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线》锦鲤饲养员

3、第三章 错位 林砚舒

　　林砚舒站在岸边，海风刮在脸上，带着海水咸味。邮件反复读一遍，沈屹在会议上的说法措辞精心修饰，对外塑造出他顾全大局，接手她遗留项目的形象，轻描淡写抹去她前期所有核心构思。
　　换作别人，大概会立刻打电话回国内争执，发长篇邮件反驳，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但林砚舒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快速评估损失。项目核心草图、参数、前期调研资料全部备份加密保存在云端，版权归属在她名下。沈屹只拿到一份打印版汇报文件，没有原始模型。
　　他可以对外宣称接手，但是没有她的参数支撑，后续深化、结构验算，一定会卡住。
　　她拿出手机，冷静回复事务所邮件，附上版权备案截图，清晰列明她所有原创部分，写明休假期间不放弃著作权，任何人未经许可修改核心方案，需要承担法务责任。措辞客观，不带个人情绪，没有一个字控诉沈屹。
　　发送完成，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身后脚步声靠近，卢卡跟上来，和她并肩，步伐和她保持同速，没有刻意靠太近。
　　“出麻烦事了？”
　　林砚舒侧头看他，微微意外，她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居然被他捕捉到。
　　“国内一点工作纠纷。”她没有细说，不想和他分享私人困境，“可以处理。”
　　“我猜，是前任。”卢卡语气笃定。
　　林砚舒脚步顿住，抬眼，眼神带着一点警惕：“你调查我？”
　　“不算调查。”卢卡坦然承认，“要和建筑师合作项目，我习惯提前了解主创背景。只拿到公开职业履历，你的感情状况，是刚刚你的反应猜出来的。”他目光落在海面，“能让你难得失态一点，大概率是旧情人惹麻烦。”
　　林砚舒没有否认，也不继续聊这个话题。
　　“卢卡先生，您似乎很擅长观察别人。”
　　“我的生存需要。”卢卡淡淡一句，一笔带过，不细说家族里面盘根错节的斗争，“我从小就要分辨谁靠近我是真心，谁是图维尔家资源。看久了，很容易分辨人什么时候外壳裂开一道缝。”
　　这句话让林砚舒微微一怔。原来他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眼睛，不是只用来调情。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打湿岸边碎石。夕阳下沉，橘红色铺在海面。卢卡忽然开口。
　　“国内那个项目，如果他抢你的成果，你一个人远程对抗，很耗精力。我有资源可以帮你。”
　　林砚舒第一时间嗅到陷阱。天下没有免费帮助，尤其从他嘴里说出来。
　　“代价是什么？”
　　卢卡转头看向她，浅瞳在落日下颜色更深，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没有金钱交易。我只要你，在小镇这段时间，不要每次看见我就躲开。可以偶尔和我吃一顿晚饭，聊聊天。仅此而已。”
　　条件听起来很轻。
　　林砚舒沉默几秒，直接拒绝。
　　“不必。我自己能搞定。我不想用任何东西交换帮助，不管是大还是小。”
　　她不接受他抛出的筹码。一旦收下，就等于给他打开缺口，他会一点点渗透进来。她很清楚这类游戏规则，从前在设计院甲方身上见过无数次，先给一点甜头，慢慢增加筹码，最后让你不得不妥协让步。
　　卢卡并不意外，她拒绝，才符合她一贯风格。
　　“不勉强。”他不纠缠，没有施压，“但我的提议一直有效，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可以联系我。”
　　当晚回到公寓，林砚舒打开电脑，熬夜整理整套项目原始文件，发给事务所法务，提前做好维权全部准备。做完已经凌晨两点，她揉一揉酸胀眼睛，看向窗外，海面漆黑，只有远处灯塔一闪一闪。
　　第二天，教堂测绘继续推进。卢卡照旧到场，不再提帮她国内项目那件事，正常和她讨论老石墙加固方案，聊石材年代、传统砌筑工艺，不再刻意撩拨，完全切换到专业甲方模式。
　　聊建筑的时候，他完全换一个状态，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知识面很广，对历史建筑修复有自己独到见解，很多观点甚至能给林砚舒启发。林砚舒慢慢放下一点防备，可以正常和他讨论专业内容，当然，仅限专业。
　　午休，两人坐在教堂台阶，各自吃简餐。卢卡随口提起，很多人以为他只会吃喝玩乐，靠着家族混日子。
　　“维尔家族内部很多人等着看我摔跟头，认定我撑不住街区更新这个大项目。如果这次做砸，我手里份额会被长辈收走。”他说得轻描淡写，像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我必须找真正靠谱建筑师，不是只会讨好我的那种。”
　　林砚舒看着他。这一刻她意识到，他坚持要参与进来，不完全是因为对她感兴趣，这个项目，是他在家族站稳脚跟最重要一局。她是他看中、能帮他赢下这一局的建筑师。
　　个人兴趣和利益目标叠加在一起。
　　“所以，你一开始找我，一半是看中我的专业，一半是觉得我有意思？”林砚舒直接点破。
　　卢卡不否认，坦然点头。
　　“是。两者都有。”他直视她眼睛，毫不掩饰，“但现在，后者占比越来越重。”
　　直白的告白，不带迂回。
　　林砚舒放下手里三明治，站起身。
　　“卢卡，我刚结束一段失败感情，现阶段没有任何开始新恋情打算。不管是出于兴趣，还是别的目的，不要把时间放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精力。”
　　“我不急。”卢卡仰起头望着她，笑意漫开，眼底是势在必得，“五年时间别人可以慢慢渗透你，我可以等更久。林砚舒，你现在关上所有门，我不硬闯。但我会站门外，一直等。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打开一道缝。”
　　林砚舒没有再接话，拿起测绘工具转身回到墙体边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