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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还没弄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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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见到周岁,总觉得亲切,说不上来的喜欢她。
她没忘记自己打牌的任务,是顶着三圣母的模样,去追周岁的。
周岁果然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她能在殿里看见站在三圣母像旁边的蘅芜,也能在殿外看见她。
“神仙姐姐!”一见到蘅芜,周岁就十分惊喜。
附近人烟罕至,蘅芜不用怕引起骚动,她从半空中迈下,扑天鹰就站在她肩膀上。
“岁岁?”蘅芜喊周岁名字。
“姐姐知道我名字?”周岁惊喜,”姐姐、姐姐,你是华岳娘娘吗?”
蘅芜不敢冒认身份,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周岁骄傲地挺起胸膛,炫耀地道,“这是另一个对我很好的姐姐给我起的!她也是神仙,给我起完名字以后,我再也不生病了!”
蘅芜陷入思考。
“你认识她吗,姐姐?”周岁自顾自地攀了上来,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已经长得很高了,蘅芜是仙人,比凡间女子都要高大,而周岁的脑袋竟然能齐平到蘅芜肩膀上。
“那个给我起名字的姐姐,她和你长得很像,每次见我总是穿一身白……”周岁努力回忆。
她从出生开始就身缠怪病,行为举止异常,好在投了个好胎,父母恩爱,家境殷实,即便周岁怪病加身,也没人提出要将她抛弃。
甚至五岁生辰过了没多久,周岁就梦见了一个白衣仙子,不光送给她一个好名字做庇佑,还替她治好了所有的毛病。
周家就在华山附近,周岁怪病好转,跟着父母上山拜神,一眼就看见了华山上端坐的华岳娘娘和梦中的白衣仙子生得像。
但她分得清,两位神仙不是同一个。
但她们生得这么相像,必有关联。
周岁想知道白衣仙子的身份。
所以她期待地看向蘅芜。
但蘅芜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为难地在周岁的目光中摇摇头:
“……让你失望了,我并不认识你说的这位仙子。但你可以再讲些关于她的事情,或许我能想出来呢?”
周岁信了。
她从小顺风顺水,没经历过磨难,心思澄澈,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周岁认真地回忆起来。
她其实和白衣仙子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但是自从五岁之后,几乎每年的六月初一,这位仙子都会出现,只有偶尔几次没有出现。
仙子说,岁岁不是周岁最开始的名字,周岁抢白道:我知道我知道,娘亲爹爹原本给我选了其他名字,但是姐姐你说岁字有福要送给我,我就叫周岁了。
仙子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将它送给你,是因为……唉,真心疼爱保护你的另有其人。
周岁对这段对话印象很深,因为总是无所不能,冷静稳重的白衣仙子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叹了气,还说疼爱她的另有其人。
“因为白衣姐姐总是六月初一来,”周岁道,“那天我爬山,看见山里有个墓,墓碑上写的也是六月初一,我就去看了,谁知道竟然因为这个又生病了!”
蘅芜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孤女,因为六月初一捡到了小天,所以就把自己的生辰定在了六月初一,和小天一起过。
真巧。
“仙子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六月初一来?”蘅芜问周岁。
周岁眨眨眼:“没有说,但可能是这天比较有空吧!而且她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多好吃的东西……我在梦里吃了,醒来也跟刚吃完饭一样,肚子饱饱的……”
蘅芜伸出手,周岁歪歪脑袋,蘅芜抬起她的手腕,周岁乖乖配合。
……把了一会儿脉象,蘅芜惊得快说不出话了。
周岁气血充盈,灵脉畅通,这不是一个普通凡人小女孩该有的脉象。
显然,白衣仙子给她吃了不少灵丹妙药,或者仙草琼露。
真是财大气粗。
三圣母是瑶池仙女的孩子,瑶池仙女姿容绝艳,而这位周岁口中的仙子容貌竟然能和三圣母相像。
到底是什么来历?
蘅芜猜不透。
她松开周岁的手,道:“我还是没想起来你说的这个姐姐是谁……我帮你打听一下,如果知道了,我就来告诉你,怎么样?”
周岁高兴:“好!姐姐你要说到做到哦!”
“我从不骗人。”蘅芜摸摸肩上的扑天鹰,打定主意如果有了头绪,就让扑天鹰告诉周岁,但是……
“她不一定想让别人认出她,”蘅芜又问周岁,“如果她不想说,你还想知道吗?”
周岁皱起了脸。
她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蘅芜可怜地摇摇脑袋:
“姐姐如果不想说,那就不用了。”
“好孩子。”蘅芜微笑。
周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蘅芜温声道:“好了,回家吧,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周岁点头。
“姐姐,”临走前,她不忘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向蘅芜,“我还可以来找你吗?我好喜欢你。”
蘅芜觉得好笑,小姑娘或许是见三圣母生得太好看,所以才这么仰慕。
“你不是说华岳娘娘不是救你的姐姐,你不拜吗?”她问。
周岁懵懵的:“可是本来就不是呀!”
蘅芜:“好吧。”
周岁问:“姐姐,所以我能不能来找你呀?”
“不行哦,”蘅芜摇摇头,温柔回答,“我是神仙,我有我要忙的事,你是小朋友,你也有你要烦恼的事。我们都要把自己的事情先做好,不能打扰对方。”
周岁撅嘴。
如果她和小天一样有耳朵和尾巴,此时一定都耷拉下来了。
蘅芜想到自己为什么觉得周岁眼熟了。
或许是因为周岁前世是小狗,今生第一次做人,小狗的性子还没有忘干净,她此刻的表现和小天是那么相像。
但尽管如此,蘅芜还是狠下心来,和周岁告别了。
她看着周岁一家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山。
就算周岁是小天转世,蘅芜也不会留下她。
她和周岁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神仙有神仙的使命,凡人有凡人的使命。
蘅芜有蘅芜的使命,三圣母有三圣母的使命。
大家都有自己的轨迹和人生。
小天如果转了世,她只会远远地看一眼,然后离开。
对木二郎亦如是。
离开的人就不可能再回来,补修后的镜子虽然崭新闪亮,却丢失了岁月的痕迹。
蘅芜怀念过去,但也只是怀念。
周岁离开后,好不容易泛起涟漪的华山重新安静冷清下来。
蘅芜突发奇想,摸着扑天鹰的爪子,絮叨了起来。
“……大人,您是怎么被真君大人选中,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的呢?”
扑天鹰年纪比哮天犬小,还不会说话。
它不能回答蘅芜。
蘅芜知道,蘅芜很好奇但是得不到答案。
她只能抛下疑问,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和您讲一讲,我为什么会成仙吧?”
……蘅芜是野草,长在乡径小道,最不起眼的地方。
人们从田间地里过,来来往往,踩过蘅芜的叶片,碾过她挣扎着往外伸的根茎。
除了人,还有许多小动物,鸡,鸭,狗,牛,羊。
小草最初是不会说话,也不会痛的。
她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茁壮成长,受了一只雀妖的法力惠泽,偶然开通灵智。
雀妖说自己住在很远很远之外的一座山上,山里有妖精惹了祸,引得清源妙道真君和梅山兄弟进山,搜捕山精野怪。
不得已,它只好逃了出来。
逃难途中雀妖落在蘅芜身上修炼,蘅芜因此得以初开灵智。
蘅芜因此依赖雀妖,但雀妖忙活着逃命,没空和蘅芜闲聊。
她走了。
留下蘅芜在原地,不舍昼夜地努力修炼。
过了不知道多久,蘅芜攒了些法力,雀妖回来了。
时年天下大乱。
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人心惶惶。
蘅芜看不下去,偷偷舍去自己的力量,帮助了好几个险些活不下去的人类。
这几个人类就用石块给她搭建了小小的庙宇。
蘅芜很高兴,同雀妖分享。
雀妖却打起了坏主意,她假扮仙人,煽动当时颗粒无收、饿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向她进献贡品,换取钱粮。
相比易子而食,祭祀看上去要更加正当合理。
于是百姓们自愿向雀妖献出他们“多余”的孩子。
蘅芜偷走了这些贡品。
她劝雀妖,吃人是伤天害理的,你不怕清源妙道真君知道了,来抓你这漏网之鱼吗?
雀妖言辞振振,乱世人命如草芥,天也顾不得这些凡人。
她们不欢而散。
雀妖很厉害,比当时的蘅芜厉害得多。
她只是不想和蘅芜起冲突。
但蘅芜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所以趁蘅芜一时松懈,雀妖闯进了蘅芜洞府,抓走了那几个孩子。
蘅芜正要阻止,却见雀妖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一箭穿心。
杀雀妖的气息凛冽,蘅芜抬头,却只看见一个小兵装扮的精怪,正是灌口二郎显圣真君座下一千二百草头神之一。
他察觉到了剿灭遗漏的雀妖作怪,千里迢迢,专程来取她性命。
在蘅芜面前无法无天的雀妖,只不过是二郎真君座下草头神不堪一击的手下败将。
几个死里逃生的凡人孩童连忙为蘅芜求情,蘅芜才因此留下一命。
可雀妖死了,被许诺了会变好的村子要怎么办?
他们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蘅芜沉默地看着,他们羞愧地遮住了她的庙宇,挥起锄头开始凿草根。
她好不容易修炼凝聚的身形摇摇欲坠。
地里的杂草都被翻了出来,砍尽生机。
蘅芜在逃跑和留下之间犹豫。
还没有离开的草头神目睹了这一切,劝她:“你怎么还不走?”
“他们好可怜。”蘅芜指了指人群中几个成年人,目光看向几个小孩,“先前收成好的时候,他们看着很精神,现在却麻木了。”
“我想救他们。”她说。
“如果真君大人在此,他会救人吗?”蘅芜又问。
“会,”草头神骄傲地道,“前些年洪灾泛滥,大人看不下去,亲自督促着帮忙治了水!……但惹恼了河龙王,眼下正被关着反思呢。”
蘅芜问:“神仙救人,不是应该吗?”
百姓都相信神仙会救他们的。
所以才会听雀妖的话,所以才宁愿先献出孩子,这条路走不通了,才羞愧地拿起锄头,掘地里的草根。
他们一直以为蘅芜是仙草。
……草头神回答不上来蘅芜的问题,只好说:“你当了神仙就知道了。”
“怎么才能当上神仙?”蘅芜问。
草头神想了想:“好好修炼,不要触犯天条。”
蘅芜听了。
那一日,她散尽修为,自愿留下半数本体,让快要饿昏头的百姓们煮够了野草汤喝,因此得以飞升。
飞升以后,勤勤恳恳,夜以继日,认真修炼,遵守天条。
“我还没弄懂这个问题呢,扑天。”她认真地对一只鹰说自己的道,她苦思冥想多年,却始终没能参悟,“……神仙不应该救人吗?”
到底什么样的神仙,才是一个神仙该有的样子?
在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蘅芜是绝对不会触犯天条,离开天庭的。
哪怕她很怀念自己在凡间的日子,也不会为此打破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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