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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佘仙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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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阿朵受到巨大的惊吓,快速地晃动身体,腰间地铃铛碰撞出急促的响声。
“阿朵……”担心伤害有东西伤害她,黎满棠猛地睁开眼,就瞟见有东西落在眼前,手腕撑住地面,身体往旁侧一滑。一个没站稳耍帅失败,摔倒在地,手臂的皮肤被地上尖锐地石头划过一片血痕。
她跪的位置,狠狠落下一个扫帚,拍得地上的石头四处蹦散。
“阿朵,你敢上后山老子打断你的腿!”阿朵的阿爸居然追上来,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们两个。还没等黎满棠站起来,他刚刚落下的手,又再次举起,嘴里一遍遍重复着:“阿朵,你敢上后山老子打断你的腿!”
举起扫帚的左手青筋暴起,用这种力道打在人身上,不骨折也得内伤。
忍无可忍,黎满棠蹲下身,一个扫腿踹倒他,出气般踩着他拿扫帚的左手,俯身看他:“你再说要打断她的腿试试,小心我卸掉你的手。”
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阿爸哀嚎连连。
“我也没太用劲吧?”听着他杀猪般的惨叫,黎满棠有些心虚地挪开踩在他手臂上的脚。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青筋。黝黑的皮肤下,一丝一缕的线缠着他的血管。就像胶皮里面包着扭在一起的细铁丝,而他的皮肤就是那层胶皮。
“他手臂上的血管……”
还没等她问出口,阿朵就跑过来,拦在黎满棠和她阿爸之间,脸色难看:“阿爸生怪病嘛,村医佘仙婆讲是血管畸形嘞,难治得很嘛。”
面对暴躁又得病的爸,阿朵的眼中漏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心疼又难受。
短短的时间接触下来,黎满棠觉得阿朵成熟却又依赖所谓的神明,应该是生活在紧绷的家庭环境下无奈的选择,想要逃离又不得不面对。
“愿也许了,你快离开吧。天黑了,路就难走咯。”阿朵催促着她离开。
可是,黎满棠脑子里全是疑问,她分明闻到香的味道,香呢?味道从哪里飘出来的?为什么自从进寨子齐媛媛和心灯反而没有反应?是谁扒走齐媛媛的头发?还有江舟他们口中的失踪案又是怎么回事?
见黎满棠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阿朵再次劝道:“别赖在这里,寨子里面不留宿外人。”低头看一眼还躺在地上嚎的人,叹口气,“我也要带阿爸克找佘仙婆。”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满棠也没有更好的理由留在这里。
“大不了我明天再来。”一边嘀咕一边往山外面走去。余光看见阿朵拉着她爸的右手一把把他拎了起来,跟伶小鸡仔样,“嚯,这姑娘真大劲。”
夏日的天,暗的晚。
黎满棠走出后山森林时,太阳刚刚收起洒向大地的最后一丝余晖。
不甘心就这么走掉,怎么才能留下?黎满棠焦虑地咬指甲。抬手,张嘴,“嘶~疼疼疼。”手臂伤口被拉扯的疼痛,像一阵微电流直击大脑,痛得她一哆嗦。嘿嘿,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嘛。刚刚阿朵说要去找佘仙婆,我现在过去处理伤口,就不算赖在村子里面咯。
黎满棠捂着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拦下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寨民,“请问佘仙婆在哪里?”
寨民看见她这个惨样,衣服脏兮兮的,鞋上全是泥,手臂也一直流血,头发还少一撮。终于大发慈悲地没说让她去找娘娘,给她指了一条朝北的路,“顺着直走,路过广场。看见男女泉嘛,左拐。遇见鼓楼,向右拐进小道。顺着走数四个吊脚楼,向左拐出小道,出小道后立马右转就是佘仙婆家。晓得了嘛。”
“嗯,左拐……进右拐……小道……”
“是直行……左拐……右拐……左拐……右转。”试图给黎满棠讲明白的寨民,看见她一脸迷糊地样子,无奈地叹口气。“跟着我走嘛,我带你克。”
“你的破口在路边捡点草药,敷起就能好。”
“不行,”随便敷点药,就没理由去找佘仙婆见阿朵,“不消毒处理会感染的,感染了就有截肢的风险。”
“你这个妹儿说话还好耍,哈子叫截肢哦?”
黎满棠惊讶于当地信息的闭塞,但也耐心的解释道:“就是把受伤的手臂砍掉。”
“嚯!这活路佘仙婆熟撒。前段时间,阿朵的爸的左手遭卷进脱米滚筒里面,整个手臂的皮都扯脱咯,皮是皮,肉是肉的。马上送到她那儿,就说要不得,要砍掉嘞。”
黎满棠心里打起鼓,继续追问:“她阿爸的手还在,没有被截掉呢。”
“绾山娘娘显神通。阿朵带她爸去转一圈,他的手马上就好了,和新的没有区别。”寨民突然放慢脚步,靠近黎满棠小小声地说,生怕被谁听去,“佘仙婆以前是村里的医生。她女子死以后,就一直信奉娘娘。她是我们寨唯一一个得赐福的人,神气得把神堂都搬去她家里供奉。”
“我们要去供奉,都得她点头嘞。怪求得很,只要女娃娃去拜。”寨民瘪嘴,语气里多是嘲讽:“天大的能耐也不是没救活她女子。”
这些话听得黎满棠更迷糊了,有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她却来不及抓住。
“到了,”寨民停在栋三楼高的小楼前,“你自己进克吧,我就不陪你敲门了。”丢下这句,转身往回走。
这栋建筑和整个寨子格格不入。怎么说呢,比起古风古朴的村子,它充满的现代气息。门前有对镇宅兽,三阶石梯上是双开的大木门。应该是有个小院子,小楼离门口有些距离。
至于里面,要敲开门才知道。
手指关节叩在门上,安静地等了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木门打开一条小缝,阴沉沉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做什么?”
“我来拜山,不小心跌伤了。想找佘仙婆看看,请问仙婆在家吗?。”
“外乡人?”
“对。”
伴随着吱嘎一声,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穿紫色长衫的老婆子,长着黑斑和皱纹的皮肤白得发灰,花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人般浑浊,格外得清澈有神。
“跟我进来吧,我给你敷点草药。”没有再多问什么,她直接领着黎满棠往里走去。
她猜想的没错,房子有个不大的露天院子,跨过院子就是楼房的一楼。一楼整个打通用作大堂。
这房子虽然和侗里寨格格不入,在外面倒也常见。
黎满棠跟着她往里走,脚踩在泥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走一步就感觉踩到一块块坚硬的东西。弯下腰想要看看到底踩到什么东西,佘仙婆就已经拿着草药站在一楼的大厅等着她了。
她没有催促黎满棠,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就站在大堂等着她。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场景就说不出来的怪异。
在主人家的注视下,黎满棠也不好意思继续翻动人家家里面的东西,走过去,有些尴尬地找个借口:“有点硌脚,可能是我鞋底坏了。”
“坐吧,”佘仙婆并没有计较黎满棠的行为,反而是让她把手抬起来,一边敷药一边问道:“娘娘接受了你的供奉吗?”
“怎么才算接受我呢?”
“香,娘娘现身会有烧香的味道。”佘仙婆用草药均匀地涂抹在她手臂上,闲聊般给她讲到:“其实你不用去后山遭这趟罪的,那里太久没有人去,山路难走得很。”
黎满棠脑子嗡的一声:齐媛媛见过绾山。可是在后山她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没有看见黎满棠表情的变化,佘仙婆继续拿起盘子里的布,一圈圈地包在敷药的伤口处,再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小姑娘应该都喜欢蝴蝶结。”
包扎完,她也没马上赶黎满棠离开,反而和她拉起家常:“你看我这老婆子记性哦,都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的父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玩?”
“黎满棠。”黎满棠心想既然她不抗拒我是寨外的人,顺着她的话搭下去,说不定就有更有用的消息。照着齐媛媛的模样,立马编造出自己的信息,“马上就满二十三。家里的长辈都在国外,我成年后经常自己到处旅游,他们都习惯了。”
满嘴跑火车这种事,从她进寨开始就没停过。她嘴里跑出火车都可以让侗里寨实现通车了。
“不错,女孩子就是要独立。”佘仙婆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邀请道:“你要是想拜娘娘,可以到我这里来。”
说着,就拉起黎满棠的手走到一旁的神台。
一块已经掉漆的黑色牌匾,刻写着“神堂”,黑桃木的供台上摆满水果,各种各样的吃食甚至还有娃哈哈,旺仔牛奶和薯片。
想必里面这个雕塑就是绾山。
来寨子一天,这是黎满棠第一次见绾山化形的模样——全身用黄泥塑身,双腿盘坐,眉眼低垂,发丝如真发般黝黑根根分明,模样倒是很眼熟。
像什么呢?黎满棠咬着手指,脑子飞速运转。
泥菩萨!
忽然,原本安静的房子,响起银铃声。从楼上传来,一闪而过。看佘仙婆的表情,她肯定也听到了。
“天要黑了,你该走了。”原本还和颜悦色的佘仙婆,脸色突然一阴,要求黎满棠马上离开。
这次黎满棠黎满棠没有找借口要留下。
转身利落出门,手指紧紧地拽着身前的挎包带子,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紧张,强装镇定地离开佘仙婆家。
直到身后的大门重新关上,黎满棠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灯因感召怨气而发出的热正真切地熨烫着她腰侧的皮肤。
就在直视绾山的那一刻,心灯感应到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