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初语》蒽锦

3、老钱笑 你才是圣诞

　　周五晚上，江杏瑜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一看，群聊里已经刷了三十多条消息。
　　霖芸熙：【视频链接】你们看这个！老钱
　　芹歆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了我愣了！
　　芹歆玥：这也太像了。
　　霖芸熙：像谁？像言瑾初！
　　芹歆玥：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霖芸熙：@江杏瑜 你快看！你同桌！
　　江杏瑜点开视频，看了三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视频里一个人正仰着头笑，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像壁炉旁端着红酒晃了晃，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评论区全是"哥们笑得很有钱""老钱模板""这笑声一听就是继承家业的"。
　　江杏瑜盯着那个笑声，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言瑾初的脸。
　　他想起上周数学课，周老师讲了个冷笑话，全班都笑了，只有言瑾初没什么表情。但江杏瑜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很快就压下去了。
　　那个笑，好像确实是……挺老钱的。
　　江杏瑜忍不住笑了一声，点开语音，按住说话："你们够了啊，人家那是高冷，不是什么老钱笑。"
　　霖芸熙秒回："高冷？你管那叫高冷？那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松弛感！"
　　芹歆玥："就是！人家言瑾初一看就是老钱家族继承人，笑一下都是壁炉红酒味的。"
　　江杏瑜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弯着的。他靠在床头，打字："你们别瞎说，人家就是不爱笑而已。"
　　霖芸熙："那你让他笑一个给我们听听！"
　　江杏瑜："……我为什么要让他笑给你们听。"
　　芹歆玥："因为你俩住隔壁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霖芸熙："就是！你俩天天一起上下学，他笑没笑你不知道？"
　　江杏瑜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心虚。
　　他确实知道。
　　他见过言瑾初笑。不多，但见过。有时候是他讲了个什么冷笑话，言瑾初的嘴角会弯一下；有时候是放学路上桂花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掉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但那些笑都太轻了，轻得像风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江杏瑜想了想，打字："他笑过啊，就是很轻。"
　　霖芸熙："轻？多轻？你给我们学一下！"
　　江杏瑜："……我不会。"
　　芹歆玥："你学一下嘛！你不是天天跟他待一起吗？"
　　霖芸熙："就是！你肯定学得会！你模仿能力那么强！"
　　江杏瑜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叹了口气，点开语音，清了清嗓子。
　　他回忆着言瑾初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他试着学了一下："呵。"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霖芸熙的语音轰炸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芹歆玥："你学得好像啊！！那个'呵'也太精髓了吧！！"
　　霖芸熙："就是那种——我看透了一切但我懒得说的感觉！老钱！太老钱了！"
　　江杏瑜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打字说"哪有那么夸张"，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杏瑜，你作业写完了——"
　　江爸爸端着杯牛奶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刚才在门外听见儿子在屋里笑，笑得还挺投入，就想着进来看看。结果一推门，就看见江杏瑜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发出一声——
　　"呵。"
　　江爸爸愣了两秒："你刚才……在干什么？"
　　江杏瑜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还握在手里，群里的语音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霖芸熙的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
　　"没、没什么。"江杏瑜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我在跟同学聊天。"
　　"聊天？"江爸爸狐疑地看着他，"我刚才听见你……笑了一声？"
　　"那是……"江杏瑜的脑子飞速运转，"那是我在学一个梗。"
　　"梗？什么梗？"
　　江杏瑜沉默了两秒，认命地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老钱笑。"
　　"老钱笑？"江爸爸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什么老钱笑？"
　　"就是……"江杏瑜组织了一下语言，"网上最近很火的一个梗，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人的笑法，很低沉很克制，像那种……继承家业的人才会有的笑声。"
　　江爸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江杏瑜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爸爸，忽然觉得这个笑声有点耳熟——不是那种耳熟，而是那种……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耳熟。
　　"爸……"他试探着开口，"你笑什么？"
　　江爸爸靠在门框上，端着那杯牛奶，慢悠悠地说："什么老钱笑，圣诞老人笑还差不多。"
　　"啊？"
　　"你看啊，"江爸爸放下牛奶杯，清了清嗓子，"老钱笑是那种——'我有钱但我低调'的笑，对吧？"
　　江杏瑜点点头。
　　"那圣诞老人笑就不一样了。"江爸爸说着，忽然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仰起头，发出一声——
　　"嚯嚯嚯嚯嚯——"
　　那声笑又响又亮，中气十足，像是从丹田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豪迈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口袋里掏出礼物分发给大家。
　　江杏瑜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看着爸爸站在门口，叉着腰，仰着头，平时签几亿生意的人现在笑得像个孩子。
　　"嚯嚯嚯嚯嚯——"江爸爸还在笑，"圣诞老人笑！这才是圣诞老人笑！你看，是不是比那个什么老钱笑有感染力多了？"
　　江杏瑜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脱口而出："爸，你才是圣诞老人。"
　　江爸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放下叉着腰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居家服，手里还端着那杯牛奶。
　　"……"江爸爸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杏瑜憋着笑，"就是觉得你笑得挺像圣诞老人的。"
　　"我哪里像圣诞老人了？！"
　　"就……"江杏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个肚子，还有那个笑声，都挺像的。"
　　江爸爸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端着牛奶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牛奶记得喝。"
　　然后关上门走了。
　　江杏瑜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
　　他抓起手机，点开群聊，按住语音，一边笑一边说："你们……你们刚才听见了吗……"
　　霖芸熙秒回："听见了听见了！！你爸那个嚯嚯嚯笑死我了！！"
　　芹歆玥："圣诞老人！！你爸真的是圣诞老人！！"
　　霖芸熙："哈哈哈哈哈哈你爸也太可爱了吧！！"
　　芹歆玥："所以你们家是圣诞老人世家吗？你学老钱笑，你爸学圣诞老人笑！"
　　江杏瑜趴在床上，笑得肚子疼。他打字："别说了，我以后没法直视我爸了。"
　　霖芸熙："你爸以后也没法直视你了！你俩互相伤害！"
　　芹歆玥："不行了我要笑死了，你爸那个'嚯嚯嚯'我能笑一年！"
　　江杏瑜："你们够了啊！"
　　霖芸熙："不够！你爸是圣诞老人，那你是什么？圣诞老人的儿子？小圣诞老人？"
　　江杏瑜："……我挂了。"
　　芹歆玥："别挂别挂！你再学一个老钱笑给我们听听！"
　　江杏瑜："不学了！"
　　霖芸熙："学嘛学嘛！你学得可像了！"
　　江杏瑜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叹了口气，点开语音，又学了一声："呵。"
　　群里瞬间炸了。
　　霖芸熙："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芹歆玥："太像了太像了！言瑾初本人来了都得愣一下！"
　　霖芸熙："不行，我要把这个发给你同桌看看！"
　　江杏瑜："别！"
　　但已经晚了。
　　霖芸熙的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打字阻止，就看见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我把你学老钱笑的语音发给你同桌了，不用谢我。"
　　江杏瑜盯着那条消息，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点开和言瑾初的聊天框，看见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了。
　　过了很久，久到江杏瑜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言瑾初：【语音】
　　江杏瑜愣了一下，点开。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像是壁炉旁端着红酒晃了晃，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江杏瑜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弯起嘴角，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个笑声记在心里。
　　他打字："你学得比我像。"
　　言瑾初："嗯。"
　　江杏瑜："……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言瑾初："像。"
　　江杏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的桂花香渗进来，甜丝丝的，像化不开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