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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别离 天 ...

  •   天正五年春,风呼啦啦吹着,在万盏灯的夜里,沙哑地唱着苍凉的歌。甘露殿里灯火通明,一盏盏宫灯幽幽地燃着,焰尖冒出若有若无的烟气扭动着爬上暗金色的殿柱融入漆黑之中。灯下砚台凹处聚着一洼朱砂,活鲜鲜的,像极了刚滴下的血,浓稠粘密。
      “欺人太甚!”
      暴怒的帝王挥倒书案上高高下下堆叠的奏折,几卷来自帝国边陲的战报骨碌碌地滚落到宫灯下,内侍们惶惶垂首,雕塑般定立不动,无人敢承受天子的怒火。
      大太监高维胜迅速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惶恐不安地上前整理散落的奏折。高维胜则诚惶诚恐地拾起地上的战报,小心翼翼地放到奏折边。
      入冬以来,突厥部落多次骚扰边境,朝廷派大将萧定忠出兵驱除。今西北战报传来,萧定忠率军深入草原不料遭遇埋伏,战死沙场,突厥大破边城,血洗房州五郡,大有吞并大周北境之势,军中人心惶惶,边境民不聊生。
      再度扫过桌上的战报,李重元又一次怒火中烧,气得浑身打颤,抬手掀翻了砚台,怒骂道:“区区蛮夷竟敢妄图吞并我大周山河称王称帝,混蛋!”
      朱砂溅了一地,血一般绽开,染红了暗金色的灯座。最上面的奏折顺势落了下来,摊开平躺在冷硬的砖面上。
      李重元扫了一眼,眯起眼来,高维胜见此眼疾手快,捡起染红的奏折呈上。
      这是礼部侍郎张显之的奏章,通篇主张议和,提出以和亲的方式缓和边境矛盾。李重元冷笑一声,他即位五载,正当盛年,少年热血犹存,况大周雄狮百万,国威如虹,若是轻易对蛮夷服软,百年之后,岂不沦为笑话。他一面嘲笑张显之的迂腐软弱,一面玩笑般地翻开奏折,扫到“和亲”处,张显之竟还列出了“合规合矩”的人选,李重元面露讥嘲,轻蔑的目光掠过那些人名,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微微一顿,玩味地转了几转。
      “张显之可真有胆子,竟不知是蠢还是不要命,敢把主意打到长公主的头上,只怕依皇长姐的性子决不肯坐以待毙,可惜了,他若能成,倒也算拔去我心头一刺!”说到此处,李重元眉峰隆起,语气加重了几分。
      长公主李旒元,为孝康皇后所出。成惠帝子息单薄,统共一女二子,长公主是成惠帝唯一的嫡出子女,先帝在时对其荣宠非常,一应份例比照太子,旒元公主尝与太子出入议事殿,帝问政,公主对答如流,帝常慨叹:“旒元类我。”然旧朝韦后乱政先例在前,成惠帝终有所顾忌,临终立旨,命长公主下嫁清河崔氏嫡次子崔提,成惠帝看中崔提忠厚本分,为人宽和且无一官半职,期望女儿能远离权柄平顺无波度过此生。随后,太子李弘元即位,改年号颐宁。颐宁五年,驸马都尉崔提病逝,旒元公主二十岁成婚,二十四岁丧夫,与驸马崔提伉俪情深,上表终身不愿再嫁,仁帝允。颐宁六年,孝仁帝李弘元崩,终身无所出,彼时边境不稳,朝局动荡,二十四岁的旒元公主再度监国,面对内忧外患,她杀伐果决,当机立断,诛杀外戚乱党,发兵讨伐突厥,力挽狂澜救山河于危难之际,定民心于动荡之间,朝廷内外无不赞颂公主德能。大局将定之时,旒元长公主主动还政于宫婢所出的二皇子淮南王李重元,并联同葛相派旧臣扶持其上位,次年春,淮南王李重元登基,改年号天正,自此一个纷乱动荡的时代暂且落下帷幕。
      灯火下,那人名仿佛透过纸背,被深深镌刻在甘露殿的书案上。凌烟阁、延英殿、勤政殿……李旒元的足迹曾遍布帝国权力的中心,她像一道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李重元的身后,成为他言行的标杆与尺度。嫡出的皇长女与庶出的皇次子,群臣与万民总是拿他们作对比,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身后御座的由来。
      李重元发出一声讽刺的冷笑,“主动还政”不过是肮脏政治的委婉说辞,若不是以葛坚为首的旧臣对他极力推举扶持,皇长姐又岂会轻易放权,不过是审时度势下最好的选择罢了,至于葛坚同样狼子野心,妄图利用出身的卑微的他操纵朝局,却不料被反将一军,这些肮脏卑鄙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对他的江山虎视眈眈!
      北风呼啸,如凶兽的低吼回荡在巍峨宫城的每一块角落,惊得殿内的灯火颤抖着、瑟缩着朝灯芯内收了收,李重元阴沉沉地抬眸看了眼禁闭的殿门,寒气似有知觉般猖狂地渗入,冻得他眉头微皱,神色愈发冷厉,他问道:“几更天了?”
      “快三更了,陛下,该歇息了。” 高维胜一面答着一面递上一只手炉。
      李重元颔首,重重合上奏折,扔下一地狼藉,离开了散乱的书案。

      天色暗沉,乌云翻滚着,奔腾着,跨过座座山川、道道河流,汇聚盘旋在江南小城的上空,乌压压的云层翻涌变化,像一片倒扣的汪洋,翻腾着乌黑的巨浪,狂风呼啸,摇晃得城中的枯木噼啪作响。
      扬州城东北角的一间小院里,胡琴咿呀呀拉着,风呼啦啦唱着,合成凄婉苍凉的曲,道不尽的悲凉。
      屋檐下,红服女子蹙眉凝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波澜不起的心境因这罕见的异像而微微起伏,缠满围布的脸上,名为担忧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她平日冷然的眉间,她的眼仍旧望向天空,对着坐在廊下拉琴的老人开口道:“快下雨了。”
      胡琴依旧咿咿呀呀拉着,唱着凄凄惨惨的歌,老道双目微阖,苍白的须发在风里微微起伏,面容安详得如同风中泥塑,那只爬满青筋的手仍旧有规律地拉着,似拉着梦里的曲。
      风合着胡琴的歌,低低地唱着,先是压抑的,低沉的附和,胡琴的歌越唱越急,杆上的弦拉来扯去绷得紧紧的,不肯松,怕一不慎,断了生命的曲。风也紧紧地跟着,拔高了音调,呼啸着撕扯着院中枯萎的老树,噼啪声起,一条枯枝在咿呀的胡琴声里——断了,如同断开的弦,风再也跟不上胡琴的歌,它尖叫着,高声怒吼着错了调的曲,天空中的云在风的召唤中聚拢盘旋,灰暗的云海中央出现一道黑色的漩涡,似鬼神的眼,俯瞰人间。
      闪电落下,胡琴的歌停了。
      琴的主人双目轻启,低头望着怀中断了弦的琴,龟裂如树皮般的手抚过琴弦,他已无法续上生命的弦了,想到此处,老道放下怀中的胡琴,将薄绯唤到身边。
      一老一少并肩坐在破旧小院的屋檐下,远处传来轰隆的雷声,老道平静地抬头望着头顶黑洞般的漩涡,开口道:“时候到了。”
      薄绯闻言,眉头紧蹙,将头缓缓转向身边的老人,围布下的唇微微颤抖着不知如何开口,尽管她已然猜到话中预示的结局,但她不敢求证。
      “还债的时候到了……”老道重复着话语,苍老的手覆上左眼,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嘈杂的风声与刺目的闪电从他周遭的世界中消失了,一切安静得如同回到尚在母体中的日子,他盘起两腿,双手放于膝前,皱痕丛生的脸微微抬起,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的洗礼。
      “阿绯,我要走了。”老道缓缓开口,低沉喑哑的嗓音似乎在叙说着一件寻常的事情。
      “你瞧。”老道抬起下巴,白发苍苍的头颅朝后仰起,面向头顶黑云翻滚的天空,沉声道:“三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雷雨天,我拿右眼借来了三十多年的光阴,现在我要去还我借来的命了,这漫天的黑云,皆是鬼神的仆从,很快我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薄绯循声凝望着黑云中央不断旋转扭曲的巨大漩涡,喉头酸涩,她哽咽道:“我不想你死。”
      “我不会死,我的骨肉将化作生命的养料,肥沃来年开春的土壤,我的灵魂也会在三百年后得到释放,重新步入生命的轮回。”老道转向薄绯,不复往日落拓不羁的模样,那只仅剩的能够捕捉世间光影的眼睛在天边的电光下似乎闪烁着幽微的亮光,蕴含着他对世间全部智慧的总结,以及一个长辈对晚辈坎坷命运的深切忧虑,他庄重而严肃的开口道:“阿绯,你今年二十四了,对于人的一生而言,二十四年不长也不短,它足够人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蜕变为成熟稳重的成人,而二十多岁的年纪也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美的年华;然而对于漫长的岁月而言,二十四年不过转瞬即逝,短暂得如同你生命里一次微不足道的眨眼。”
      “你是幸运的,因为你的身体永远定格在二十岁的年纪,不死的躯体保护着你的魂灵,使你生命得以无限延长,但这并非是一件全然的好事,一个不死的生命注定要见证无数的别离,重复许多的悲伤,忍受漫长的孤独。失去心火的你有着超脱常人的冷心冷情,但你时时刻刻对常情常感的体察终会唤醒过去多愁善感的心性,这正是我所忧心的,我担忧你有限的心难以承载岁月积累的重负而崩溃,最终失去自我成为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在生命的最后,老道一连说了许多,尽他最后的努力向唯一的徒弟传授自己对生命最后的总结,他完全睁开了双眼,包括那只遍布云翳的右眼,喉间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阿绯!记住,死亡不是终点,你要学会活着,不怕死的活着!”
      闪电划破夜一般深沉的天空,雷霆如万千魂灵的怒号,老道缓缓垂下头颅,维持静坐的姿势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师傅……我记住了……”
      雨铺天盖地而来,覆盖目之所及的一切,薄绯怔愣地望向头顶模糊的天空,黑色的漩涡消失了,刺目的闪电不见了,轰鸣的雷声停熄了,留下满目风雨围裹着这座飘摇的破旧房屋,雨水肆意地浇打着她的脸庞,使她分不清从眼眶里溢出的是悲伤的泪还是无情的雨。

      雨模糊了人们眼前的世界,淹没了数不尽的喧嚣与喜怒,人们躲在屋檐下,蓑衣里,飘荡的生命在雨中沉浮。
      薄绯背着老道,孤独地穿行在无人的巷落间,肆虐的风雨持续不断地扑打在她缠满围布的脸上,鼻间的围布被有规律的呼吸轻轻带起又落下,像一只雨季水田里蛤蟆鼓起的腮帮。水顺着衣裳的褶皱流淌而下,带走尸体仅存的温度,薄绯对痛觉的迟钝同样反应在对环境温度的感知上,秋雨的凉意使她本就冰凉的躯体愈发冰冷,可她浑然不觉,像漫无目的的一叶舟漂泊在曲折的河道里。
      转过一个巷角回到了先前途经的偏僻胡同,薄绯停下脚步,背对敞开的巷口,如同伫立在风雨中的一座雕塑。
      雨幕里现出数道模糊难辨的黑影,清一色的披风与兜帽,将那雨笠下的头与身裹得严严实实,不速之客们堵住了巷口与墙头的出路,铸成一座无形的铁笼,将女子围困在死胡同中。
      窒息般的沉默顺着雨水蔓延开来,数股难以言状的可怕力量正在聚集。薄绯屏息凝神,雨水模糊了视线,此刻,她不敢轻举妄动,任何多余的思考都会干扰身体的反应,她必须保持时刻的清醒。
      黑影中的领头,站在巷口,黑斗篷下闪出一道白刃,伴随利刃出鞘的声音,其余三人同时动作,挥舞着兵器,朝薄绯砍来。腾挪辗转间,薄绯避开几道攻击,面前三人虽算不上高手,但配合默契,不肯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转眼间,她已被逼至绝境。
      巷口黑衣刺客的兜帽下,一双阴笃的眼紧盯着打斗中的四人,有限的耐性随着雨势的加大而迅速消磨着。
      雨水顺着墙头枯萎的树藤渗入每一条青灰的砖缝中,薄绯立于墙下,退无可退,她已然意识到来者的目标并非活人而是自己背上的那具尸身,继续僵持显然于她不利,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老道的躯体。
      “……我的骨肉将化作生命的养料,肥沃来年开春的土壤,我的灵魂也会在三百年后得到释放,重新步入生命的轮回……”老道临终前的话语尤在耳畔,她定会为他寻一处静谧之地叫他安息。
      薄绯躲过一发暗器,顺势放下背上冰凉的尸体,任其靠在墙下,她重新抬首,独自面对来势汹汹的三人。
      刀剑相逼,攻势比之先前愈发猛烈,薄绯游走于刀光剑影间,步伐轻盈,卸去“负重”的她显得游刃有余,似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浑然抓不上手。薄绯瞅准间隙乘机夺下一人的短剑,反手削去,掀掉了那人头顶的雨笠,兜帽滑落,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竟是个木偶人!
      这意料之外的景象分了她的心神,让另一“人”趁机得了手,短匕刺入腰际,血水混杂着雨水淌下,脚下绯泊一片。
      看到女子停下动作,操纵傀儡的贼人以为胜负已定,利刃入鞘,驱动失去雨笠的傀儡走向墙下的尸体。
      “嗖——嗖——嗖——” 挥剑声起,数道剑气破空而来,断开层层雨幕,三颗傀儡的头颅掉落在地,骨碌碌的滚到那傀儡师的靴边停了下来。
      那贼人先是一愣,继而大骇。狭窄巷落的尽头,女人单手持剑,一身血衣,笔直地立在雨中,她头上破旧的围布既承受着雨的重量却又迎合风的姿态,在雨中诡异地飘扬着,像一面扬起又落下的雪白旗帜,时不时抚过插在她腰间的那柄醒目的短匕。
      他盯着薄绯腰际的短匕,神色晦暗,片刻间当机立断,展臂一挥,庞大的斗篷如张开的黑色翅膀,自黑暗深处,飞出千根银针,密密麻麻,生生断开瓢泼的雨势,直冲薄绯而去。
      薄绯抬剑欲挡,但见那贼人越上墙头,甩出抓钩,直朝尸体射去,薄绯眉头微锁,扯开围布,挡下百根银针,手中剑锋一转,断开钩绳。
      贼人见势不妙,暗骂一声,作势要逃。薄绯岂能容许,拔出方才射入墙上的暗器,朝其背影打去,正中其背,但见那人周身一颤,如中箭之鸟般落下墙头,薄绯上前扯开他的兜帽,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嘴角歪斜,可以想见在生命的最后他遭遇了何种的痛苦。
      “怪哉。” 薄绯颇感疑惑,她并未下死手,小小飞镖,怎会轻易夺人性命?这般想着,她腰间猛然一痛,后知后觉般诡异的痛感蔓延全身,薄绯这才想起,腰腹间的短匕尚未拔出,她眉头微皱,咬牙将其拔出,黑血渗出染黑了血衣。
      【刀上有毒!】薄绯瞥了眼尸体背上的飞镖,心下了然,此人被是自己的暗器毒死的。此时,腰间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身上痛感却愈渐清晰,眼前的景物摇摇晃晃模糊得如同水中的倒影,刀口上的剧毒正以另一种方式攻占她的身体,侵蚀她的理智。
      阴沉沉的天空冲下一道黑影,落在墙角尸体的肩头,薄绯无力地倒在血泊间眼睁睁看着浑身漆黑的木鸟啄下老道的左眼,飞入雨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降临,雨水洗尽满地血污,扑打薄绯的面颊,她在雨中渐渐苏醒,环视四周,一地的暗器与散落的刀剑,以及倒地的傀儡和两具冰冷的尸体,满地狼藉,幸而无人发现。她冷静地收集地上的铁器,将尸首和傀儡带回先前居住的小院中。
      屋内幽暗,薄绯将暗器刀剑并上傀儡与尸体一字排开,逐一查看。她先从尸身上搜出的一小块巴掌大的铜牌,微弱的烛火照亮牌上两列小字:
      “京魕阮机枢,魁壬亥,陆道壹路。” 薄绯敏锐地捕捉到“魕”、“魁”两字,她默念两遍,翻到背面,乌金色铜牌边缘包裹着一圈浓黑的云纹,一张狰狞可怖的鬼面从云纹中央探出,这栩栩如生的浮雕使人对匠人精湛的技艺惊叹不已,也对其主人的身份多了层猜测。
      随后,她又逐一搜查了三具傀儡,发现这三具偶人皆由柳木制成,且身体各部都藏有暗匣,潜藏了数种毒器、暗器,虽然看着内含机巧,但拆解开来内部多为实木,并无复杂的机关结构,如此一来又多了层疑惑,贼人究竟是如何驱使傀儡活动的?
      凭借铜牌上零星的信息,薄绯猜出了大概,这世间存在专门管理魕魁的组织,类似江湖帮派,集结了道上的各类奇能异士,而能够制发如此精巧身份牌的组织,恐怕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京魕阮机枢”意指这位名叫阮机枢的人大概来自长安,“魁壬亥,陆道壹路”中的“壬亥”大抵是他的位阶,好比官员的品级, “陆道壹路”则是指天下十道三百六十州中的扬州,而那些活动的傀儡,大抵是阮机枢通过祭献向鬼神换来的一种操纵傀儡的术法,至于他祭出了什么,薄绯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若阮机枢真的牵连朝廷组织,那他的死势必会引来棘手的追查,他们取走老道的眼珠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傀儡的木制躯体,映照在薄绯如雨夜般漆黑深沉的眸底。当最后一粒火星在灰烬中湮灭。薄绯推开了屋门,漫天风雨瞬间侵入这间毫无防备的小屋,她的耳畔充斥着风的咆哮和雨的呐喊。
      清扫过屋内的痕迹,当夜,薄绯将两具尸体运出了城,处理了贼人尸体,并将老道葬在了山间的一株老树下。
      第二日,雨过天晴,薄绯背着行囊走过山间的小道来到一座无碑墓前,远山传来寒鸦凄绝的悲鸣,她跪在墓前拜了三拜,声音里透出一夜未歇的疲惫与沙哑:“师父,徒儿即将远行,此去前路多艰,生死难料,但唯有以此报答您的恩情。”
      北望长安,山雾朦胧,薄绯整好行囊,再度踏上来时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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