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鹿人》左数第三

11、申雯思莫名入危局 公子厝走进

　　公子厝走进大厅，司马喜便发现了他的身体状况异常，迎了上去关切道：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公子厝擦着不断从赤红的眼眶中流出来的泪水不耐烦地说道：
　　“沙子，刚才外面吹了好大一阵风。”
　　公子厝没有再理会司马喜，也没去看申雯思，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定后大声问道：
　　“怎么样？诸位商量得如何？城防的事怎么办？
　　“该死，手巾，给我拿手巾来，该死的眼睛……问你们呢，想到办法没有？你们倒是说话啊！”
　　看到公子厝怒气冲冲的样子，众人哪敢说话。
　　司马喜接过侍女送来的手巾递到公子厝手里，说道：
　　“公子何需忧心，兆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三年来都是他在这里统领城防军务，临阵换帅兵家大忌终是不妥。”
　　“非也，我以为兆将军不能胜任。”子与立即反对道：
　　“三年前兆将军守城，结果如何？数万军民沦为赤狄恶贼刀下之鬼。
　　“既有三年前之事，如何今日还覆辙重蹈？不妥不妥。”
　　司马喜针锋相对：“吾将军又何时镇守过林山城，老相国如何便知吾将军一定能胜任？
　　“老相国此言，无非是在偏袒学生，为一己之私尔。”
　　“司马大人所言极是。”爱骞随声附和：
　　“素闻吾丘鸠将军勇武过人，世间无人能敌。但城防之事，一人之谋，号令数万之众，恐非一介武夫可为。”
　　子与正颜道：“公子，老夫绝非因为师生之谊，而是为国之大事。
　　“几位大人到城墙之上去看过没有？那里武备松弛城防混乱，军备不整军民不分，如此城防怎能不让老夫揪心。
　　“公子当尽快决断，再不换人整治城防，恐时不及矣。”
　　爱骞道：“老相国此言差矣，城防之事岂是你一看便知……”
　　未及爱骞说完兆刑忍不住怒喝：“子与匹夫，我为国在此征战十载有余，战功累累，岂容你血口喷人。”
　　“好了！够了！”公子厝用力一拍几案，身前的酒杯应声跳起来又滚落到地上。
　　邱通天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申雯思。
　　申雯思低着头，在盘算着公子厝会如何报复她，而她当如何应对才能和邱通天全身而退。
　　公子厝道：“我算明白了，任由你们吵，便吵到明日也没个主意。
　　“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把国家大事城防之急全抛诸脑后！
　　“父王令我来林山城，原本是要我作出决断任命城防将军。
　　“在我看来，吾将军兆将军皆战功卓著，均当得此职，奈何又各有欠缺。
　　“不过此刻我心中已有主意。
　　“我且问诸位，若我定了统领林山城的城防将军，大家服还是不服？”
　　“公子之令如同王上之令，如何不服！”司马喜大声道。
　　爱骞、兆刑也道：“公子之令，无有不服。”
　　看到司马喜三人雀跃喜悦的样子，子与叹了一声，心里想：只好如此了，为中山国尽忠也只能到此了。
　　于是也道：“请公子明示。”
　　“吾丘鸠，你呢？”
　　吾丘鸠道：“公子之令，吾某一介武夫，自当遵命。”
　　公子厝一拍几案道：“我再说一句，今日定得城防将军之后，众人须听其号令一心守城，如有不听号令者，当以反贼奸细论处。”
　　说罢此句，公子厝环视了一圈，再将一面将军令旗高高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尊王上令，新任林山城城防将军……”
　　他的眼睛扫过吾丘鸠，又扫过兆刑，猛地把手一指，令旗直指申雯思：
　　“申将军是也。”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张大了嘴睁大了眼，没人料到竟会是如此结果。
　　“申将军，请接旗。”公子厝改由两手捧着令旗举至胸前。
　　申雯思疑惑地看着公子厝那两只仍在流着眼泪红肿的眼睛，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子与着急地向申雯思使眼色：
　　“申将军，还不去快快接令旗谢过公子。”
　　子与本以为将军之位非兆刑莫属，没想到公子厝竟任命了申雯思，简直是大喜过望。
　　这时司马喜反应过来了，急忙阻止道：
　　“公子，这个，公子，能否稍后再定。他们是齐国的将军，怎可，怎可……中山国哪能任用齐国将军，望公子三思！”
　　爱骞也连忙随声道：“望公子三思。”
　　公子厝厉声喝道：“休得多言，我主意已定。”
　　司马喜心里想，明明昨晚已经说好了，任命兆刑为城防将军，日后有事时也好作我们的外应，怎么突然变卦了？
　　莫非他俩刚才出去就是商议此事？
　　可就算要用齐国的将军也该用姓邱的啊，用个女人是何用意？
　　司马喜又看了看申雯思，突然明白了公子厝的心思，心中长叹一声：红颜祸水啊！
　　见申雯思迟迟不上前来接令旗，公子厝干脆自己过去抓住申雯思的手，将令旗塞进了她的手中，郑重地说道：
　　“申将军，林山城五万军民就交到你手上了，王上和中山国的安危都仰仗着你。”
　　说罢这句，公子厝又轻声道：
　　“此战得胜之后，我必请父王拜你为中山国之大将军，日后中山国三军将士皆由申将军统领。”
　　他心里想，申雯思不从于他，必定是贪恋军功名利。
　　那就让她立功再让她做大将军，这样还怕她不死心塌地留在自己身边吗？
　　司马喜对兆刑使了个眼色，兆刑会意起身道：
　　“公子，由一女子统领城防，世所未有，恐将士们不服！”
　　兆刑话音刚落，吾丘鸠起身向申雯思拱手道：
　　“我服，吾丘鸠愿听从申将军之令。”
　　“兆将军，你呢？”公子厝回头逼问兆刑。
　　兆刑无奈道：“我也愿听从申将军之令。”
　　公子厝大喜道：“好！好！好！将帅同心必能克敌制胜。”
　　申雯思就这样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稀里糊涂地就成了林山城的城防将军。
　　公子厝任命一位貌美的齐国女人为林山城城防将军一事，很快便在林山城内传开了。
　　茶舍之间各种说法的都有，尤其一些暧昧污秽的谣言更是传得难以入耳。
　　司马喜细心地将这些谣言一个个收集起来，再通过公子厝的侍卫侍女们之口传入其耳中，没料到公子厝闻之竟然不为所动。
　　司马喜哪里知道，那些谣言若是别人听来，自会怒不可遏，可在公子厝听来却甘之若饴美不可言。
　　这几日，公子厝无一时不在想着申雯思，一合眼，眼前全是申雯思俊俏而冰冷的面容。
　　多么骄傲的女人啊，岂是身边这些俯拾皆是的庸脂俗粉可比。
　　那娇美精致得宛如天仙般的面容，淡淡红晕吹弹欲破的脸蛋，如同美玉雕琢出的小巧微翘的鼻尖。
　　还有在阳光下若玉璋般晶莹透明的鼻翼，生气时微微翕动若海贝于水中游动。
　　那丰润小巧鲜艳的嘴唇，就是一朵呼唤着他去品尝的娇艳欲滴的花朵。
　　那天鹅般洁白圆润的颈项，以及他最难忘的那双柔软嫩滑而异常有力的青葱玉手。
　　申雯思的每一点滴都让公子厝如痴如醉，他搂过她的腰，握过她的手，抚摸过她的脸。
　　可当他再去回味触摸时的感受时，那感觉却越来越模糊，抓不住闻不着让他心痒难耐。
　　公子厝是中山国的公子，他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谁拒绝过。
　　而申雯思不但拒绝了他，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当公子厝流着眼泪，忍着喉咙炙烧般的疼痛从大厅外的地上站起来时，他是决意要杀了她的。
　　可当他走进大厅，透过泪眼看到申雯思的那一瞬间，心里却只剩下强烈的欲望：
　　要得到她，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她。
　　几日来，他不断派人去探询申雯思在干什么，理由当然是为了知晓城防事务。
　　但回来的报告全都是申雯思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心情如何？有没有人为难她？
　　如果不是谣言太盛，他真恨不得自己亲自去看。
　　正想着，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公子厝一脸嫌恶地喝道：
　　“跑什么，赤狄人进城了？”
　　“公子，侍卫来报，说……说申将军和阚乍将军打起来了。”

　　申雯思现在是林山城的城防将军，可她别说带兵打仗，就是到这2300年前也不足一个月，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城池可以说毫无了解。
　　她之所以没有挂印而去，完全是因为子与的百般劝阻。
　　子与说得也很明白，他并不指望申雯思真能胜任城防将军。
　　只是希望她就任此职，从而让吾丘鸠有用武之地。
　　一旦她拒绝任命，兆刑必定会接任城防将军，而以兆刑之能力，满城五万军民恐难逃此劫。
　　子与这几日和吾丘鸠都在军营里加紧巡查，了解士兵的状况兵力配置安排以及物资的储备情况，总体来说情况比想象中的还差。
　　申雯思身为城防将军，自然也全程参与其中。
　　按理说对于来自于2300年后的她应该对这一切很陌生，毕竟差着2300年的时间呢。
　　但意外的是，她对眼前的一切竟然很亲切，似乎走进了一个她非常熟悉的环境之中。
　　她对林山城里的这些古代物资熟悉，对古代兵器熟悉，甚至对城防战备也很熟悉。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游戏里。
　　是的，林山城现在所呈现出的一切，与申雯思熟悉的游戏环境相差无几。
　　她曾无数次在这样的环境中纵横捭阖，无数次在类似的战争里运筹帷幄，也无数次披挂上阵冲锋厮杀。
　　她所获得的有关古代战争的大多知识就从这样的一次次游戏中而来。
　　申雯思所玩的游戏不是电脑游戏，也不是手机游戏，而是非常古典的有实物的古代战争游戏。
　　说起来难以让人相信，让她学会这些看起来没用的古代战争知识的不是学校，不是书本，而是她的妈妈。
　　申雯思的妈妈除了身手很好之外，还是一位古代战争的狂热爱好者。
　　在家里的书房里，除了少量的爸爸的工具书以外，满屋子都是妈妈研究历史的书籍资料，其中尤其以研究古代战争的书籍最多。
　　申雯思原本对妈妈的爱好不感兴趣，契机来自于她学的一篇课文：《墨子救宋》。
　　课文里墨子为了阻止楚国攻打宋国，与公输班演练城池攻防战。
　　公输班想尽了办法九攻而不胜，最终令楚国打消了攻打宋国的想法。
　　申雯思她放学回家后就提了一嘴，说她学了这篇课文后对墨子充满了崇敬之情。
　　没想到妈妈立刻就在她眼前摆出了公输班的九种攻城之法，并演练了墨子的九种守城之法。
　　还详细地讲解了公输班为何九攻而不胜，墨子为何能九守而不败。
　　申雯思看得兴趣盎然，她没想到课文背后的攻城演练竟然如此精彩。
　　从那以后，申雯思和妈妈一样，也成了古代战争的狂热爱好者。
　　她们有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全是有关古代战争的玩具。
　　有城池、武器和各种攻防器具；有战车、骑兵和各类士兵；也有河流、山川、草原以及各种地形的战场道具。
　　其实它们并不完全是玩具，而是重现古代战争史的器具。
　　申雯思还记得，她出外读书之后，每当节假日回家，总会先和妈妈冲进她们的房间，母女俩大战个三天三夜，过足重历古代战争之瘾。
　　妈妈平时性格沉稳，不喜形于色。
　　但每当古代战争游戏开始之后，妈妈立刻就变得光彩照人威风凛凛。
　　无论申雯思想出多少种进攻的方法，妈妈总能让她无功而返。
　　同样的，不管申雯思的防守有多么严密，准备有多么充分，妈妈总能攻破她防守的城池阵地，让她一败涂地。
　　今天申雯思终于来到了真正的古代战场，就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游戏环境中一样。
　　只是妈妈已经不在了，看不到当年她们所热衷学习的知识竟然有了实际运用的可能。
　　看着身边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申雯思心中自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