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顾出租屋 下 多余负罪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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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南内心始终惴惴不安，走出巷口停在了奥迪旁，回望错落有致，幽长深寂的杂乱小巷。
七彩变化的灯光四处照耀，偶有炒菜做饭，或是合家欢笑的声音传来，抨击着那种属于外人的寂静。一切好像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Boss？”林助要开车门的手顿了顿，疑惑地喊他。
宋以南靠着车身，垂眸盯着地上的一个水坑，水面反射着几户人家的灯光，更多的是柔软的布料在水里飘荡。
“虽然那个大叔说了，三楼另一户确实住了人，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宋以南望向林助，寻求认可一般说出不对劲的地方，“我们出去的时候二楼的声控灯没有亮。如果他真是对门那户，为什么在楼道里站那么久？”
林助想了想，又问：“Boss，你是担心他是宋远的人吗？”
宋以南摇摇头否认：“不，宋远的人没这么沉得住气。”
两人站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宋以南站直了望向刚走出来的巷口，抬脚踩过水坑说：“我得回去看看。”
“去三楼敲对面的门吗？”林助跟在他身后。
“先去找宋瑜安，就他那傻样，谁敲门都得开。”
出租屋里还是没开灯，宋瑜安光是看见他唇角那颗痣，就足够认出这人是池逐。一想到刚刚这少爷咬他的脖子，宋瑜安就一阵不舒服，抬手用力擦了擦颈侧那块皮肤。
池逐笑了下，左右摆了摆头活动脖子，轻佻地说：“怎么，不想看见我？”
“你来干什么？”
池逐抱着手靠在洗漱台边缘：“先别急，你哥一会儿应该还会回来，别告诉他我在这儿。”
“凭什么？”
“就凭我有办法，让你和你哥一样自由，并且绝对不会损害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利益。”池逐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揶揄，“对了，你知道你哥答应了宋远什么来换你出国吗？”
“什么？”
“胜明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你应该知道你哥总共就持股百分之七十吧，为了你，他愿意把自己的心血送给宋远。”
望着他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神情，宋瑜安先是睁大了眼睛，接着缓缓皱眉，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老旧的门挡不住任何声音，包括有人上楼的脚步。
池逐微微俯下身，靠近宋瑜安，悄声说：“现在应该来不及了，你先应付你哥，一会儿我会全部告诉你。”
宋以南让林助在楼下等着，自己则大步跨上楼梯。一会儿要是那黑衣人逃跑，兴许还能被楼下守株待兔的林助堵住。
到了三楼，他平复一下呼吸，刚要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宋瑜安打了个哈欠，问他：“哥？你怎么又来，干脆把我焊你身上得了。”
“我倒是想。”宋以南不动声色观察着屋内，厨房和厕所都没人，客厅那道黑色的帘子被拉得紧紧的，“你刚刚在睡觉？”
“没，你们才走多久啊，我哪儿睡得着。我是想上个厕所，恰好听见有人上楼，还在我门口停下了，就打开看看。”宋瑜安搓着眼睛，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进来喝杯水吗？”
“不了。”宋以南又问，“我来之前，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啊。哥，你别这么疑神疑鬼的，我好着呢。”
“你今晚去我那儿住吧，明天你林哥送你去机场。”宋以南回头去看对面的门，毫无动静。
“我住的好好的，不换。”
听见他拒绝，宋以南收回视线，有些不放心，但不想吓到他，还是开着玩笑：“大少爷住习惯了？”
“咚——！”客厅里传来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引得宋以南不住朝里张望。
宋瑜安不动声色挡在客厅那一面：“哥，你歧视城中村居民是吧？”
宋以南没被打岔，敏锐地问：“刚什么声音？”
“你们走的时候我去窗户那儿看了，应该是忘记关窗了，风把我摆在桌上的纸巾吹掉了。”宋瑜安拉回注意力，回答他，“我说了住这儿挺好的，真不用去你那儿。”
宋瑜安划开手机，把密密麻麻的闹钟展示给他看：“如果Boss你是担心我赶不上飞机，那么大可放心，闹钟我都定了十几个。”
“你住这儿我不放心。”
“我都19岁了，哥，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儿看。”
“但宋远……”
宋瑜安打断他，很认真地说：“哥，我不想总是躲在你身后，明白吗？”
宋以南怔愣了下，沉默了。
“而且我不怕宋远，就算他真的找得到我，我也有自己的底牌。”
宋瑜安双手捧着个马克杯，杯里的水应该是冷的，没有冒热气。杯上还印了两只相互依靠的小猫，他垂着头的样子，和小一点的那只有些像。
“哦，行。”宋以南咽了咽口水，又提醒他，“最近降温厉害，你睡觉别开着窗。还有，别听见有人停在门口就开门，小心是坏人。”
宋瑜安抿了抿唇不看他，点头。
“我、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林哥还在下边等我呢，先走了，你早点睡。”宋以南笑了下，主动拉了门要关上。
宋瑜安伸出手阻止门合上，然后抬头看他：“哥，你永远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吗？”
听了这话，宋以南的笑顿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装傻！”宋瑜安烦躁地把杯子放在一旁，强调，“你不要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你自己难道不比我重要吗？”
“你是我弟弟……”宋以南敛了笑，低头躲过宋瑜安的视线。
“我是你弟弟又怎么样，不是你弟弟又怎么样，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宋瑜安低着声音吼，“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么多明白吗？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解决麻烦了。”
“你才18，能有什么解决问题的能力。”宋以南皱眉，不禁反驳。
“两个月后我就19了！我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在医院里缠着你去后花园玩儿的小孩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发愣。自从回国后，他们很久没有聊过这段经历，以至于宋以南总认为，他还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脆弱得像颗将要被风折断的小树苗。
直到宋瑜安厉声控诉，他才意识到，那个在保温箱里挥舞着小手傻笑，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再也看不见母亲的小孩，现在长大了。
父亲只与利益为伴，长久以来宋以南都认为，应该由他来补全宋瑜安缺失的父爱和母爱。这样的想法不论是从宋瑜安被送出国，还是重新回国，都从来没有变过。
当初那个提纯诱导手术也是宋以南自愿去的，除了换取自由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实在无法看着自己血浓于水的弟弟，因为一场分化，因为母亲遗传下来的腺体缺陷，死在医院里。
在那岌岌可危的，莫名其妙的亲情面前，好像自己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都显得不重要了。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尽管他与宋瑜安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甚至中间隔了几年没有见面，可看见宋瑜安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有种温暖的感觉。
那是他父亲和母亲都在身边时，他也从未体会过的温情，宋以南把那种感觉称为亲情。
他愿意为了宋瑜安，抛弃自己的所有，可他从没想过，这不是宋瑜安想看到的。他愿意给，宋瑜安不愿意要。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他除了加倍对宋瑜安好，还能有什么办法证明他爱自己的弟弟。
宋以南缺失爱太久，又太想让宋瑜安知道，这世上不是没有人爱他，他还有哥哥。以至于他忘了，爱不需要证明。
因为太过急切，连未给予的爱也变成了负罪感。
没有人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他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当宋瑜安站出来，撕碎了那层负罪感以后，他变得茫然，无所适从。
楼道里的灯因为两人沉默了太久，最终还是灭了。
面前的人面孔模糊不清。宋瑜安有些懊恼，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太凶。可转念一想，宋以南就是这样，不骂狠一点，他永远不会为自己着想。
最终还是宋瑜安先开了口：“哥，你回去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你……”宋以南接话，拉长了尾音，像是想缓和气氛，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宋瑜安知道他想听什么，便抬手握住他的肩，沉声道，“我知道你想说的，哥。”
宋以南望着他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的眼睛，鼻尖有些酸涩，又说不出话了。
“就像你把我当唯一的亲人，不遗余力地照顾我一样，你也是我唯一的哥哥，我希望你可以对自己比对我更好。”
等到宋以南失魂落魄地下了楼，楼梯间响起林助询问声的回音，宋瑜安才关了门，快步走到帘子前，漠然地用力拉开，然后踢了踢拱起来的被子：“给我起来。”
池逐从信息素浅淡的被子里抬头，挑衅：“你这儿小得连我半个屁股都没地儿放，还不允许我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刚刚把宋以南说得伤心难过，宋瑜安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此时没处撒的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他抱着手，冷眼相待：“那边有折叠椅子。还是说少爷你屁股镶钻了，坐不了便宜位置？”
池逐只好起身，把床让了出来，靠墙站着。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嘴硬：“我确实没来过这种……陋室。不过没关系，我们二少爷品德高尚，这屋子看上去也就不那么破旧了。”
“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校生活居然真的有认真听过课？”宋瑜安瞥他一眼，开了个玩笑。池逐挑了挑眉，没回答。
反正他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堵了池逐一回便直入主题：“行了，少跟我说些有的没的，该你展示诚意了。”
池逐从兜里摸出个折叠得很厚的长方形纸质方块，轻轻丢到宋瑜安面前，用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去看。
宋瑜安刚打开看了眼标题，霎时敛容失色。
那被折叠的纸质方块分明是宋远的死穴，白纸黑字连带公章，全是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几个分公司的金额全加起来，够宋远在牢里待上四五年。
池逐满意地笑了笑，端回那副少爷架子：“四五年，足够你脱离宋远掌控了吗？”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池少爷那里也是一样。而且能看出来这些证据有些年月了，能从边边角角揪出宋远那个老狐狸的把柄，绝不会容易。相应的，价格更不会便宜。
宋瑜安闭了闭眼，捏紧了有些厚度的文件，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个对你来说非常简单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