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戬恋爱会犯天条吗》七月幺四

1、第 1 章 真君调令。

　　芳菲苑的蘅芜仙子最近被调去了真君府。

　　真君，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玉帝的大外甥，杨戬。

　　蘅芜竟然攀上这尊大神了。

　　这在芳菲苑掀起了相当一波风浪。

　　“蘅芜？”许多小花仙为此吃惊，“她去了真君府，能做什么？”

　　这话听上去不太友善，但仙子们能问出这句话，确实是有缘由的。

　　芳菲苑的仙子真身都是花花草草，在他们之中，有雍容华贵的牡丹，有芬香扑鼻的茉莉，有如梦似幻的白昙……

　　而偏偏被真君府点名要走的蘅芜，是株放在哪里都没人要的野草。

　　不像白茅草能入药，不像芦苇丛有闲趣，蘅芜的真身，雨后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普通杂乱，没有特色。

　　人们并不专门为它起名，只轻慢地将它踩进泥泞，腻烦地贬低：“野火烧不尽。”

　　到了天庭，野草更是多余。

　　蘅芜在芳菲苑两百年，途中得牡丹仙子好心指点，又去凡间历劫了三回，使尽力气，依旧没能在偌大的天庭捞着半点职位，只能跟在其他仙子屁股后面提水打杂。

　　而如今，那位高傲的，连玉帝都要礼遇优待的天庭战神，竟然指名道姓，叫蘅芜去府上司花草庭院之事。

　　他要蘅芜去做什么？蘅芜又能做什么？

　　没有神仙能说得清。

　　“而且，”有小仙子又发现一处不合理的地方，“真君平日里不都隐居人间，只有玉帝调令，才会偶尔上天吗？”

　　就算蘅芜把真君府的花草打理好了，他真的用得上真君府吗？

　　思及此，众仙面面相觑，目目对视，皆疑惑而不解。

　　……蘅芜真的攀上大神了？

　　可到底是怎么攀上的？

　　又能维持多久呢？

　　大家都在心里犯嘀咕。

　　蘅芜自己也茫然。

　　她是突然接到调令的，和芳菲苑掌事的牡丹仙子打过招呼，收拾了行囊，便紧急到真君府去就任了。

　　真君府很大，看着也很威严，就是实在冷清，全府上下，加上蘅芜，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

　　两个看门的天兵，两个洒扫的侍从，还有一个蘅芜自己。

　　调她过来、带她进府的，就是负责看门的那位。

　　“真君要我来布置花草，他有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样式的呢？”蘅芜小心翼翼地问过。

　　“大人说，”对方回答，“调仙子你过来，是为了天犬大人。”

　　哦，这下蘅芜恍然大悟了，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她到真君府就职实在是当仁不让。

　　天兵口中所谓的天犬，指的是二郎神身边有条白犬，名唤哮天，甚受重视。

　　天庭和凡间不同，到处都是白玉地板，光可鉴人，而小狗是需要到草地里去撒泼打滚的。

　　所以杨戬大人调蘅芜来，就是为了给哮天犬养一片大草地。

　　这不就是对上了吗？

　　太对了！

　　蘅芜没想到，自己一株野草，竟然真的有一天，有了用武之地。

　　她很是高兴，立志：一定要为哮天犬打理出一片最好玩的草地出来。

　　但真君府的院子太大，又荒置太久，蘅芜忙碌了好几日，才勉强给这一块地翻完土。

　　她累得够呛，正坐在台阶下发愣休息，突然听见路过的两个洒扫侍从闲聊：

　　“……你说大人什么时候再上天？”

　　“这可不好说……他前几日刚来过，虽然没来真君府……最近应该都不会再过来了吧？”

　　两仙说着说着，注意到蘅芜，停下脚步，对她点点头。

　　蘅芜回以微笑招手。

　　他们也招招手，又离开了。

　　边走，边继续唠嗑道：“我听说华山那边……”

　　因为走远了，后面的声音，就渐渐低得听不到了。

　　华山啊。

　　蘅芜拍拍手上的泥巴，看着院子，突然恍惚觉得眼前一切似曾相识。

　　她为了精进修为，第三世下凡做人，在华山历劫的时候，也是这样。

　　总是坐在庭院里，看看天，看看地，盘算着要在家里种些什么。

　　那时候她身边真的有一条狗，她也真的给小狗划了一片可以尽情撒泼打滚的草地。

　　凡间的丈夫看了，还说她太宠爱小狗了。

　　其实他自己对小狗也纵容得很，村里人都笑话他们俩夫妻把小……小狗，当孩子养。

　　回到天庭以后，丈夫的面容和小狗的名字，蘅芜都已经慢慢记不清了。

　　她也不敢再去回忆，仙女思凡是重罪，轻则削去仙骨，重则魂飞魄散，少有例外。

　　……手上的泥巴拍干净了，蘅芜站起来。

　　该播种了。

　　这一忙，又是好几天。

　　草长出来以后，蘅芜就闲下来了。

　　她陆陆续续地把自己的东西从芳菲苑搬到真君府。

　　昔日同住一室的浮萍仙子对她很是羡慕：
　　“真君大人都不怎么上天，府里的日子想必很是清闲。真是份好差事。”

　　蘅芜倒没有骄傲：“还不知道能干到什么时候呢。俸禄也不多。”

　　“总归比之前打杂好。”浮萍道。

　　“这也是。”蘅芜说，“等过几日得了闲，我再回来找你们玩。”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压得低低的，看上去有点忧郁，一点也不像浮萍初见她时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浮萍试探着问：“终于得偿所愿，在天庭找到了事干，你怎么看上去还是不高兴？……还是因为想那个凡人吗？”

　　蘅芜不说话，她沉默。

　　浮萍叹气：“你都回来好些日子了，凡间的事就忘了吧。你是去打磨道心的，怎么反而把心丢了？”

　　“……我只是暂时忘不掉。”蘅芜勉强道，“我先回去真君府了。”

　　她回到真君府，进到自己的新房间，放下包袱，后知后觉回忆起来，自己在凡间养的狗叫小天，和上司的哮天犬名字还挺像。

　　小天是只威风凛凛的猎犬，总能帮凡人丈夫猎到许多灵巧的野兔，也能在猛兽接近前及时预警。

　　还有一次，蘅芜坐在院子里纳凉，小天吠叫着非要拽她去屋里。

　　刚起身没多久，蘅芜纳凉的棚子塌了，如果她还站在院中，肯定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它救过她。

　　村里人都知道，蘅芜夫妻把小天当自己的孩子疼。

　　她不在以后，小天要怎么办，他又要怎么办？

　　丈夫的性格，肯定不会再娶，哪怕她死了都不会。

　　可是等他苦守寒窑，魂归黄泉以后，她的灵魂也并不在地府里，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会不会一直在奈何桥旁等着她？

　　蘅芜忧心忡忡。

　　一直压抑着的回忆山崩海啸一般突然袭来，裹挟着她浪起云涌，叫她不能呼吸。

　　她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她不该下凡去磨练道心的。

　　浮萍说得对，她下了趟凡，把心丢了。

　　蘅芜趴在床边，把脸深深埋进温凉柔软的褥子里，不敢出声。

　　小小仙子，怎敢与天规相抗衡？

　　可怜她在凡间的夫君，不知正忍耐着怎样的煎熬。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仙子，仙子？蘅芜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有仙侍道：“真君来了，要传唤您呢。”

　　蘅芜从褥子里抬起头。

　　“好，”她揉揉脸道，“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