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魔行》王123456

9、第九章 茶楼惊变，暗线来客 凌烬指尖一

　　凌烬指尖一收，那缕几乎要溢出的烬火，强行压回血脉深处。

　　茶杯裂开的细纹里，没有半点火光漏出。他垂着眼，神色尽量松弛，像个没见过世面、被修士威仪吓到的寻常市井少年，慢慢松开攥紧杯沿的手。

　　那名天衍宗弟子一身雪白道袍，腰间令牌闪闪发亮，缓步穿过茶楼大堂。
　　目光扫过一桌又一桌，最后，停在凌烬这张角落小桌前。

　　周围喝茶的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正道弟子巡查，在明安城早已是常态，没人敢多嘴。

　　“抬起头来。”弟子声音清冷，“哪里人？来明安城做什么？”

　　凌烬缓缓抬头，神情平淡：“乡下来的，进城找点活计。”

　　弟子目光锐利，一寸寸打量他的眉眼、手背，仿佛要从皮肉底下，揪出那团隐藏的暗红火焰。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凌烬心口一沉。
　　对方未必认出他，可昭衍已经把他大概样貌秘密传下，这名弟子，只是凭着直觉疑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邻桌那两个黑袍客商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忽然“哐”一声放下酒碗，大声笑了起来。

　　“李师兄！好久不见！怎么有空来望归楼巡查？”

　　天衍宗弟子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开口那人身材微胖，脸上堆着圆滑笑意，衣料低调却质地不菲；旁边同伴一身劲装，沉默寡言，眼锋极利，不像是普通行商。

　　“是你们？”李师兄略感意外，神色稍缓，“你们怎么在此处？”

　　“做点药材生意呗。”胖客商站起身，上前递上一小袋灵石，语气熟络，“前几日还去贵宗驻点报备过。这乡下小子是我刚雇来搬货的，笨得很，师兄莫要见怪。”

　　他不动声色往凌烬身前半步一站，恰好挡住了弟子看向凌烬手背的视线。

　　李师兄半信半疑，又回头盯了凌烬一眼。可客商有正规报备凭证，看上去毫无破绽；茶楼众人都看着，没有确凿疑点，他也不好无端拿人——天衍宗要的是“名正言顺”，不想激起民间非议。

　　“仔细登记。若有异样，立刻上报。”他丢下一句警告，又扫视全场一圈，才转身离开望归楼。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彻底走出大门、走远，凌烬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多谢。”凌烬低声道。

　　胖客商笑了笑，坐回他对面；沉默劲装男子守在桌边，目光警戒地望向门口。

　　“不必谢。”胖客商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圆滑的笑意慢慢褪去，“我们等你很久了，薪火后人。”

　　凌烬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暗红，掌心暗暗凝火：“你们是谁？”

　　“别紧张。”胖客商抬手，指尖极快一闪——一缕极淡、几乎快要熄灭的暗红星火，在指尖亮了一瞬又消失，“和你一样。残存的薪火遗脉。”

　　凌烬愣住了。

　　不是诱饵。
　　是真的同伴。

　　“我们是‘余烬会’。”胖客商缓缓开口，“千百年来，薪火后人隐于民间，改名换姓，不敢显露异火，一边苟活，一边悄悄联络、记录真相，躲过仙门一轮又一轮清剿。守墓人传讯过，说幽渊之下，可能会出现新觉醒的薪火火种，我们便一路守在边境诸城，等着接应。”

　　白微之前的猜测、守墓人的遗言，一下子对上了。

　　“那城西药铺那个老人……”凌烬想起刚才听到的消息，声音发紧。

　　胖客商眼神一暗：“是我们的人。他暴露了。昭衍很聪明，故意不一次性杀光所有遗脉，留一部分当作活饵，靠着薪火血脉感应，引你现身。我们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

　　“抓到哪里去？”

　　“明安城仙门驻点地牢，今晚就要移送天衍宗主城。”沉默的劲装男子，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而且……昭衍人虽不在此，却留了一道神念烙印在地牢，一旦有人劫狱，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凌烬沉默。

　　他不能不管。
　　从前他只想自己活下去，可渊底见过守墓人燃尽自身、见过光幕里万古惨案、见过无数只是身怀一点火种便无辜送命的人——他再也没法装作看不见。

　　“我们要救他。”凌烬抬起头。

　　“风险极大。”胖客商摇头，“驻点有二十多名天衍弟子，还有一件昭衍留下的金光镇魔法器。以你现在刚觉醒不久的力量，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不硬闯。”凌烬指尖轻轻转动一缕柔和的烬火，薪火传承在脑海流转，“烬火不止能攻，还能敛息、能扭曲微弱光迹。我可以藏起火息，潜入进去。”

　　“我跟你去。”白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烬回头，才发现白微已经来了——他悄悄跟了过来，左臂伤口又微微渗血，却眼神坚定：“别想把我丢下。你救了我一次，这次该我跟你并肩。”

　　胖客商看着两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也罢。既然你决意如此，余烬会可以给你们铺路。我叫周和，他叫石戈。我们手里，有驻点布防草图。”

　　他从腰间暗袋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悄悄摊开。
　　图纸之上，地牢位置、换班时辰、法器安放之处，标记得清清楚楚。

　　“但记住一件事。”周和神色凝重，“救出药铺老人之后，立刻离开明安城。昭衍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老遗民，是你。衡规印，传闻如今不在昭衍手上——它被藏在天衍宗圣地·封火台。”

　　封火台。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了凌烬一下。

　　守墓人临终前的话语再次回响：衡规印，是天道赐下、仙门用来定义正邪的凭据。

　　“拿到衡规印，”周和低声道，“我们才有机会，把被篡改的天地真相，昭告天下。”

　　就在这时！
　　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大批白衣修士，正朝着望归楼方向而来！
　　石戈猛地起身：“不好！刚才那个李师兄，疑心没消，带人折返了！”

　　周和一把卷起图纸：“后门！跟我走！”

　　四人迅速往后门奔去。
　　凌烬跑过窗边的一瞬间，余光看见街上——不止修士，墙头上，几道看不见的金光丝线，如同蛛网，悄悄笼罩了整座明安城。

　　昭衍的网，不是只摆在明处。
　　是整个城，都已经被他的神念丝网，封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