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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句归你 试镜演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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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乔绮年对着前女友说完这三个字,等导演喊停。
她今天来试镜,演一个为了事业离开恋人的女人。小说是晏知和写的。可当年先说分手的,分明也是晏知和。
现在,这人就坐在镜头后。烟灰色衬衫,细金边眼镜,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剧本。分手以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乔绮年进门时,晏知和先认出了她,手已经扶着桌沿,却没有站起来。那声“绮年”叫得很轻,尾音仍和从前一样,听着像要哄她。
乔绮年回了一句“晏老师”。
此刻,那支一直在纸上移动的笔终于停了。
“这句删掉吧。”晏知和抬起头。
导演邵宁摘下一边耳机:“最后的道歉?”
“嗯。她们已经说过分手了,让她走就好。”
摄像机停下来,乔绮年松开了攥着纸页的手。
演了十分钟,前女友总算肯还她一句公道。
“绮年,你觉得呢?”
“道歉可以。”乔绮年看着长桌尽头,“但我想换个人说。”
邵宁抬眼。
“我想试许宜。”
许宜是女主角,也是晏知和替自己写的那个好人。温柔,痴情,分手后独自爱了许多年。
乔绮年拿到的却是女配林岑。林岑漂亮,薄情,生气时先笑,紧张时要摘耳环,连不喝凉咖啡的习惯都和她一样。唯独提分手的那句话,乔绮年没说过。
晏知和连自己的话,都知道挑个漂亮人替她说。
采访里倒干净,人物一概虚构。
“你经纪人报的是林岑。”邵宁说。
“我另外发过邮件。许宜的两段自录,您看过。”
“看过。”邵宁翻了翻资料,“今天和自录里不太一样。”
乔绮年笑起来:“今天见着人了。”
晏知和的目光落过来。乔绮年却已经转向导演。
“您肯给机会,我还能再演一遍。”
桌边有人笑了。邵宁没急着答应,重新看起她的履历。乔绮年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也不催,等着。
上一部戏播出以后,她接到的剧本换了三本,人物小传里那句“美而自知”没换过。林岑又是一个漂亮的前任,离开以后,就只出现在别人的回忆里。
许宜却还有后半生。
她要走出这段关系,要重新爱上一个人。她会嘴硬,会退缩,也会忍不住先伸手。乔绮年第一次读到后面时,连自己也有些恼,晏知和怎么就肯对这个女人这么好。
可她舍不得合上书。别人说许宜温柔,她读到的却是这个人有多少不肯明说的念头。有一场戏,她录了五遍,第二天看,还是不满意。
那些片段现在还留在她手机里。
“试哪场?”邵宁终于问。
“还是刚才这场。林岑去外地工作,这次换许宜提分手。”
“为什么要换?”
“林岑要走,不等于她想分手。”
晏知和抬起眼。
乔绮年说完便望向导演,等她的决定。过了片刻,邵宁把剧本放下:“行,先演给我看。”
助理去搬椅子,代替戏里的沙发。乔绮年将外套交给她,露出里面的莓红色长裙。她拢了拢头发,正要过去,晏知和合上了笔帽。
“我给她搭吧。”
乔绮年脚步停住。
“对白改了。”晏知和看着她,“有接不上的,我补。”
邵宁点了头,让晏知和坐到镜头外。她拿起剧本,从长桌后走出来,经过乔绮年身边时,袖口轻轻擦了一下她的手臂。
乔绮年没有让。
她一直想看看,晏知和听见这句分手,会是什么反应。
人真坐到了跟前,她先看见的却是衬衫领口。晏知和低头整理衣摆,领口往下松了些,露出一小片皮肤。
以前那里很容易红。
“从哪句开始?”晏知和问。
“从分手开始。”
乔绮年翻开剧本,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这里有个吻,换成我主动。我先摘你的眼镜,再借位,可以吗?”
“可以。”
答得倒快。
乔绮年将剧本递给助理,走到她面前。邵宁示意摄影师调整角度。晏知和也跟着朝镜头看了一眼。
“看我。”乔绮年说。
那双眼睛便转了回来。
她忽然有点不满意这副眼镜。灯光落在镜片上,晏知和眼里的神情,看不太清。
“开始。”
房间静下来,乔绮年没有立刻开口。
晏知和将那几页纸卷在手里,拇指沿纸边抚了一下。以前写不出满意的句子,她也会这样。乔绮年看着那只手,等她停下来,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们到这儿吧。”
晏知和抬眼望着她。
“好。”
乔绮年准备好的下句,忽然没接上。晏知和没有移开目光,连手里的纸也没翻,仿佛就在等她改口。
当年她也是这样答的。没哭,没闹,还记得问晏知和,第二天几点在家,自己好回来拿东西。
她以为今天换了个位置,总该痛快些。
“东西什么时候拿?”她问。
“明天。”
“我在家。”
“不用等。我有钥匙。”
晏知和答完,手指捏住了纸卷。那点细微的动静落在乔绮年眼里,她竟先想去看她的脸。
分手那晚,这个人是不是也这样坐着?
她那时走得太快,没有回头。
乔绮年收回目光,向椅子旁边走了半步。裙摆擦过晏知和的膝盖,她扶住椅背,俯下身。
晏知和仰起脸,像刚才答应的那样,任她摘眼镜。
乔绮年的指背擦过耳廓。触到皮肤时,那人很轻地动了一下,没躲。镜片移开,乔绮年终于看清她的眼睛。
晏知和先看了她的嘴唇。
只一眼,就重新望向她。
乔绮年握着镜腿,停在那里。
她连该往哪边偏头都记得。晏知和的嘴唇看上去和从前一样软,再靠近一点,那人就该抬手抱她。
可这一次,晏知和的手还搁在膝上,等着她来。
乔绮年低了低头,眼前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忽然不想照着台词往下说。
“还有呢?”
晏知和望着她。
“答应得这么快。”乔绮年问,“不问问我为什么?”
镜头后的邵宁抬起手,示意助理别打断。
“你想让我问?”晏知和说。
“问一句,很难吗?”
“问完,你会收回去吗?”
乔绮年撑着椅背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过许多次,如果当年再多问一句,晏知和会不会收回分手。现在这句话被还到面前,倒像是她自己答得太轻易。
“我没让你答应。”
声音很低,说完,她先移开了眼。
晏知和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她握着眼镜的那只手。乔绮年却直起身,让开了。
“对不起。就这样吧。”
她转身。
“乔绮年。”
这回,她没能继续往前走。
戏里该叫的是许宜。
身后传来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晏知和站起来,乔绮年转回身,等着她说下一句。
“停。”邵宁摘下耳机,“这条留下。”
晏知和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出声。
乔绮年把眼镜还给她。递到跟前,才发现镜腿没合,又顺手替她合上了。
两个人都看见了这个动作。
乔绮年先松了手,转身去拿水。
邵宁看了一遍回放,问她:“刚才为什么不亲?”
“她想等对方先留她。”
“先说了分手,又想让人留?”
“嗯。”
邵宁把画面停在她低头的地方,若有所思。
“我回去写一版。”晏知和说,“看看后面的戏怎么接。”
乔绮年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晏知和已经回到桌边,在那句分手的话旁添了道标记,没有再看她。
“明天下午再来一趟。”邵宁说,“换个人跟你搭。片段今晚发给你经纪人。”
“还是许宜?”
“许宜。但明天按原稿来,别改台词了。”
“好。”
乔绮年放下水杯,这回终于笑得轻快了些。她跟助理约好时间,道了谢,才接过剧本和外套。
晏知和站起来:“邵导,我送送她。”
*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许多。
乔绮年将外套搭在臂弯,没有急着走。窗外的夕阳照过来,她侧身避开,刚好站进晏知和的影子里。
“晏老师,出戏了吗?”
“我不会演戏。”
“所以就叫我的名字?”
“那时候想叫的是你。”
乔绮年抬起眼。
晏知和仍拿着那副眼镜,没再戴回去。没有镜片挡着,她看人的目光比在屋里更直接。
乔绮年先翻开了剧本。
她从包里找出红笔,在“我们到这儿吧”前面划掉林岑的名字,写上许宜,将纸转过去。
“这句,归你。”
晏知和低头看了片刻:“是我说的。”
“写书的时候忘了?”
“没忘。”
“那怎么成了我?”
晏知和没有马上回答。乔绮年等着,红笔还握在手里。
她来之前想过,晏知和大概会说艺术加工,会说人物都是虚构。她也备好了话,总不能有一个人名字改得干干净净,委屈却全占了。
晏知和却说:“你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乔绮年笑了一声。
“先不要我的是你,你还委屈上了?”
“嗯。”晏知和看着她,“知道没道理,没敢找你。”
“就敢写我?”
这次,晏知和没有话接。
电梯响了。有人从那头走过来,认出乔绮年,又多看一眼。她把剧本合上,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晏知和,你要是真忘了,我还没这么生气。”
晏知和看着她,方才那点辩解终于没了。
“我写得不公平。”她说,“对不起。”
乔绮年没有接话。
“你没说过不回来。分手是我先提的。”
她说得很慢。乔绮年听着,却想起自己去拿东西的那天下午。两个人都客客气气,连一只杯子要不要带走,都问得周全。
“那天我在你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她说。
“我知道。”
“现在倒肯说了。”
晏知和低声应了句:“是我晚了。”
乔绮年扣上笔帽,把剧本收回包里。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和晏知和隔开距离。
乔绮年将外套往肩上披,后领折进去了。晏知和抬了一下手,她便望过去。
那只手停在半空。
“领子。”晏知和说。
乔绮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晏知和才替她将后领理平,指背擦过颈侧,很快收了回去。
她原本还要讥讽两句。被碰过的那一点皮肤,却比别处都热。
“你今天为什么又要删那句道歉?”她问。
“看见你,就不想听了。”
乔绮年扣包的手停住。
隔着一扇门,导演已经在叫下一位演员。她们站在这里,谁也没去管。
“我明天会来。”乔绮年说,“角色我还要试。”
“我知道。”
“别当成别的。”
晏知和点头,却在她转身时又叫住了她。
“绮年。”
乔绮年回过头。这一次,没有人喊停。
“你说过,分了就别后悔。”
“现在才想起来?”
“不是现在。”
晏知和静了片刻。
“我后悔了。”
乔绮年没能像刚才那样笑出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又合上。
“那是你的事。”她说。
“嗯。”
晏知和让开路。乔绮年从她身边经过,肩侧几乎挨上,没有碰到。
“明天照常来试镜。”
她的声音还在身后。
“但我追你,也不会等电影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