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尊逢》果茎

10、道心欲碎，取舍皆痛 陆烬逼谢清

　　第十章道心欲碎，取舍皆痛

　　寒渊小院的风雪，静得骇人。

　　谢清寒背对着院门而立，指尖死死攥着那卷泛黄竹简。竹纹硌进掌心，带来细密的痛感，却不及心口分毫撕裂。

　　身后，陆烬的声音轻缓却带着步步紧逼的执拗，穿透呼啸风雪，落在他耳畔。

　　“所有人都逼你杀我。”

　　黑袍少年立在风雪之中，周身淡淡的黑雾被寒风吹散，褪去了往日的暴戾戾气，只剩一片孤凉的偏执。三年魔途杀伐，他早已习惯鲜血与背叛，可唯独面对谢清寒，他依旧是那个赌上全部真心、输得一败涂地的徒弟。

　　“师尊，你守了万年的天道公理、仙界大义，可曾有一刻，为自己活过？”

　　谢清寒身形微颤。

　　万年修行，万年孤寒。

　　他自出世便恪守天道规矩，以苍生为念，以仙规为纲，这一生坦荡无垢，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唯独陆烬，是他万年道心上唯一的裂痕，是他清冷余生里，唯一失控的偏爱。

　　可这份偏爱，见不得光，违不得道。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白衣染尽霜雪，眉眼清冷依旧，只是眼底藏着翻涌的疲惫与挣扎。

　　“陆烬，正邪有界，仙魔殊途，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无力，“我身为仙界尊上，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陆烬低低失笑，笑声苍凉破碎，在空寂的小院里层层回荡。他抬步，一步步踏雪走近，猩红的眼眸牢牢锁住谢清寒，盛满了经年累积的不甘与伤痛。

　　“当年你救我于血海深渊，教我修行，予我温情，让我满心满眼皆系于你。是你先给了我光，最后又亲手将我推入无边黑暗。”

　　“如今你告诉我，你别无选择？”

　　每一字一句，都是淬了寒的利刃，精准刺破谢清寒层层伪装的清冷与克制。

　　谢清寒无话可驳。

　　是他的温柔，让少年滋生执念；是他的决绝，让少年堕入魔道。所有恶果，皆由他一手造就。

　　道心之内，公理与私情疯狂撕扯、碰撞。

　　一边是三界苍生、万年道义，是他穷尽一生坚守的信仰；一边是十年朝夕、满心亏欠，是他藏于心底、不敢承认的心动。

　　取舍两难，步步皆痛。

　　“你若遵天道，便拔剑杀我。”陆烬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前，眼底微光忽明忽暗，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你若存半分私心，便弃仙界，随我走。”

　　“师尊，今日之内，我只要你一句答案。”

　　风雪漫天，落满两人肩头，隔绝了天地万物，只剩下彼此的对峙与纠缠。

　　就在此时，天际数道凌厉剑光破空而来，裹挟着浩荡仙力，直逼寒渊小院。

　　玄衍长老带着数位宗门宗主联袂而至，仙光凛冽，威压滔天。一众仙修落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院中魔气未散的陆烬，神色震怒。

　　“孽魔！竟敢再三擅闯寒渊，蛊惑尊上！”

　　“谢尊上！事到如今，您还要包庇此魔，置仙门律法、三界安稳于不顾吗？”

　　声声质问，掷地有声，裹挟着所有宗门的质疑与施压，狠狠砸在谢清寒身上。

　　漫天舆论、万民期盼、万年道心，尽数压于他一人之肩。

　　陆烬冷眼扫过一众仙修，周身黑雾骤然翻涌，杀伐戾气瞬间席卷小院。他侧身挡在谢清寒身前，黑袍猎猎，魔主威压凛然外泄。

　　“我的师尊，轮不到尔等置喙。”

　　玄衍见状，痛心疾首：“尊上！您看！此魔冥顽不灵、狂妄悖逆，若再不除，必为三界大患！今日您若再姑息，各大宗门，绝不臣服！”

　　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谢清寒立在风雪中央，白衣孤寂，身形几欲飘摇。

　　他看着身前为他挡尽非议、偏执疯狂的陆烬，又望着眼前步步相逼、恪守正道的众仙。

　　坚守万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轰然龟裂，碎纹蔓延至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取舍两难，天道负他，他亦负烬。

　　世间最痛，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