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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钢铁森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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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撞破基地外围的自动升降栏杆,轮胎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一串焦黑的橡胶味,一头扎进环城高架的晚高峰车流里。
高架桥两侧立着几十米高的全息广告幕墙,巨大的虚拟歌姬正悬浮在半空中唱着合成电子乐,裙摆由无数流动的蓝色数据块拼成,光影穿过细密的秋雨,把底下拥堵的悬浮货运车和老式燃油车染得一片怪陆离。空气里飘着高架桥下重工业区排出的淡紫色冷却水蒸气,混着高空落下来的冷雨,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油腻的彩光。
楚飞翎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抓着战术湿巾,正使劲擦自己左边锁骨下头那块皮肤。
那儿在下午相亲时沾了点Omega甜腻的桂花味香水。他擦得太用力,冷白的皮肉被搓出了一片刺眼的红印子,可他鼻子动了动,还是觉得那股子甜味儿没散干净。他干脆把湿巾团成一团扔进副驾驶的垃圾袋里,腾出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外循环强风键。
挟着铁锈味和酸雨气的冷风立刻从出风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
车载终端的悬浮光屏在仪表盘上方跳动了一下,高远扬那张带着风噪的脸从半透明的蓝色网格里挤了出来。背景里能看见基地三号训练场亮起的刺眼探照灯,还有底下四个正背着铅块沙袋在泥水里狂奔的小黑点。
“你跑得比伊甸园的追猎犬还快,限速牌都被你创飞两个了。”
高远扬嘴里叼着根草茎,镜头晃了一下,切到了训练场跑道边。
林知昼正跑在最前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竖着耳朵去听封原拓手里的战术平板;贺兰野跟在后头,怀里抱着那个五十斤的铅砂袋,每踩一脚泥水就骂一句脏话,灰黑色的狼爪在铅砂袋外皮上挠出几道白印子;白苏跑在最后头,医疗箱的背带勒得他直翻白眼,跑两步就往泥坑边缘瞄,明显在盘算往哪儿摔一跤能顺理成章地晕过去;唯独夏侯狸一声不吭地缀在贺兰野身侧,步幅极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刚才总部内网更新了现场勘测图。”
高远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手指在自己的腕表上划了一下,把一份三维立体扫描图投射到了楚飞翎的挡风玻璃右下角。
“城西那座蓝海水族馆是十五年前地壳沉降时废弃的,半截场馆泡在地下暗河的回水湾里。伊甸园派去的是第三搜捕队,全是B级以上的强化人,配了深海麻醉枪和高压电网。结果呢?整支小队十二个人,从进入正门到心率归零,前后没撑过一分半钟。”
三维图谱在挡风玻璃上缓缓旋转,标红的死亡点位分布在一条狭长的海底隧道走廊里。
“法医无人机传回来的初步尸检很有意思。那十二个人的防弹面罩完好无损,但颅腔里的听骨全部震成了粉末,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重锤从内部砸烂的。更邪门的是,走廊两侧的钢化玻璃墙上插满了被高压水流硬生生钉进去的麻醉镖那水是从爆裂的消防管道里抽出来的,当时的水压切口平整得像激光割出来的。”
楚飞翎盯着那张三维图谱,右脚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往右一偏,在两辆重型装甲运钞车之间不足两米的缝隙里硬挤了过去,后视镜擦着运钞车的防撞梁飞出一溜火星。
他背后的深灰帆布包被急转弯的惯性甩得撞在座椅靠背上,里头被硬生生折起来塞进去的两扇白翅膀闷闷地撞了一下车门内侧,掉了两根细小的白绒毛在脚垫上。
“知道了。”
楚飞翎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伸手就要按断通讯。
镜头里突然挤进来半张冷硬的脸。封原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高远扬旁边,他看了一眼屏幕里楚飞翎被安全带勒得变形的帆布包,冷冰冰地开口:
“你没带重武器,也没穿防暴甲。要是遇上那个S级水生体,你背后那包毛沾了水连跑都跑不动。我让高远扬先飞过去支援你。”
“不用。”
楚飞翎方向盘猛打,越野车顺着高架桥的螺旋匝道一路俯冲下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我的猎物。你们谁敢跟过来,下个月的训练报告我全给你们批不合格。”
啪的一声,他直接拍灭了车载悬浮屏。
车子冲出高架桥底的收费感应区,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拿刀齐刷刷劈开了两半。后视镜里还是高达百层的摩天大楼和悬空轻轨,车头前方却已经陷进了大片断壁残垣的旧城沉降区。
这片区域常年积水,废弃的柏油马路早就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浑浊的雨水顺着地裂缝往地下暗河里灌。路边倒塌的霓虹灯牌泡在水洼里,滋滋啦啦地冒着蓝色的电火花,把周围生满绿锈的自动贩卖机照得忽明忽暗。
楚飞翎把车停在蓝海水族馆坍塌了一半的拱形正门外。
大门上方那条巨大的塑料蓝鲸模型已经掉了半截尾巴,只剩下一只空洞的机械眼珠还挂在钢筋上,随着夜风咔哒咔哒地摇晃。
他推开车门迈下去,作战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夜风裹着一股子浓烈的、几乎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血腥味,混着某种深海特有的冷冽咸腥气,顺着黑漆漆的检票口扑面而来。
楚飞翎站在水洼里停了一会儿。他伸出双手,动作很慢地解开了自己黑色作训服外套的扣子,把那件沾了丁点桂花香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回驾驶座上,身上只留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无袖战术背心。
秋夜的冷雨立刻打在他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右颈根那两个硬币大小的暗红圆疤在冷风里缩紧了,隐隐发麻。
他反手摸了摸腰后别着的那把改装脉冲手枪,确认保险已经打开,这才背着那个蠢笨的大帆布包,一步步踏进了没有半点光亮的水族馆正厅。
脚底下的碎玻璃渣混着黏稠的血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穿过那条挂满伊甸园搜捕队残破尸体的海底隧道时,楚飞翎连眼皮都没往地上抬一下的礁石造景上,横七竖八地漂着十几条被咬断了脊骨的观赏性变异小鱼。而在那些死鱼上方,一条足有三米长的、泛着幽暗蓝紫光泽的巨大鱼尾正懒洋洋地垂在水中,尾鳍薄如刀刃,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层极光般的碎光,随着水波轻轻一晃,就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刮掉了一层皮。
楚飞翎的脚步在距离水缸五步远的地方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