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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仇 腥红的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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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红的夕阳挂在坡顶,玫红色的余辉将坡下的一片高楼映照得金碧辉煌。
一座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坡的阴影里,灰扑扑的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一位肤色白皙,容貌精致的少女沿着小路向别墅走去,那急切的步伐像一个孤儿走向母亲,或像一个母亲走向孤儿,难以抑制的情感在她胸中激烈翻腾。
少女名叫申雯思,这座别墅曾经是她的家,在这里她生活了整整17年。
在那17年的时光里,别墅旁那片高楼所在之处还是她家的工厂,工厂里总是机器轰鸣忙忙碌碌。
那个时候,父母还在,别墅里很温暖,她的世界阳光灿烂。
在申雯思17岁的那一年,突如其来的灾难从天而降。
一天之内,父亲猝死,母亲自杀,而申雯思家的工厂和别墅也在那一天换了主人,新主人名叫徐晨。
徐晨是申雯思父亲的发小,十年前因为因为债台高筑走投无路求助于申雯思父亲。
申雯思父亲让他进入了工厂,他一路从工厂的工人做到销售主管。
申雯思从小到大都叫他:徐叔叔,一个众人眼中踏实肯干的实在人。
申雯思刚走到别墅的门前,大门就打开了,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中,一名50岁左右的肥胖男子满脸堆笑向她大步走来。
这胖子就是徐晨,三年没见,最少长了50斤。肥肉将他永远洗不干净的皱纹密布的脸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充足了气的气球,整个人也变成了在油里浸泡透了的实在人。
“雯思啊,总算等到你来了。”徐晨一把抓住申雯思的手,握在他的手里轻轻抚摸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说吧,叫我来有什么事?”申雯思冷冷地看一眼身前胖子,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她其实并不想回来,这里是她的伤心地。奈何徐晨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催促她,说想她也说有要事与她相商。
徐晨面色不改又抓住申雯思的手,把她往别墅里拽:“来,进屋。雯思啊,不要客气,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是你的家。”
进了别墅申雯思原本激动的心情一下就平复了,从前她熟悉的痕迹已经被擦除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却恶俗不堪。
“我花重金重新装修了一遍,喜欢吧?”徐晨得意地拉着申雯思在别墅里四处看了一遍。
“平时没人在这里住吧?”别墅里几乎一尘不染,但整洁得过分了,少了一点烟火气。
“我就是太忙了,天天满世界地飞,很少回来。” 徐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坐过来,和徐叔叔聊聊,这三年来过得还好吧?”
申雯思没有理会徐晨,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的沙发上:“你不是叫我来有要事相商吗?先说正事吧,闲聊有的是时间。”
申雯民的脸色一直冷冷的,徐晨的热情看来一点也没打动她。
徐晨脸色一沉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出了房间,只有一个满面横肉的亲信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人申雯思认识,他从前也是申家工厂的员工,因偷盗工厂物资被妈妈开除。
此人被开除后多次纠集附近的流氓地痞来工厂寻衅搞破坏,扬言要报复。
据说后来被妈妈狠狠地揍了几顿,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徐晨的亲信。
房间里安静了,徐晨的脸色也变冷了:“听说你在四处找我,找我想干什么?”
申雯思直视着徐晨,慢慢说道:“我爸妈出事时,我在国外忙于毕业没在这里,待我买到机票赶回来时,爸妈已经火化了。后事都是你处理的,我想问问你,我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你,你,你……”满脸横肉的亲信突然厉声骂道:“徐总不会叫,徐叔叔也不会叫吗?一个小丫头片子,一点礼貌没有,不知道你那个死鬼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申雯思猛地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那亲信,眼中的阵阵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亲信心里不由随之一寒,继而暴怒道:“少他妈跟我装神弄鬼,想学你死鬼妈拿眼神吓我?我去你妈的,别说是你,就是你死鬼妈活过来站在老子面前,老子也不怕。老子不怕,老子当年就不怕。”
“你再骂一声试试?”申雯思冷声道。
“老子……”
“好了!”徐晨指着亲信喝道:“给我住嘴。”
亲信悻悻然地住了口。
徐晨转过头对申雯思道:“我记得当时有尸检报告,我应该发过给你一份。”
“报告里说我爸爸心梗猝死,你也知道,我爸没有心脏病也没有冠心病。”
徐晨脸上牵起一丝生硬的笑:“申哥经常熬夜,这也可能造成猝死。”
“那我妈妈的死怎么说?”申雯思道:“你是了解的,她一生要强不可能自杀,就算老天爷自杀了她也不会。”
“你死鬼妈确实不应该自杀,应该被千刀万剐。”那亲信听到申雯思妈妈就压抑不住怒火。
徐晨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住嘴!”
那亲信咬着牙愤怒地扭过头去。
徐晨转头很不高兴地对申雯思说道:“你问这是什么意思?当年你回来我就把你妈的遗书给你看了,是你妈委托我尽快处理她和你爸的后事。
“怎么了,我他妈还吃力不讨好了?小侄女,叔叔教你:一个人要有良心,要懂得感恩。”
申雯思冷静地提醒道:“我父母的事我问过你了,你没有给我解释,你要记得。”
“记得你妈,记得你的死鬼妈。怎么了?就凭你还想搞事,你看老子弄不弄得死你。”亲信冲到沙发边怒骂道。
这次徐晨没有阻止,而是给了那亲信一个眼神。
亲信立刻出了门,不一会儿回来故意大声回徐晨的话:“按徐总的意思,我让他们守在别墅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徐晨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一本卷宗推到了申雯思身前:“侄女,你先看看这个。”
申雯思打开卷宗,里面全是借据,没有100张也有80张。借据的借款金额多的数以千万,少的也有几百万。
这里面每张借据的债权人都是徐晨,每张借据的下方都签着申雯思父母的名字,名字上都按有鲜红的手指印。
“这些账我本来不想提的,毕竟我申哥和嫂子都不在了。”
徐晨才说了一句,亲信就接过了话:“凭什么不提?早就该找她来算算这笔账了。人死债不能死,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钱呢,说多也不多,就6.2亿。侄女,你看该怎么办?”徐晨的话倒是说得轻声细语。
申雯思把卷宗推还给了徐晨:“你应该去法院起诉,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
“想赖账吗?”亲信一拳砸在桌上,恶狠狠地瞪着申雯思。
“你啊,还是太年轻。”徐晨冷笑了一声:“以我徐某人的人脉,想要什么判决得不到?
“我是看在申哥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
“而且也是为你的前程着想,你才20岁,现在又发展得这么好,真进去坐牢就一切都毁了,我这当叔叔的也痛心不是。”
“你想要什么?”申雯思明白了徐晨为何把她叫到这里来。
“不是告诉你了吗?人死债不能死。”亲信将一叠白纸和一支笔拍在申雯思身前。“重新写一张6.2亿的借据,签上你的名字。”
“如果我不写呢?”
“不写?”亲信抓住申雯思的头发,将她的头重重地压在那叠白纸上。“敢跟我耍流氓,你他妈不想活了?”
申雯思的头发被抓乱了,漂亮的脸蛋被压得变了形,像只虾一样无力地挣扎着,狼狈不堪。
徐晨看着申雯思,直到她不再挣扎了屈服了,才开口吩咐道:“松手,别这么粗鲁。”
“我发现她听不懂人话。”亲信又重重在压了一下申雯思的头,才得意地松开了手。
“我侄女聪明着呢。”徐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中气十足地吐掉嘴里的茶沫。
“雯思12岁上大学,17岁博士毕业,20岁出科研成果,她什么不懂?她只不过和我申哥嫂子一样,借钱时痛快,轮到还钱了就想赖账了。”
“去起诉我啊,你敢吗?”听到父母被侮辱,申雯思愤怒地冲徐晨大喊。
徐晨看着申雯思恼羞成怒形象全无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徐晨的痛快不是因为他羞辱了申雯思,而当着申雯思的面羞辱了她的父母。申雯思太像她妈妈了,一样的能力出众,一样的漂亮优雅,一样的目中无人。
徐晨和他的亲信一样,平生最怕的人最恨的人,皆是申雯思的母亲。只可惜最像她的申雯思,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还好是个可以利用的废物。
“侄女,徐叔叔知道你还不起这笔钱,也不想为难你,所以为你准备了第二条路。”徐晨要收网了。
“看见没有,徐总对你多好,你他妈配合一点。”亲信又推了申雯思一掌,将她推得一趔趄。
“侄女,你不是搞出来个什么科研,还申请了专利吗?你把那个专利出让给我,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了。”
申雯思闻言大笑:“你可真是好算计,那项专利有投资人正准备投入200亿成立公司,我凭专利权可以占公司一半的股份。可以说我的专利价值100亿,你几句话就想将它据为己有,做什么清秋大梦?”
徐晨面色一寒阴森森地说道:“这是给你的出路,不是在和你谈生意。”
申雯思认真地看着徐晨越来越凶狠的表情,妥协道:“那我选择写借条,现在就写。”说罢很快将借条写好了,但停在了签字按手印的那一步。
“我写好名字,按好手印后,能离开这里吗?”她抬起头问徐晨。
徐晨笑而不语,亲信大笑:“小姑娘真是蠢得可爱。借条你得写,转让也得签,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
“如果我不签呢?”申雯思把笔扔到了桌上。
亲信把笔捡起来又塞回到申雯思的手中,牙缝里喷出一缕杀气腾腾的浊气:“那你就得死。”
“如果我死也不签呢?”
“你就算死也得签,你那死鬼妈不是也签了吗?”
“你在说什么?”徐晨突然怒喝道。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亲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徐晨转过头,换了一副脸色,温声细语地劝说申雯思:
“把字签了吧,叔叔不会害你的。那些说要给你投200亿的都是骗子,你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么险恶。
“只有叔叔是真真实实会给你投钱,你要多少就投多少。你知道,我不懂技术,咱们又是一家人,以后公司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股份呢?一人一半吗?”申雯思问。
徐晨愣了一下敷衍道:“这个嘛,我们以后细谈。”
“股份应该现在谈,不然我们怎么签?”申雯思不退让。
亲信听这里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今天你能活着离开就是最好的结果。还他妈要股份,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申雯思断然道:“那我不签。”
徐晨眼睛瞟了亲信一眼,亲信冲上去抓住申雯思的头发又将她死死地按在了桌上。
徐晨叹了口气,掰开申雯思的手,将早已准备好的专利转让合同和刚写好的借据都盖上了申雯思的手印。
三年来,申雯思一直在寻找申家这场变故真正的缘由,但所有的证据都几乎无懈可击。
变故的起因是工厂经营不善,随后资金流枯竭,无奈之下申雯思父母将工厂和别墅抵押贷款。
但工厂并没有因此而起死回生,经营状况持续恶化,最终被迫破产。
整个过程因果关联,与许多破产工厂的故事一般无二。
而徐晨通过竞价在拍卖抵押资产中获得了工厂和别墅,看起来也完全合法。
就连父亲的猝死也有合理的成分,但母亲的自杀则是这场变故里最大的疑点。
申雯思母亲的一生坚守的信条是:绝不回避,绝不退让,绝不认输。
在纷繁复杂的人世间生存,这样的信条未必能通往成功,但它唯一不会通向的就是自杀。
在这场变故中最终的获益者无疑是徐晨,申雯思暗中调查了他三年,也获得了一些证据,但都无法证明是他造成了父母的死亡。
但在今天,当徐晨的亲信将她压在桌上,当徐晨抓起她的手在借条和专利转让书上按上手印时,她终于找到了证据。
徐晨满足地翻看着手里的又一笔到手的横财,大度地一挥手:“好了,让她走吧。”
亲信松开手骂道:“就是贱,敬酒不吃吃罚酒。”
申雯思慢慢站直了身子,又理了理头发问道:“今天的事结束了吗?”
徐晨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
“你的事完了,我还有事呢,你看看这个。”申雯思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徐晨。
徐晨打开文件夹翻看里面的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
“里面是什么?”亲信好奇地把头凑了过去,这一看脸色立即大变。“这,这,她怎么有这些东西,她怎么知道?”
文件夹里全是徐晨做工人时偷盗物资,当销售主管时吃里扒外收受贿赂的证据。以及亲信偷窃物资、破坏工厂被申雯思妈妈抓获时写下的数份认罪书。
徐晨看了亲信一眼,亲信立即会意将房间的门窗都一一关紧锁好。
“这些东西都是无稽之谈。”徐晨将那些证据一张张撕得粉碎。
亲信抄起一根木棒,悄悄地来到申雯思身后,猛地抡起木棒向她后脑打去。
申雯思的眼睛一直看着徐晨,似乎对亲信的行为全无觉察,此时却突然身形一矮,一脚向后踹去。
亲信的木棒还未及挥下,申雯思的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前胸上。
他惨叫一声应声飞出去数米,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徐晨见状惊恐之极,申雯思这矮身飞腿再收回的动作,一气呵成,有力而优雅,与她母亲的身手几乎一模一样,哪里还是刚才任人宰割的样子。
“妈的。”亲信呻吟了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样?”徐晨忙问。
“我大意了。”亲信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对准申雯思。
“来啊,再来,看你快还是老子的枪快。把手举起来,跪下!还敢踢我,看老子怎么折磨你。”
“杀了她,杀了她,快杀了她。”见亲信占了上风,徐晨兴奋地喊着。
申雯思高举着双手,亲信狞笑着将枪口对准了申雯思的头,他正想扣动板机,身子一歪突然瘫倒在地。
“怎么了?你怎么了?快站起来。”见亲信突然倒地徐晨大急,冲过去试探亲信的鼻息,鼻孔里流出来的只有血水哪是还有一丝气息。
徐晨抬起头来,胖脸上汗出如浆。这身手这手段,恍若申雯思母亲再生一般。
他猛地起身踢了亲信的尸首一脚骂道:“我是说杀了他,他该死,早该死了。
“这一切全是他的错,他是黑社会,我是被他胁迫的。雯思,我的好侄女,我可以补偿你,我给你投资,一点股份也不要。”
申雯思冷声道:“你是我爸的发小,我爸可怜你无业,将你招到工厂里来做工人做销售。
“而你呢?偷盗贪污,将工厂据为已有,还害了我父母的命,你说你还是人吗?”
“叔叔是被人胁迫的啊。”徐晨啪地一声跪倒在申雯思脚下。“侄女,给叔叔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叔叔还有几十亿的资产,全都给你,全都给你。”
徐晨说着不停地磕头,磕得申雯思脚下的地板不住地震动。
“侄女,你就原谅叔叔吧。”徐晨突然向申雯思的怀里扑去。
申雯思身形暴退,一柄匕首的刀尖贴着她的腹部划过。
“我跟你拼了。”一击不中,徐晨又向申雯思猛扑而去。
申雯思没有躲闪而是身体闪电般前冲,还在徐晨挥刀之际,右手一拳已经重重地击打在徐晨的喉头之上。
徐晨只听得喉骨发出巨大的碎裂的声响,眼前一片漆黑,胸腑之间憋闷得沉重,大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只有手还想死死地抓住匕首,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活着的希望。
申雯思伸手稳住了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说道:“我为今天已经等了三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下辈子做人一定要记得:一个人要有良心,要懂得感恩,恩将仇报活不长。”
说着她抓起徐晨握匕首的手,将他手中的匕首对准他自己的咽喉,随后轻轻地往前一推。
徐晨扑倒在地,匕首穿过了他的咽喉从后脖处刺了出来,黑红的血大股股地从伤口处口鼻处不断涌出。
申雯思跨过徐晨的尸首,走向窗户猛地拉开窗帘,她早就发现在窗帘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出来,早看见你了。怎么是你?”申雯思见到窗帘后面的人,大惊道。
窗帘后的人慌忙应声:“不是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