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暴雨时:吻别闪电 明天见 ...

  •   江闻时的状况很不对劲,他好像非常焦虑,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处理自己情绪的地步。

      那些无可发泄的东西被雨声搓扁揉圆,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看不见的防线,绷得死紧,像是一道闪电就可以劈断,然后积攒已久的过往都会喷薄而出,让所有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宋以南知道这多半和突如其来的雨有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顺着他的意,让管家找辆车把他们送回江闻时住的地方。

      管家似乎也发现了江闻时的不对劲,担忧地站在主宅门口,目送两人上了车离开。

      从坐上车开始,江闻时就一直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窗外。

      宋以南本以为他在看飞逝的路景,但在触到他那神经质的、上下浮动的瞳孔时,宋以南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车窗上不断滑落的雨珠。

      车厢里响着沉闷的“咚咚”声,密密麻麻,却又经久不息。每一滴雨都蓄满了力量,用力砸在车身,一刻不停。

      宋以南其实非常累,如果这只是个平常的雨天,他会放松全身,靠在柔软的座位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但现在他浑身上下都要痛散架了,身边坐着一个状态不容乐观的江闻时,还要想好回A市后该怎么和宋远谈判。

      这么看下来,身上的疼痛居然是最不值一提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应该是林助已经把改签的票发过来了,宋以南右手被江闻时紧紧握着,只好别扭地用左手解锁手机。

      林助:【链接·机票信息查询】

      林助:Boss,因为暴雨,最早的航班延迟到十二点半了,只有这一趟。

      林助:需要我来接你吗?

      现在是九点多,等把江闻时送到家,应该也才十一点多,赶去机场虽然有点紧,但应该来得及。

      宋以南把江闻时家的定位发了过去。

      所以呢:来这里接我。

      林助:好的。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宋以南指尖颤了颤,还是把和池逐对话的录音发给了网瘾小子。

      至少离开之前,要确认江闻时好好的。

      他收好手机,一转头却见江闻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眸光沉沉,盯着他沉默,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没办法,他必须走。

      可能他和江闻时真的没有缘分,宋以南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宋瑜安说的也许是对的,两个Alpha在一起不会幸福,所以现在连命运都催着他们分开。

      江闻时抬起那只空出来的手,擦了擦他湿润的头发,等他的发尖不再滴水了,就收回来,摸出手机。

      宋以南直觉江闻时想玩那个不能说话的游戏,也掏出手机,早早点开和“因为呀OvO”的聊天框,等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机振了振。

      因为呀OvO:你会陪着我吗?

      每一次这种时候,江闻时问的问题总让他无法招架。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段关系的时限,可是江闻时不知道。

      宋以南心里五味杂陈,指尖悬在默认键盘上方,迟迟未落。他的手臂感受到很轻的推力,但宋以南却直接望进推力来源的眼睛里。

      江闻时的眼睛狭长,虹膜是浅一些的棕色,在较暗的车厢里,瞳孔放大了很多,显得眼神深邃得像湖。

      他在那一片平静无波的棕色湖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手机屏辉出的有些刺眼的光,还有一层薄薄的涟漪。

      江闻时又要哭了吗?宋以南抿了抿唇,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发送一句“会的”。

      因为呀OvO:男朋友,要陪着我哦。

      所以呢:好。

      因为呀OvO:你真的不会走吗?

      所以呢:我们还要明天见呢,不走。

      江闻时再三确认,宋以南就再三肯定。这样的行为可能从某些方面对江闻时起到了安抚作用,总之,他得到答案后就轻轻把手搭在宋以南的手背上,不动了。

      两个二十三四岁的人,在车厢里幼稚地牵着手,宋以南有些想笑,但还是慢慢地把手掌覆盖在三只手上。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垂眸,一起看着盖成小楼的手掌,像共同守护着什么珍宝。

      两个小时的路程很快结束了,宋以南撑起伞下车,叮嘱了司机注意安全后,目送着车启动离开。等商务车的车灯消失在雨幕里,他才扶着江闻时进了门。

      阴冷的水汽跟在身后,一起钻进了家里,让舒适的室内温度骤然下降。但他们紧握的双手是热的。

      其实宋以南总感觉有些冷,他的衣服淋了雨,又站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还打了一架,总之,哪哪都不舒服。

      但江闻时的手心很热,热到对他来说都有些烫了。可能是真的冷怕了,他居然有点舍不得那点体温,还想多握一会儿。

      江闻时提心吊胆了两个小时,所以真的到家后,他就像是到达了一处安全地带,终于精疲力尽又毫无防备地倒在沙发上。

      两人相握的手也因此分开。有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冷风,让刚染上对方温度的手,一同感受到了凉意。

      宋以南又给人拉了起来,半是拽半是拖的把人扶到二楼主卧。这是他第一次进主卧,却差点以为走错了。

      他没有开卧室的灯,怕把江闻时弄醒。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猜测主卧可能走的是未来风,因为能看见的地方都是大片冷色调和金属色系碰撞搭配,黑白居多,像是拍摄默剧的片场,完全不像客卧那么温馨用心。

      这样一对比,客卧居然更像是主人常用的房间。

      花了点时间把他湿答答的外套换了,又找了条浴巾给人包起来,粗略处理了麻烦的水渍后,江闻时才终于被允许放到床上躺下。

      宋以南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出了主卧。

      没过多久,他拿了体温枪回来。测完温度一看,39摄氏度高烧,而且伴随着腺体发热的情况。

      宋以南有些犹豫地摸出江闻时的手机,迟疑一会儿,输入1002解锁,点开通讯录,上下滑动几次才拨给一个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的人有点生气,压着声音骂:“江闻时,你见不得我和我宝宝多待一会儿是吗?”

      “我是宋以南。”

      那边江塘沉默了一会儿,才打着哈哈想把事情糊弄过去:“嫂子啊,什么事找我?”

      “我在你哥家,他可能发烧了。”宋以南停了两秒,“还有,他那个、腺体也有点不对劲,总之,你能来看看他吗?”

      “嘶,我差点忘了。嫂子你能帮我看一会儿我哥吗,今天下雨,他可能不太舒服。”

      “我、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

      “很紧急吗?没有,没有说让你别去的意思,主要是我还在宴会厅,现在可能不能立马赶过来。”

      林助的信息适时弹出来,他还有十分钟就到。

      宋以南瞥了一眼江闻时,垂了眼:“有一点急,十分钟,我就得走了。”

      “那你先找找有没有医疗箱,给他打一针镇静剂,让他先睡一会儿,这样不会太难缠。”

      “他已经睡了。”

      那边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江塘诧异地开口:“今天这么懂事?那更方便了,嫂子你要有事就走吧,只要他睡着了问题就不大。”

      挂断电话后,回到联系人界面。宋以南刻意无聊地上下滑动着。

      他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注意到那个人工置顶的“A杏”了。他看着那两个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进去想看看,却没想到江闻时的手机系统默认点击拨号,手机突然开始振铃了。

      手忙脚乱要挂断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却也受到感应似的振动起来。宋以南连忙挂断给A杏的拨号,掏出响了两秒又安静的手机。

      来电人:死对头O-O

      宋以南:……

      原来是自己的电话号码……

      宋以南被自己刚刚的小心翼翼逗笑了,江闻时不是早就跟他告白过吗,怎么现在看见这些小细节还会有疑问。

      他默声笑了一会儿,趁着人不清醒,举着体温枪作势指向江闻时的额头,拍了几张照片“泄愤”。

      都怪你!好好的名字备注不行,非要搞得这么奇奇怪怪的!

      全然不想想,他自己给江闻时的备注也不算正常。

      主卧只有一扇半墙大的窗户,此时黑色的半透明薄纱窗帘正垂着,把窗外的景色镀了层灰暗的氛围,才放进房间。

      宋以南走过去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雨。

      已经有雨珠沾在玻璃上了,玻璃很澄清,加上卧室里很昏暗,更加透明。他可以看见每一滴雨珠,有椭圆的,也有圆滚滚的,一颗一颗,都像是乖巧地趴在半空中一样。

      望着一滴雨水滑落,宋以南又突然想到,他买戒指的时候都没想过适不适合江闻时。这么说起来,那枚戒指还真像是他们的关系一样,鲁莽又急躁,不合时宜。

      等拿了丝绒盒回来,江闻时还是在睡觉。宋以南装模作样喊他“江闻时”“宝宝”“男朋友”,人都没有反应。

      他这才放心蹲在床边,肆意用眼神描摹着江闻时的眉眼。视线顺着浓密的剑眉,下滑到山峰一样挺立的鼻尖,又落到他锐利得可爱的唇珠上,不动了。

      江闻时的长相真的很顶,醒着的时候眉眼深邃,望着谁谁就会被吸进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睡着的时候,因为没什么冷冽的表情,面部线条会柔和很多,有些乖。

      就像是,游戏卡带里沉睡在恶龙身边的公主。

      奇怪的比喻,宋以南突兀地笑了下,然后把戒指拿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像潮水从身后打过来,却始终够不到他的脚尖。这个距离太远了,连戒指都不再闪耀。

      就在这样一个对世界来说无足轻重的角落,那些潜藏已久的,或光明正大或阴冷潮湿的想法,像是被解除了枷锁,疯狂地冒了头。

      宋以南闭了闭眼,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想到的却是阳光满地的草坪,雪白的头纱,满座的宾客,一身西装的司仪,半人高的主持台,庄重肃穆的宣誓。

      婚礼的时候,新郎也会给新娘亲手戴上戒指。

      他半蹲着,轻轻牵起江闻时的手,不住地去看那修长有力的手指。

      他总感觉戒指小了一些,事实却恰恰相反,戒指顺畅地从指尖滑到指根,并不太松,却也不会太紧。

      或许是缘分吧,宋以南拉着他的手,学着那天碰见的男生,不断晃着,眼睛幼稚地去追反射的光。

      玩了一会儿之后,宋以南无趣地停了,转而又去看他的脸。

      江闻时安静地闭着眼睛,一张骨相立体的脸此刻被罩在宋以南的阴影里,分辨不清眉骨多高,鼻梁多挺,轮廓却更加温柔。

      鬼使神差的,他朝江闻时靠近了些,连鼻尖都快要触到一起时才堪堪停下。

      戒指他不能留下,那样只会让他们当断不断。可心里又实在舍不得,不想愧对他。

      窗外猛地劈过一道欣长的紫色闪电,照亮窗玻璃上碎钻一样的雨,连那枚戒指都闪耀了一瞬。

      宋以南阖上眼睛,很轻很轻地贴上他的唇角,却感觉自己回到高中的课堂,物理老师在台上叽里呱啦说着什么,白板上知识点显眼。

      在同一介质中,光的传播速度比声音快。

      两秒后,雷鸣真的到了,轰隆不绝。宋以南盯了很久的那颗最大的雨珠,闪电照耀到的最大单位的钻石,在轰鸣中颤了颤,圆滚滚地滑到玻璃窗底部去了。

      宋以南想,他可能不会忘记这一天,有一道雷鸣为闪电震下最耀眼的一颗雨珠,给了他一个迟来的、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吻别。

      又过半秒,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紧了紧,惹得宋以南飞快离开他的唇角,支吾着狡辩:“你醒了?你发烧了,我过来看看。”

      江闻时没有动作,只是皱起了眉。

      应该是被雷声吓到了,宋以南松了口气,正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感觉他用了些力。宋以南稍微加大力道,一时没挣开,还把一旁的戒指盒碰掉到地上。

      接着,人事不省的人双唇轻轻开合,好像在嘀咕些什么。宋以南没忍住好奇,凑过去听了听,在那支离破碎的呜咽里分辨出不成型的两个字。

      他在说:“别走。”

      宋以南敛了眸,说:“明天见,宝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光临! 这里是:总爱心软的小南和总装可怜的小时的故事! 希望你看的愉快!《网上的Alpha都是骗人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