精神头看起来好多了，再也不是那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小草啊，耽误你工作了，要紧不？”
蒲草正在屋里收拾房间，回了她一句：“没事，我请假了。先带你去看病。”
扫完地，她拎起装着脏床单和姥姥脏衣服的袋子，准备洗一洗。
屋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她问姥姥：“我买的东西呢？就冰箱，风扇，还有洗衣机？”
姥姥低着头，当年那么风风火火的小老太太，此刻像个犯了错等着挨打的小孩：“全被你舅舅卖了换钱，他还是那样，在外赌博欠了一堆钱，怎么说也不改。”
蒲草闻言，把袋子扔到地上，气得笑出声：“他是老样子，您老人家也还是老样子！”
她生气，恨不得狠狠挖苦一下这个只知道溺爱儿子的老人，可看着姥姥惊恐地缩成一团，蒲草忽然有点发愣。
她觉得姥姥这幅姿态，很像是小时候的自己。
那自己呢，现在要变成自己当年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吗？
蒲草咽下去涌到嘴边的嘲讽。
可看着那一堆需要洗的脏衣服，她心里还是有恨，心说我对你好你不愿意接受，那你自己活该吃苦。
反正这苦她不吃！
她把脏床单和衣服撂到一边，开始生火做饭。
买回来的小电饭锅还健在，蒲草估计是因为上面有了厚厚一层油污，这品相白送都不一定有人愿意要，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她把锅洗洗弄弄，煮了锅小米粥，蒸上两个买来的白馒头和鸡蛋羹，从地里掐了一把红薯叶炒炒当菜。
晚饭时候，舅舅回来了，坐在桌子上就要吃饭。
蒲草早知道舅舅会回来，但她可没心情伺候这个啃了半辈子老的人渣。
馒头她和姥姥一人一个，小米粥一人一碗。见到舅舅过来，她把盘子里的菜一半拨到自己碗里，一半放到姥姥碗里。
要吃东西，舔盘子去吧！
蒲草在心里冷笑。
舅舅还真就舔起盘子，嘴上埋怨：“吃饭咋不喊我，一天没正经吃东西，饿死我了。粥还有不，小草去给我盛一碗。”
“没了，就两碗。以为你在外面跟着你那帮兄弟吃香喝辣呢！你不是嚷嚷着赌钱能发财吗，还缺这两口粥喝？”
“发财早晚的事！”舅舅跟她打包票。
死不悔改。蒲草看着被他舔的发光的盘子，心里一阵膈应。
舔完盘子，他也不走。
蒲草不想再看见他，三两下吃完去把自己碗洗了，一回来，看见舅舅埋头吃得正香，她走过去一看，发现舅舅正吃着她给姥姥炖的那碗鸡蛋羹。
呵，她就说姥姥刚才怎么一口不动，原来是早就盘算好了要留给她宝贝儿子，还特意挑在她不在的时候。
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姥姥都会藏起来给舅舅，等舅舅吃完了，剩下的渣才是她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让人恶心。
蒲草就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心里无比膈应，甚至不想踏进这个门。
姥姥好像是要偷偷观察她来没来，跟个望风小兵一样，眯着眼往门外侦查，一下子看到她，吓了一跳，蒲草还没问，她先解释起来。
“毕竟是你舅舅，让他吃点吧，上次输了钱，又赶上我发病，好几天没吃上热乎饭了。”
“哦，知道了。”蒲草原本想冷眼面对这一切，还是憋不住，“要不说连夜叫我回来带您治病，原来是生怕您死了这少爷没人照顾。呵，他能克死我姥爷，我看您……”
蒲草到底没说出那个死字。
换做以前，她敢这么说话，早被姥姥拿着扫帚打，可如今攻守易形，姥姥只是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却什么也没说。
就会装可怜。
蒲草觉得很累，迫切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她放空大脑，摸到门口的车里，准备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就带姥姥走。
半夜，蒲草听到有人拍她窗户，她吓了一跳，小心从车里摸出防身武器，打开手机录像。
然后，她听见舅舅的声音。
“小草，快醒醒，你姥姥快死了！！！小草！你快出来看看！”
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恶化？
蒲草不信他，往屋子里一看。姥姥屋里灯亮着，一个人影透过窗子，像是在咳嗽。
她握紧刀，把存折贴身放好，对舅舅说：“你先去屋里照顾着，我马上下去。”
工作之后，她常年健身，加上现在有武器，打一个身体亏空的四十多岁中老年人肯定没问题。
确认好自己的安全，蒲草打开车门。
没走几步，一个人就从背后要扑倒她，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蒲草抓紧时机狠命踹过去，分开两人。
手电筒照出一张熟悉的脸，蒲草看清是舅舅，又上去狠狠踹了几脚，听见咔嚓一声。
哎呀，一不小心踹到胳膊上，看样子是骨折了。
等到舅舅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她心里有股复仇的快乐，居高临下问：“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咱们是亲人，我还能不帮你？”
听见这话，舅舅也不参加了，连滚带爬跪到她前面给她磕头。
“小草，求你借舅舅一点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找大师算过，这几年我运气不好，跟人赌钱次次都输。卖了家里能卖的还是换不上！王老大说月底再换不上就剁了我一只手，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这样啊！”
苍老的男人痛苦流涕，头磕的震天响，血珠从额头往外渗。
“求你了小草，借我一点钱，我先把这个月债换上。然后我去打工，自己工作挣了钱连本带礼还给你。你不是最讨厌我赌钱了，舅舅再也不赌钱了，舅舅好好过日子，伺候你姥姥安度晚年。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吧，小草，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蒲草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