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魔行》王123456

1、第一章 幽渊门下，残火一息 雨，是

　　雨，是黑的。

　　不是天色昏暗，是雨水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浊戾气，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疼。

　　幽渊，世人口中的魔道巢穴。深渊裂谷之下，乱石堆叠，瘴气缠绕，远处时不时传来魔修打斗的嘶吼，还有凄厉的惨叫——在这里，弱小，就是死罪。

　　凌烬靠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萦绕着一缕近乎透明的暗红火焰，温度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烧透虚妄的锐感。那是他的烬火，半魔血脉给他的礼物，也是诅咒。

　　“又在偷偷摸你的火？”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微抱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魔道劲装还破了个口子。

　　“当心被上面那些家伙看见，又要找你麻烦。”白微把麦饼掰了大半塞给他，“能活就不错了，别随便露底牌。”

　　凌烬接过麦饼，慢慢咬了一口。味道又涩又硬，却是他今天唯一的食物。

　　他今年十九岁。

　　母亲是普通凡人，父亲是被正道追杀的魔修。他记事起就在流浪，走到哪里，只要有人察觉到他血脉里那一丝魔息，便是唾骂、石块、刀兵。他见过母亲为了护他，死在“斩魔卫”的剑下；见过收留他的老婆婆，因为藏了一个魔崽子，被牵连烧了屋子。

　　后来他走投无路，一路向南，跳进了幽渊裂谷。

　　人人都说入幽渊者，必成恶鬼。可凌烬那时候只觉得好笑——外面的人间，好像也没比这里温柔多少。

　　幽渊没有“正道仁义”那一套，只有弱肉强食。刚来的第一个月，他被抢过食物，被人推下陡坡，好几次差点死掉。是白微，这个话多、看起来不靠谱的魔修，偷偷给他递过水，在别人要下死手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听说了吗？”白微压低声音，脸色难得凝重，“上面传消息，天衍宗牵头，要搞‘清渊’。”

　　凌烬抬眼：“清渊？”

　　“就是清剿幽渊。”白微啧了一声，“每隔几十年就来一次，美其名曰斩魔卫道。以前都是打打外围，我听里面老人说，这次不一样——昭衍真人亲自下令，要‘犁平幽渊，不留余孽’。”

　　凌烬指尖那缕烬火，微微跳了一下。

　　斩魔。

　　多么理所当然的三个字。

　　好像只要沾了一个“魔”字，无论你有没有害人，你就该死。好像那些挥剑的人，天生就握着审判你的权力。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等死？”凌烬低声道。

　　白微苦笑：“往哪跑？天下之大，哪里不认天衍宗的告示？只要魔息还在，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除非……我们能变得很强，强到没人敢来杀我们。”

　　凌烬沉默。

　　变强谈何容易。他的烬火很特殊，可他不懂怎么修炼；血脉里的魔性又像一头困兽，一旦过度催动，就会反过来啃噬他的神智。他好几次失控边缘，都是靠着一点不想辜负白微、不想就这么窝囊死掉的念头，硬生生拉了回来。

　　“别想那么远。”白微拍了拍他肩膀，强行扯出笑容，“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活着，就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

　　裂谷上方，突然亮起成片刺目的金光。

　　仙音响彻，剑鸣如雨。

　　有人高声喝道，声音带着浩然“正义”的威严，穿透雨幕，落进每一个幽渊之人耳中：

　　“天衍宗令！正道联军在此！幽渊魔孽，悉数诛除！一个不留！”

　　凌烬猛地站起。

　　雨水打湿他额前黑发，黑眸深处，那一点暗红，亮了。

　　战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