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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占前却漏了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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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内,内曾经出过三桩无头案。
其实三桩案子的间隔时间很长,第一个案子和第三个隔了甚至长达九年,唯一能将三者联系起来的就是完全相同的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左撇子,从正面暴头的雷明顿,还有就是消失的子弹。警方大为头疼,情杀仇杀都不是,典型的买凶杀人,死的还都是大人物。这种案子是最难查的,因为这个杀手够职业,也够老练,不会留下任何暴露自己的痕迹。也正是这个原因,悬赏的金额一直居高不下,来的却只有见财起意的。
给诈骗科添了几份档案后,这几个案子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新信息。
当然,这只是警局低层所公布的消息,那些上位者都是有自己的人脉的。他们就算能保证自己的清白,那些线人也难免有些不干不净。所以这里肯定是有黑幕的,差别只是浑水的深浅而已。
这三个案子,都只是余曦寒的众多笔生意中的三个午后消遣罢了。
她堪称杀手界泰斗,也算名至实归。毕竟,还没有哪个杀手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顶着自己户口本上登记的名字招摇过市。虽然这个人已经被报失踪死亡很多年了,不过她从未换过名字,不曾易容,也还是风风光光地吃香喝辣,全都归功于她万里无一的不老症。
不老症不同于侏儒症,至今也没有个明确的解释,唯一的症状就是病患的身体会停留在发病时的外表,脏器倒是会衰老。所以虽然外表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但根据出生年月推算她都可以当吴邪的大姨妈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黑樱是情报界翘楚,才知道这事。当然,他也没那个胆量往外说,毕竟自己只是个情报贩子,平时流通的一些普通情报足以果腹,完全没必要为了钱送命。今天他敢说出来,还是因为对方是同样知情的张起灵。这样一来,不难理解余曦寒为何如此猖狂。没人会觉得跨度九年的案子的凶手是一个外表才十岁不足的小姑娘的。
唯一坏就坏在她失过一次手,虽然当时谨慎起见蒙了面,但脖子后面还是被对方划了一个口子。
不过栽在“麒麟”的手里倒也不亏。
不过留下的疤就成了一个标志。
“原来是她。”
张起灵有些意外。自己十八岁那年确实碰到过一个笑呵呵说要来索命的侏儒,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被打得血淋淋的小女孩。不过看样子是个长不大的。
黑樱缓了缓,看起来应该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依然喘得厉害。他拾起掉在地上的钢笔,来回看了看,不由得啧啧称奇。
“高档货啊。”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眼睛都亮了,少了些妖媚,多了几分天真,
“末端可以注射肌肉松弛剂,内胆里还装了有□□和□□的胶囊,连按两次的话会射出一根淬了毒的针吧。恩?这是什么?”
笔盖里掉出一枚白色的子弹。
“啊。。。找不到子弹是因为这个吧,”
黑樱乐了,
“用盐的结晶削成子弹,太有你的了。”
黑樱在这边喋喋不休,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盐融化了以后就找不到了”,张起灵则简单搜了一下身,找到了那把雷明顿,前端还装了消音器。看样子对方是打算干掉自己的。
想了想,他掏出一只不同于平时用的电话,按下快捷键放到耳边。对方似乎一直在待命,立即就接通了。
“到黑街来处理一下。”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了,天真做了午饭等着自己呢。
“你留下来等着。”
张起灵抛给还在对那只多功能暗杀钢笔爱不释手的黑樱一枚硬币,就急匆匆走了。全然不理会黑樱的一头雾水。
等张起灵的影子消失在了拐角后,黑樱又踱到了昏迷中的余曦寒身边,拍了拍她。
“起来吧,”
收起了假惺惺的活泼,黑樱还是那个妖男,
“一只趴着累不累啊干妈?”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一直“昏迷”着的余曦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不小心牵到筋骨,“嘶——”地吸了口冷气,揉揉脖子,啧一声。
“那小子下手真重。”
她一瞬间确实失去了意识,那哑巴比八年前更厉害了。
“笔拿来。”
她伸出一只手,黑樱立马把钢笔乖乖双手奉上。
“那么接下来要委屈你一下了。”
用沙哑的童声说这种老气秋横的话听起来着实奇怪,不过黑樱明显已经习惯了,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背过了身去。
余曦寒举起了手中的笔。
张起灵回到家时,蓝色连帽衫已经被处理掉了。除了头发有些许凌乱外,根本无法看出他刚才经历过一场死斗。
雪雪白的墙纸在太阳的照射下明晃晃的,纯净得仿佛之前经历过的晦暗只是一时恍了神的产物。因为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的缘故,这间屋子总是能吞进足够饱满的日光月光,即使是阴雨天也会比一般的室内要亮许多。
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仅为了上班每天就要进出四次,可每次跨过门槛张起灵还是会觉得门框上嵌有一道过滤网一样会把所有的不快驱走。这里是一片属于吴邪和自己净土,不容他人染指。所以那些企图扳倒自己的人他一定要打败,仅为了护住这里。
“工地上没事吧。”
天真的耳朵灵,每次门锁上一有动静就回以最快的速度钻出来。今天也不例外,还戴着张起灵的爱心微波手套,端出一砂锅汤来,味道浓得张起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白菜鸡丝汤?”
“鼻子真灵~”
作为奖励,天真微微一踮脚,赏了张起灵香吻一枚。
见到天真笑得眉眼弯弯得一双眼睛,张起灵总算觉得心情没有之前烦躁了。
“没事,”
他钩钩嘴角,虽然不怎么成功,但也算笑过,
“只是来了一个找事的小混混而已。”
“那你解决掉了?”
“嗯。”
“那快来吃饭,”
吴邪又轻快地回到厨房,把锅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垫子上,摘下手套。
“饿坏了吧。”
张起灵突然觉得吴邪的笑容有些奇怪,不过约莫是因为吴邪背对着窗户,逆光的关系,才产生的错觉吧。吴邪盛出饭来,解开围裙,欢欢喜喜摁着发呆的张起灵下来吃饭。
刚才一定只是错觉而已。
之后两个人依旧照常该吃吃该喝喝,甜甜蜜蜜你喂我我喂你。吃完饭洗个碗十分钟就亲到了大理石台上去,郎情妾意气氛正佳,吴邪却在张起灵的手摸索到腰后时轻轻推开了他。
“这里冷...”
明明眼神迷离,脸颊也因为缺氧而泛红,抱怨听起来也更像娇嗔,但吴邪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疏离却被张起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瞬间,张起灵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凉了一大半。
内心还不断谴责自己怎么能白天冷落了小邪,现在居然惹得小绵羊不开心了。
缓缓松开环着对方的手,张起灵捏捏吴邪的肩膀。
“小邪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他又捏捏吴邪的左脸,又探过头在右脸上啵了一下,
“快去洗个热水澡,碗我洗。洗完澡早点睡吧。”
“好。”
吴邪有些黯淡地从台子上滑下来,转身走开。
“啊,还有,小邪,”
张起灵突然又叫住对方,不期然地看到吴邪原本晦暗的眼睛一亮,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张起灵清了清嗓子,一向一陈不变冷冷清清的声音里可疑地夹杂了些许羞涩。
“今天没陪你是我不好。明天全天都给你支配好不好?”
果不其然,吴邪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速度快过歼十过境,几乎可以看到晴空中飞机飞过留下的天线。
“好耶!起灵你太好了!”
说着就自发自动地扑了上来,挽住一条胳膊就不要命地往上一个劲儿地蹭,像只小狗讨好主人似的,就差一截毛茸茸长于人类的尾椎骨拿来晃了。
果然还是因为冷落了么。
张起灵一边安抚着小吴邪,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希望把吴邪卷进来。
所以这样就够了,这一隅太平,扪心自问还是守得起的。
“可是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关键是愿不愿意!!!”
三个小时后,张起灵才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吴邪。
洗漱完盖好被子关灯准备睡了,两个人却可以说是完全调换了睡眠模式。
一向仰面睡得笔挺姿势到位随时可以装棺材直接埋了(在德国的同寝黑眼镜语)张起灵三分钟内连翻了16个来回,考香肠也没有他受热如此均匀的。
反观一向不老实的天真,此时此刻却仰躺着一动不动,大眼睛睁着,黑暗中也能看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硬是要看出朵花儿似的。
“怎么了?”
张起灵发问。
“睡不着。”
吴邪答道。
“...”
张起灵不会胡扯,无言以对。
这种事还是得吴邪来。
“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再瞒着我了好不好?”
张起灵心里一紧,难道还是被发现了?
“小...”
“如果碰到今天这种事,我确实什么忙也帮不上,你自己也可以解决,”
“小邪...”
“不要打断我啊!”
吴邪猛地坐起来,几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知道你很厉害!我在你边上根本就是附属品!!!”
“小邪,不是这...”
“你厉害!!!一下就能干掉最厉害的杀手!!!”
“...”
张起灵只能无声地看着眼前人咆哮着发泄积郁了不知多久的不快。
这一切确实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一开始就更加信任吴邪一些,也就不会这样了。
“从以开始就瞒着我,看我被耍得团团转像个二百五一样很好笑是不是?!!!”
“每次我像个傻子一样地乱献殷勤时你是不是在心里想‘他怎么这么二’!!!”
“我确实只是一个没名气,没能力的小设计师,配不上你!!!”
“你厉害得不得了啊!!!”
“别人拿毒针对着你你一点都不害怕!!!”
“...”
骂着骂着,吴邪显出了疲态,却只是抱着腿,不让张起灵靠近。
越来越觉得苍白无力,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
可是即使对方真的只是在儿戏般玩弄自己最重视的感情而已,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替对方担心。
“我会怕啊...”
吴邪感到很绝望,感觉张起灵就像一个岔路口,那么多条横总交错的路,没有一条是容他真正涉足的。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下,或许很多时候都是对方在暗中引导的。
头脑混乱的像要炸开一样,吴邪终于是蜷成一团,头埋在抱腿的双臂间,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得很伤心,像是一个收了委屈的孩子,却一直躲避着张起灵的靠近。
这个晚上,吴邪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