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难受😣(已修) 卡西安:会 ...
-
卡西安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垃圾、雨水和炸过头的油炸味。
他躺在皇后区一条后巷里,背靠着湿冷的砖墙。
头顶被两边楼体挤成一条窄缝,纽约的夜空灰蓝灰蓝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布。
他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的蓝色纹路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撑着墙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巷口有盏坏了一半的路灯,一闪一闪。
旁边是家便利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透出一点光。
街对面停着一辆外卖电动车,车筐里还放着一个没送出去的披萨盒。
他扶着墙走出去,抬头看路牌。
皇后区。
身体比脑子先认路。
他没多想,沿着街往前走,脚步越来越熟。
左转,过一条斑马线,绕过一家洗衣店,再穿过两条窄街。
他停在一栋老公寓楼前。
六层,红砖外墙,消防梯锈得发红。楼下铁门旁边贴着几张褪色的告示:水管维修、停电通知、催缴房租。
日期停在五年前。
他抬头看。
四楼。
407。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有一只空花盆,里面只剩干裂的土。
卡西安站在楼下,忽然有点发冷。
他推开铁门,没锁严。楼道里有潮湿的墙皮味,还有谁家炖过头的洋葱味。他上到四楼,站在407门口。
门牌还在。
C. WEIR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掉漆的衣柜。
桌上堆着几张没交的电费单,名字是卡西安·维尔。
冰箱里只剩半瓶水和一袋发硬的吐司。
墙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纽约地铁线路图,边角被潮气泡得卷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奥斯本大厦的轮廓。
夜色里,顶层有一道很淡的蓝光,像呼吸一样,一闪,一灭。
他手腕上的纹路也跟着亮了一点。
卡西安收回手,把窗帘拉回去。他没有碰桌上的东西。
这个世界里的卡西安·维尔五年前消失了。
房东没报案,邻居大概也没在意。
他这种人不见了,最多换来一句“哦,又搬走了”,然后房间被清空,房租单继续贴在楼下。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想接下来该查什么。
第一,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第二,彼得·帕克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第三,奥斯本大厦的蓝光,和他手腕上的纹路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但皇后区有公共图书馆。
他走出去,沿着街往图书馆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公共电脑前坐下。先搜自己的名字。
卡西安·维尔。
没有新闻。
只有一条五年前的社区论坛帖子,发帖人叫“QueensWatcher42”,标题是《昨晚奥斯本大厦天台有怪光,有人看见蜘蛛侠了》。帖子下面有七条回复,三条说“又是阴谋论”,两条说“我住附近,确实听见警笛”,一条说“别瞎传,奥斯本已经发声明了,是设备测试”,最后一条回复是“帖子怎么没了?”
卡西安点进发帖人的主页。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年前。
他又搜“奥斯本大厦 失踪”。没有正式报道。只有几条零碎留言,说那天晚上有蜘蛛侠出现,说现场被封锁,说奥斯本集团内部处理掉了。
再往下查,所有相关页面都像被一只手按过,干净得不正常。
他换关键词,搜格温·史黛西。
有结果。不是被抹掉,而是这个名字和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毫无关系。
她活在别处,活在别人的新闻里,活在和他无关的时间线上。
他又搜梅·帕克。
跳出来一条旧新闻。五年前的十二月,梅·帕克死于绿魔袭击,报道很短,配图是雪夜里的一支蜡烛。还有一块写着“帮助他人,就是帮助所有人”的墓碑。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失去了一切。
格温不存在。
梅姨死了。
而MJ和内德不记得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等他回家。
他只能穿着那身战衣,在夜里巡逻,守着这个已经把他忘掉的城市。
而奥斯本大厦那晚的失踪案,被压下去了。没有新闻,没有报道,没有家属报案。因为卡西安·维尔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会找他。
他关掉电脑,走出图书馆。
白天,他没有回407。他沿着皇后区的街走,去奥斯本大厦附近转了一圈。大厦外围有保安,侧门有监控,楼顶有蓝光。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发现每次蓝光变强,他手腕上的纹路就会跟着发烫。
他绕到后巷,找了个能看见卸货平台的位置,蹲了两个小时。
记下来几点:蓝光从顶层实验室透出来,频率不稳定,大概每七到十分钟闪一次;每次闪的时候,大厦周围的电磁信号会乱,他手腕上的纹路会发烫;保安换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夜班只有两个人,一个在正门,一个在侧门;楼顶没有常规巡逻,但天台门有电子锁,需要门禁卡。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
奥斯本大厦的保安制服上,别着一个小徽章,形状像一只眼睛。
他后来在图书馆查了,那是奥斯本集团内部安保部门的标志,五年前新换的。
晚上,他又去皇后区大桥附近。
他在桥下站了很久,看着河水黑沉沉地流过去。凌晨一点,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很轻。像有人落在路灯顶上。
卡西安没有回头。
“你跟了我三天。”他说。
“你查了我四天。”蜘蛛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卡西安抬起头。彼得蹲在路灯顶上,红蓝色的身影被夜色切出一道边。他没有靠近,也没有下来,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卡西安,白色眼睛在面罩下亮着。
“别靠太近。”他说。
卡西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不会信我。”卡西安说,“你也不会让我跟你走,你甚至可能已经在周围布了蛛丝,只要我做出不对的动作,你就会把我吊在路灯上,对吗。”
话语也是肯定的。
路灯顶上沉默了几秒。
“你倒挺清楚。”
“因为我查过你。”卡西安说。
“查什么?”
“你上周二救的那个小孩。”卡西安说,“黄色雨衣。皇后区大桥西侧第三个桥墩下面。他掉下去的时候,你左手腕的发射器卡了一下。你没让别人看见。”
风从桥下吹过来。
“你的战衣是自己缝的。”卡西安继续说,“肩部的线脚比别的地方粗。胸口的标志歪了半毫米,因为那天晚上你太累了,手在抖。”
他停了一下。
“你今晚从桥上荡过来的时候,左膝护甲蹭到了桥栏。现在那里有一道新划痕。”
路灯顶上的身影没有动。过了很久,彼得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卡西安说。
“说。”
“五年前,奥斯本大厦天台,有人消失了。”卡西安说,“档案里写着:没有挣扎,没有血迹,没有监控拍到任何人离开。能量残留很奇怪,像空间被撕开过。”
彼得没有说话。
“那个人叫卡西安·维尔。”卡西安说,“二十四岁。”
他抬起手腕,让那道蓝色纹路露出来。
“档案里如果写他应该二十九岁,那是错的。”
彼得盯着那道纹路。
“你是谁?”
卡西安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本来可以不说。他本来可以像之前那样,只抛出细节,只证明他知道,然后转身走掉,让彼得自己去猜。
但他看见了彼得的面罩。白色眼睛后面,呼吸很轻。战衣上那些自己缝的线脚,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左膝那道新划痕还没干。
这个人已经一个人扛了五年,扛到连累都懒得说出口,扛到有人稍微靠近一点。
他第一反应不是问“你是谁”,而是问“你想干什么”。
卡西安心里沉了一下。
不是同情。
他只是看见一个本来不该被磨成这样的人,硬把自己磨得没边没角。
“你是谁?”彼得又问了一遍。
卡西安把手放下来,蓝色纹路被袖口遮住。
“一个记得你的人。”他说。
彼得没动。
“‘一个记得你的人’?”他说,“这话我上周在垃圾邮件里也见过。”
“骗子至少不会记得你左膝护甲今天新蹭了一道。”卡西安说。
彼得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我不会信你。”
“正常。”卡西安说,“你要是信了,我才觉得你脑子坏了。”
路灯顶上安静了一瞬。彼得的手指在路灯顶端收紧了一点。蛛丝已经拉紧,身体重心随时准备荡走。他的视线扫过卡西安的手腕、口袋、身后巷口,像在确认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醒你一句。”卡西安说。
“什么?”
“别把自己缝得那么紧。”卡西安说,“战衣歪半毫米没人会笑你。蹭脏了也不丢人。你救人的时候手腕卡了一下,也没人看见。”
他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
彼得把目光移开,看向桥下的河水。
“我不会让你跟我去奥斯本。”他说。
“我也没打算现在跟你去。”
“如果你靠近奥斯本大厦,我会拦你。”
“拦吧。”卡西安说,“不过你左手腕那个发射器最好先修一下。上次卡住的时候,你反应慢了半拍。”
彼得猛地转头看他。白色眼睛里的光缩了一下。
“我不是在威胁你。”卡西安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因为半秒钟的延迟摔下去。”
彼得沉默了很久。久到卡西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蛛丝从路灯顶端射出去,彼得的身体被拉起来。他在荡走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卡西安一眼。
“别乱跑。”他说,“皇后区最近不太平。”
卡西安看着他。
“我没地方可去。”
红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卡西安站在桥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蓝色纹路还在闪。奥斯本大厦的方向,蓝光也比刚才更亮了。
他转身往皇后区那栋老公寓走。407的门牌还在那里。
他没有说自己是平行世界来的。没有说闭环。没有说补位。那些话太重了,现在说出去,彼得不会信,只会把他当成又一个想利用他孤独的人。
但有些话不需要现在说。
他看见彼得了。彼得也看见他了。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图书馆。
这次他换了个方向。
他搜“彼得·帕克”。
跳出来的结果少得可怜。
没有学籍记录,没有社保号,没有驾照,没有医保。
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纽约市的出生登记系统里,出生日期1999年8月10日,父母信息空白,监护人一栏写着“梅·帕克”,状态:已故。
卡西安盯着屏幕。
一个人活到二十多岁,居然可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银行记录,没有租房合同,没有工作履历。彼得·帕克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幽灵。
他又搜“蜘蛛侠”。
结果铺天盖地。视频、照片、新闻、采访。纽约的好邻居。皇后区的守护者。人们爱他,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卡西安关掉浏览器,打开图书馆的档案查询系统。纽约市的失踪人口数据库。他输入自己的名字。
卡西安·维尔。
有记录。皇后区,出生于1997年。父母信息空白。最后一次更新:2021年11月,状态改为“失踪”。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没想清楚的事。
他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格温·史黛西。
有结果。哥伦比亚大学,生物系,2020年毕业。现在在一家制药公司做研究员。住在曼哈顿上西区。
卡西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格温活着。她活得好好的。但她和彼得·帕克没有任何交集。她的社交账号里没有他,她的新闻里没有他,她的人生轨迹和他完全平行,从未相交。
他又搜MJ。
米歇尔·琼斯。
麻省理工学院,2025年毕业。
和内德·利兹一起租住在布鲁克林。
他们有一个播客,讲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最新一期标题是《皇后区的神秘守护者:蜘蛛侠到底是谁?》。
卡西安靠在椅背上。
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活着。
格温活着,MJ活着,内德活着。
只有彼得一个人被抹掉了。
他守着一座不记得他的城市,穿着自己缝的战衣,在夜里巡逻,在白天消失。
卡西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是因为他看见了彼得·帕克的处境。
一个人被全世界遗忘,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昨天在路灯顶上,彼得蹲在那里,白色眼睛在面罩下亮着。
他没有摘下面罩。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没有问卡西安“你是谁”,而是问“你想干什么”。
因为对他来说,每个靠近的人都是潜在的危险。
每个记得他的人都是可疑的。
没有人应该记得彼得·帕克。
如果有人记得,那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卡西安关掉电脑,走出图书馆。
天已经黑了。
皇后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沿着街往407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摆着一排蜘蛛侠的周边玩具。
T恤、马克杯、钥匙扣。
彼得·帕克的脸不在上面。从来不在上面。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407的门牌还在那里。他推开门,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
第一行:彼得·帕克不存在。
第二行:但蜘蛛侠存在。
第三行:奥斯本大厦的蓝光和手腕纹路同步。
他停了一下,在第四行写下:
我需要知道五年前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奥斯本大厦的蓝光闪了一下。
手腕上的纹路跟着亮了。
卡西安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手腕上的纹路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彼得·帕克需要帮助。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彼得·帕克的人。
这就够了。
第三天,他去了奥斯本大厦后面的那条街。
他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街角,看着那栋楼。蓝光还在闪,比前两天更频繁了。他数了一下,间隔从七分钟缩短到了四分钟。
他在街角站了四十分钟,直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大厦侧门出来。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箱子,箱子上贴着奥斯本集团的标签。他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卡西安没有跟上去。他记下了车牌号。
回到407,他把车牌号输入图书馆的查询系统。
没有结果。
车牌是假的。
他又打开社区论坛,搜“奥斯本大厦 蓝光”。跳出来几条新帖子,都是最近几天的。有人说“最近晚上睡不好,总觉得有东西在闪”,有人说“我家猫一直对着窗外叫”,还有人说“我老公在奥斯本上班,他说最近加班特别多,但不让带手机进实验室”。
卡西安把这几条帖子截图保存。
他正准备关掉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电脑的问题。
是蓝光。
奥斯本大厦的方向,蓝光突然变得很亮,像有人把灯开到了最大。
卡西安手腕上的纹路猛地发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低头看,蓝色纹路在皮肤下面流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跑。
他咬住牙,没有动。
三秒后,蓝光暗下去。纹路也暗下去。
卡西安靠在椅背上,喘了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手腕,皮肤是烫的,但没有受伤。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蓝光不是设备测试。不是实验泄漏。不是奥斯本集团随便搞出来的东西。
它在找他。
或者说,它在找他手腕上的纹路。
卡西安把电脑合上,走出图书馆。
天已经黑了。皇后区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他沿着街往407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摆着一排蜘蛛侠的周边玩具。T恤、马克杯、钥匙扣。彼得·帕克的脸不在上面。从来不在上面。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407的门牌还在那里。他推开门,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
第一行:彼得·帕克不存在。
第二行:但蜘蛛侠存在。
第三行:奥斯本大厦的蓝光和手腕纹路同步。
第四行:蓝光在找他。
第五行:他需要知道五年前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奥斯本大厦的蓝光闪了一下。
手腕上的纹路跟着亮了。
卡西安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手腕上的纹路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彼得·帕克需要帮助。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彼得·帕克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