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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来的清醒 陆砚辞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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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辞在那座南方小城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窗外陌生的海岸线,反复练习见到她该说的话。对不起,我错了,我后悔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每一句都太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第二天,他去了她公司楼下,远远看见她走出来,穿着米白色风衣,和同事笑着说话,步子轻快从容。他忽然不敢上前,躲在街角的梧桐树后,看着她走远。第三天,他终于站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有些人只适合相逢,不适合相守,我们就是。”
没有愤怒,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指责。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陆砚辞忽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争吵,那天她终于失控,声音发抖地问他:“陆砚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当时怎么回的?好像是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别闹了”。她就真的不闹了,安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安安静静地离开。
原来她最后一次闹,是在给他机会。而他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从南方回来后,陆砚辞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他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工作狂,周末都在见客户。同事私下议论,说陆总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想回家面对那间空房子,但更不想在外面喝到半夜、回到家发现连一盏等他的灯都没有。
他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许知夏留下的衣服他一件也没扔,叠好收在衣柜最上层。那本她写了一半的日记,他放在床头柜里。还有她养过的两盆绿植,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多肉,留下了这两盆绿萝和龟背竹,他学着浇水、换盆、擦叶子,居然养活了。
最难熬的是周末。以前周末他要么加班,要么约人打球,从没觉得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不好。现在他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台,最后关掉。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有一次他翻到许知夏从前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可惜没人分享。”发布时间是三年前,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记得那天他看到了这条消息,当时在开会,想着晚点回,后来就忘了。现在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那天晚上问他“今天晚霞好看吗”,他随口说了句“没注意”。
她再也没有跟他分享过晚霞。
陆砚辞开始失眠。深夜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全是她。他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做饭,做的是番茄牛腩,咸得要命,她自己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说“我下次少放点盐”。他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没事,能吃”。那盘牛腩他最后没吃完,她默默收走,第二天再也没做过这道菜。
他想起她第一次生病,感冒发烧,给他打电话,声音哑哑的,说“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他那天有个重要的项目会,说“你自己先吃点药,我尽量”。结果他到家已经凌晨,她已经烧到快四十度,自己撑着去了社区医院挂水,回来躺在沙发上等他,桌上放着凉透的粥。他抱她上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回来了”,然后就睡着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生病时给他打过电话。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等他。那天他答应了陪她去看一个展览,票是她提前两周订的。结果当天临时被客户拉去应酬,他发消息说“去不了了,改天”,她回了一个“好”。那个“好”字之后,她好像再也没向他提过任何要求。
原来不是她不需要他,是她不再期待他了。期待是一点一点被磨没的,每一次失约、每一次忽略、每一次“改天”,都像砂纸一样,把她对他的信任磨去一层。三年,磨得干干净净。
陆砚辞终于明白,许知夏的离开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或者说,是失望积攒了太久,终于溢了出来。她给了他三年时间,他一次都没有接住。
入冬以后,陆砚辞去看了心理医生。他从前觉得这种事很可笑,有问题自己解决就好,何必找人倾诉。但他实在撑不住了,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工作频频出错。医生问他最近经历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把一个人弄丢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鼻子发酸。他从前不屑于承认自己的脆弱,觉得那是软弱。但坐在诊室里,面对一个陌生人,他终于说了实话:他后悔了,他很难过,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懂珍惜。医生安静地听完,说:“你现在的痛苦,是你欠她的。承受它,然后学会怎么好好对待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陆砚辞从诊室出来,站在街边,冷风灌进衣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有了。有些人,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翻出许知夏留下的那本日记。他一直没敢仔细看,怕看见那些被他辜负的细节。但今天他翻开了。日记很厚,写了大半本。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到她离开前一个月。
“今天在一起了,开心。”
“他加班到很晚,我做了汤等他,他没回来。”
“他说我做的饭太咸,下次少放点盐。”
“发烧了,自己去医院,不想麻烦他。”
“生日,他忘了。没事,我自己买了个蛋糕。”
“他说‘改天’,可是改天是哪天呢?”
“今天看了晚霞,很好看,没告诉他。”
“好像越来越不期待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想离开了。再等等吧。”
“不等了。”
最后几页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开,分不清是泪还是水。陆砚辞合上日记本,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在他身边的最后半年,几乎每一天都在失望。而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什么都没去看。
他想起她离开那天,他出差在外,她发了一条消息:“等你回来吃饭。”他没有回。那顿饭她大概做了很久,然后一个人吃了,一个人收拾了,一个人带着箱子走了。他没有看到她最后的表情,也没有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从他的生命里退场,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留给他。
陆砚辞把日记本放回床头柜,关了灯。黑暗中他躺了很久,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很淡的味道,是许知夏以前用的洗衣液,她走了这么久,味道几乎散尽了,但他还是闻到了。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陆砚辞,你活该。”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他想起她从前总说冬天太冷了,要抱紧一点才暖和。他从来都是嗯一声,继续看手机。现在他一个人裹着被子,觉得冬天确实很冷,冷到骨头里。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一个事实:许知夏不会回来了。她过得很好,比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得多。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自己。而他被留在了原地,守着那间空房子,和一本写满失望的日记。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的。
后来他把那两盆绿萝和龟背竹照顾得很好,叶子油亮亮的。他把那本日记包好书皮,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周末会去菜市场买菜,学着做番茄牛腩,咸淡调了好多次,终于能吃了。
只是每次做完这道菜,他都会想起她第一次做的那盘,咸得要命,她自己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
他坐在餐桌前,对面是空椅子,热气腾腾的牛腩慢慢凉了。
他拿起筷子,对自己说:“吃饭。”
然后一个人把菜吃完,一个人洗碗,一个人关灯。夜里躺在床上,他想起她最后那条消息,那句“等你回来吃饭”。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复了。
有些人只适合相逢,不适合相守。
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