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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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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不想触犯天条,比芳菲苑其他的小姐妹更甚。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自己飞升前的日子,连浮萍都不曾。
杨戬从来没说过为何要让蘅芜假扮三圣母,但土地婆说了,蘅芜也听得出来,三圣母是和一个凡人私相授受了。
三圣母犯了天规,杨戬替三圣母遮掩。
自己还没犯天条,他却总抓着自己不放。
蘅芜眨了眨眼。
“真君大人,”她说,语气轻轻的,提醒,“凡人生死有命,神仙也不能干涉。”
杨戬抬眼看向蘅芜。
她还是那副样子,安分守己,平凡得不显眼,他看过来,她好像有些害怕,低下脑袋。
说出来的话倒是胆大得很。
“是吗?”他没有让步,反而起了兴致,问,“若我非要干涉呢?”
被一逼再逼,蘅芜终于有些恼了。
三圣母为什么失踪,杨戬从来不说,但土地说过,她也听见了,猜得出来。
真君大人自己的妹妹爱上了凡人,他替她遮掩,却对其他喜欢凡人的仙子,横挑鼻子竖挑眼,阴阳怪气。
岂有此理。
蘅芜小发雷霆,窝囊地嘟哝:“大人若非要干涉,也干涉不到那凡人身上……犯天条的是三圣母,又不是凡人……”
天庭的规矩当然只能管天庭的神仙!
“你说什么?”杨戬疑心自己听错了,让蘅芜再重复一遍。
蘅芜抬起脸来,一改方才愤愤不平的模样,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说瞎话:
“小仙说,真君大人英明神武,真君大人要罚之人,必然是穷凶极恶之徒,绝不会冤枉无辜!故而大人要罚谁,小仙以为此人必定是罪有应得!”
杨戬怀疑:“你方才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蘅芜点头如捣蒜,语气真挚,神情诚恳。
杨戬不好戳穿她,一来蘅芜把三圣母扯了出来,二来他要是把话说开就得罚她,他不想。
于是只能黑着脸吃了这个哑巴亏,憋屈地盯了蘅芜半晌,咬牙妥协:“……是。你说得对。”
蘅芜笑。
她对他的笑和对木二郎的笑是不一样的。
她在木二郎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坦然开怀,但对杨戬,总是笑得虚伪。
眼睛会弯,唇角也会勾,漂亮脸蛋一样会讨好地仰起,但眉眼里没有一丝真情,只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大人,我都这样了,您就不要再和我计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呀。
……杨戬无可奈何地移开眼。
真想拍开那张虚伪面具,问问她他若是不买账,她又待如何。
但会吓着她。
于是忍了,又忍下了。
……
蘅芜渐渐察觉到了,高贵凛然的天神,待自己似乎有些特别。
他会给她找来修炼心法,会默许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纵容她捉弄哮天犬、蹂躏扑天鹰。
最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位看着冷酷的真君大人都只会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蘅芜,一句重话也不会说。
就是在和凡人有关的问题上,他会显得有些奇怪。
不过这样的时候是少数。
她真是走了狗屎运,才摊上这么好的上司。
这都是多亏了哮天犬,如果不是哮天犬需要草地,杨戬怎么会从芳菲苑的边角里把她挖出来?
哮天犬是她的大恩人!
蘅芜对哮天犬越来越好。
哮天犬也越来越喜欢跟在蘅芜身边转圈圈,甚至杨戬都会有些无奈:
“……说好了今日同我去打猎的,哮天,过来。”
哮天犬:可是蘅芜也会带我进山玩呀!
它甩甩尾巴,看看杨戬又看看蘅芜,杨戬常见而蘅芜不常见,于是身子一扭,用屁股对着杨戬,脑袋朝蘅芜扇耳朵。
蘅芜不忍看杨戬铁青的脸色,努力把谄媚小狗往外推:“别闹,小天……”
话说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
杨戬也微怔。
哮天犬只知道杨戬在凡间另外养过狗,但不记得他养的那只狗叫小天,以为蘅芜是在叫自己,高兴地用脑袋疯狂攻击蘅芜的手掌,追着要蹭。
蘅芜收回手,勉强笑道:“神君大人,您别和真君大人闹脾气了。”
杨戬小山一样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蘅芜,他走近前来,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把哮天犬捞到自己臂弯里。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掌盖住哮天犬的眼睛,语气淡淡:“走了。”
没喝过哮天犬反抗或者说“不”的机会,也没再给蘅芜说话的机会。
但是他把扑天鹰留了下来。
那是一只健壮的鹰隼,头颅高昂,展开的双翅绷直有力,每根羽毛都透着精神抖擞的光泽。
鹰肖其主。
扑天鹰和杨戬一样锐利,锋芒,令人望而生畏。
但同样的,他们不善言辞,性情温顺。
不同于哮天犬的活泼好动,扑天鹰最喜欢静静地站在房梁上,一动不动。
但蘅芜招招手,它就会收敛爪子,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合拢翅膀。
蘅芜抚摸它细密的绒毛,又触碰它弯钩似的鸟喙,它不做抵抗,反而还弯下脑袋。
这点倒是不像二郎神。
蘅芜想象不出杨戬低头的模样。
“上面冷吗?”蘅芜关切地问道。
扑天鹰歪歪脑袋,伸出翅膀,把蘅芜拢在自己羽翼下。
“我不冷,”蘅芜哭笑不得,“我是问你冷不冷。”
颇通人性的雄鹰摇摇脑袋。
蘅芜又摸了摸它绵密的绒羽。
小天不喜欢家里有其他动物,她买回家过一只画眉,可怜的孩子总被小天扒在笼子前恐吓,她只好把画眉送到别人家里。
小天转世去了哪里呢?周小姐前世也是小狗,小天会像周小姐一样,第一次做人,所以笨笨的还像小狗吗?
可惜她不像白袍女一样厉害,可以跟着自己的小狗,保护它。
正想着呢,神殿里就进来了熟悉的身影。
周老爷夫妇拉着女儿,一家三口来还愿了。
“岁岁,快磕头,多亏了华岳娘娘显灵,你的怪病这才好了。”
周小姐被催着向圣母像磕头。
蘅芜这才知道,周小姐的全名是周岁。
和她在凡间时的名字一样。
周岁被按在蒲团上,听了父母的催促,不太高兴地撅着嘴,气呼呼地看了眼圣母像,不知怎的,正好与站在圣母像旁的蘅芜对上了眼。
“啊!”她大叫一声。
周老爷和妻子都被狠狠吓了一跳,周老爷只是满脸惊恐,周岁的母亲则紧张又惊恐,连忙握紧了周岁的手,问:
“女儿,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娘!”周岁年纪小,对圣母没多大尊崇,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指向蘅芜,“那有个人!飘在半空!”
蘅芜这才发现周岁能看见自己。
她伸手掐诀,没有用,周岁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蘅芜无奈,只能甩袖离开,复又折返,躲在暗处偷看。
周岁发现了异常,连忙道:“不见了……刚才还在的,娘,那里有个人,好眼熟,好像在梦里见过。”
憔悴的母亲抱住女儿,按下她的手,碎碎叨叨地向圣母致歉:“娘娘勿怪,小女无知……”
然后抱住女儿,将她保护在自己怀中,密不透风,方才盈盈落泪:“岁岁啊,没有人,没有人的。”
周老爷一味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岁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抱着自己哭,她努力挣扎了一番,好不容易把母亲挣脱开,眼睛亮闪闪的,对母亲道:
“娘,你别哭,我这回没中邪,我看见了的,那个人和雕像长得一样,她是神仙吧?那个白色衣服的姐姐一样!”
母亲愣了愣。
周岁欢欢喜喜,甜甜蜜蜜,抬起脑袋四处打量神殿,接着对母亲道:
“姐姐说我福缘深厚,才会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至于坏东西,他们不敢靠近我,你不记得了吗?”
说着说着,周岁把自己哄开心了,不管自己是来还愿的,她站起来就握住拳头,兴高采烈地宣布:
“我是有福之人!我有神仙姐姐保护我!”
……没想到这孩子醒过来竟是这种性格。
难怪那位白袍女前辈对自己的小狗念念不忘了。
确实可爱。
而且总感觉这性子有些似曾相识……
蘅芜还在思考,就听见周母又道:
“可是女儿……照顾你的到底是哪位神仙呢?先前你说她生得像华岳娘娘,后来又说不是华岳娘娘……”
“我不知道呀,”周岁理直气壮道,“你们不也问了许多人,没问出来吗?”
“反正姐姐对我好就行了。”周岁说,“我都说不要来这了,不是华岳娘娘救的我,华岳娘娘也好但是不是这位娘娘……唔唔!”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母紧紧摁住了嘴巴。
“小女无知,小女无知,娘娘莫怪。”她一边陪笑一边对周岁道,“小孩子不懂,别乱说话,你生病时我们拜过了好多神仙,拜到了娘娘这儿才显灵的!就算那位白衣神仙不是华岳娘娘,这次救你的肯定是华岳娘娘,快和娘娘道谢。”
“不是不是就不是!”周岁不服。
母亲还要她磕头,她一扭身,就从对方身侧闪开,风一样往殿外跑,还不忘回头对父母做鬼脸。
把父母吓得不轻。
蘅芜见状,只好施了个术法,让周家父母安心下来,告诉他们三圣母不会和顽童较真,许愿的是他们,让他们自己好好还愿就行了。
至于周岁……
“我们去看看那孩子。”蘅芜和扑天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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