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魔行》王123456

10、第十章 烬火残痕

　　归墟渊的漩涡彻底平复，翻滚的黑雾尽数沉入渊底，只剩下满地破碎的青铜残片，在晚风里泛着冷幽幽的幽光。

　　江烬撑着一柄断刃缓缓站起身，浑身衣袍被魔气撕裂得破烂不堪，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血珠落在地面，一接触泥土便被悄无声息地吞噬。

　　方才青铜面具人消散那一幕，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原来被父亲放弃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体内的魔种……”

　　那一句遗言，像一根细刺，扎进江烬心底。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灵篆秘典》残片，原本狰狞的血色纹路已经褪去，化作一层温润的冰蓝光泽，静静躺在掌心，微微震颤，似在呼应着天地间某种遥远的力量。

　　“九幽之主虽被镇压，可暗印教并未彻底覆灭。”
　　沧溟的声音从腰间的玄铁匕首之中传出，带着一丝凝重，“方才那道虹光，绝非寻常修士。有人循着灵篆的气息追过来了，来者不善。”

　　江烬抬眼望向天际。

　　远方天穹，一道绚烂的七彩虹光破开云层，如同利剑横贯长空，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逼近归墟渊上空。虹光之中，隐约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黑袍猎猎，周身萦绕着沉沉的黑焰，那股气息，既非正道仙门，也不是暗印教的魔氛，混杂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阴冷的力量。

　　风声呼啸，渊底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低吼，仿佛有沉睡的怪物正在被这股气息惊扰。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江烬握紧残片，体内烬魔血脉缓缓苏醒，周身浮起点点赤红色的烬火，细碎的火苗在他周身盘旋，不焚万物，只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虹光缓缓敛去。

　　黑袍之人落在距离江烬数丈之外的乱石堆上，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的目光落在江烬手中的秘典残片上，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笑声沙哑，带着嘲弄。

　　“江家的后人，果然没死。”

　　“你是谁。”江烬沉声问道，指尖的烬火微微跳动，已然做好开战的准备。

　　那人缓缓抬手，兜帽之下，一双泛着暗紫色的眸子露了出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这半块灵篆秘典，不该落在你的手上。”

　　“九幽之主被镇压，暗印教大乱，世间的魔祸，本可以就此平息。可你身上流淌的烬魔血脉，便是最大的变数。”黑袍人缓步向前，脚下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江烬，你可知晓，你的血脉，本就是当年上古大战遗留的祸根。你活着，这天下便永无宁日。”

　　江烬眉峰一拧。
　　“祸根？我生来便背负血脉，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你是烬魔。”黑袍人语气陡然变冷，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铺开，归墟渊四周的乱石尽数腾空，“上古之时，烬魔一族，以焚烧世间生灵为乐，生灵涂炭。当年先辈费尽千辛万苦，才将烬魔的本源封印。如今，你的血脉复苏，封印的裂痕，便会越来越大。”

　　“我不曾屠戮无辜。”江烬沉声反驳，周身烬火骤然暴涨，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血脉是天生的，不代表我就要沦为魔的傀儡。”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黑袍人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数道漆黑的锁链自虚空之中迸发而出，锁链上缠绕着蚀骨的魔气，直扑江烬而来。

　　铛！

　　江烬挥起断刃，硬接锁链。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山谷轰鸣，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锁链缠上他的四肢，阴冷的魔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游走，脑海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嗜血杀戮的幻象，那是烬魔血脉深处潜藏的本能，在不断引诱他沉沦。

　　“看见没有。”黑袍人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就是你的本性。就算你拼命克制，血脉的力量依旧会不断蛊惑你。今日，我便替天道，斩除这颗祸根。”

　　江烬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冷汗。
　　幻象之中，无数血肉横飞的画面在眼前翻滚，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嘶吼，叫他放弃抵抗，彻底堕入魔途。

　　“不要被它迷惑！”沧溟的声音急促响起，“调动灵篆残片的力量，压制血脉躁动！”

　　江烬强压下脑海之中的魔念，掌心的冰蓝色残片骤然大放光芒。
　　一道道流转的灵篆纹路从残片之中飞溢而出，盘旋在他周身，化作一层淡蓝色光盾，硬生生挡住了锁链的侵蚀。

　　侵入体内的魔气被灵篆之力一点点逼退。

　　江烬猛地暴喝一声，体内烬魔之火与灵篆之力交融，赤红与冰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猛地爆发开来。

　　“轰——！”

　　狂暴的力量炸开，缠绕四肢的黑锁链寸寸崩碎，碎片四散飞溅。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有料到，江烬竟能将烬魔血脉与灵篆之力融合。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看来，你比我预想的要强。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黑袍人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球，光球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扭曲的怨灵在哀嚎。

　　就在这一击即将落下的刹那，归墟渊的地底，猛地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渊底的黑暗，骤然翻涌。
　　方才被镇压的九幽之主，并未彻底消亡，那股残存的本源力量，被黑袍人的力量刺激，正在缓缓苏醒。

　　大地剧烈震颤，碎石不断滚落，渊口的黑雾再度升腾而起，黑色的雾气翻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

　　黑袍人脸色一变，攻势骤然停顿。

　　“九幽残魂……竟然还没有消散。”

　　江烬也察觉到渊底的异动，心头一沉。
　　九幽之主只是被镇压，并非身死。一旦它挣脱封印，世间必将迎来一场浩劫。

　　黑袍人看向渊底，又转头看向江烬，眼神变幻不定。
　　“今日，暂且放过你。”他后退数步，周身虹光再度浮现，“但灵篆秘典，烬魔血脉，这两件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转身便要遁走。

　　“想走？”江烬脚步一踏，烬火腾空，正要追上去。

　　“不要追！”沧溟急忙出声阻拦，“渊底的力量正在失控，现在去追，我们会被卷入渊底的乱流之中。”

　　江烬硬生生止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袍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归墟渊上空，重归寂静。
　　只有渊底不断传来沉闷的咆哮，黑雾袅袅升腾，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并未远去。

　　江烬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秘典残片。
　　冰蓝色的纹路依旧闪烁，可他心中清楚，这残片的秘密，还有烬魔血脉的真相，远远没有揭开。

　　暗印教余党、神秘黑袍人、苏醒的九幽残魂，三道危机，已经同时摆在他的面前。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这场路，才刚刚开始。”

　　晚风掠过破碎的山谷，点点烬火，随风飘散，落向远方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