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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滴泪的重量 江一苇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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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苇盯着雨幕中不断吞吐粘液的蓝紫色巨型花束,心跳如同砸向土地的雨水一样密集。
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防护装备,江一苇只能祈祷这个不知名的变异种不要突然暴动。
真是糟糕透了。
她扯着大傻子,试探性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变异种没有攻击迹象。
就这样退向安全距离,直到变异种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大傻子太高,江一苇又撑开一把伞,让他握紧捏好,牵着他另一只手往家里走。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斥责他了,反正他也听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回到家,大傻子还一直往屋外望,江一苇觉得他应该是看到了变异种,感到好奇或恐惧。
“以后看到那种东西,要赶紧远离,听到没有?”尽管认为他脑子处理不了这句话的含义,江一苇还是出声提醒。
随即拉着他去浴室,“别怪我非礼啊,事出有因,你不洗澡换衣服会感冒,要不是怕你花我的医药费,我才懒得管你。”
三两下快速冲完澡,江一苇给他裹上浴巾,连带着他的两只手也裹住,将他带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这个时候江一苇觉得大傻子是个哑巴挺好的,起码安静。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接过宠物店兼职,最怕给大狗吹毛发。
大狗不听话,活蹦乱跳,抖擞几下将水溅她一身,要么张开嘴筒子咬她衣服,要么对着她哈气吠叫。
头发吹得半干,江一苇也要准备去洗澡换衣服,她打量了沙发上的巨型白色蝉蛹,想了下,又去拿了两条围巾,给他把身体和脚捆了捆,“不许乱跑,就在这里呆着等我出来。”
它觉得非常难受,显然,是身上这些东西让它很难受。
她刚刚一直在叫,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给她浇水了,刚刚外面也有雨水。
那束小花还没救到,它有点难受,这种难受和现在身体感受到的难受不一样,但它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不一样。
江一苇飞快洗完澡穿上睡衣到客厅,看到大傻子还在傻不愣登地维持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拿起吹风机慢慢吹自己头发。
收拾好后,江一苇解开了大傻子身上捆着的围巾。
咕噜咕噜。
肚子响了。
江一苇看着大傻子,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噗。江一苇摇摇头,大傻子真是个傻子,“行吧,给你搞点牛奶燕麦喝。”
冲泡好拿过来,她叹了口气,继续教他张嘴喝东西。
“像这样,打开嘴巴,啊——”
她一直在发出声音,它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出声音来源,最终锁定嘴巴。
江一苇来来回回重复演示好几遍,大傻子一直傻傻盯着她没动作,她皱下眉,感觉耐心已经开始殆尽,张嘴就要说话,下一秒,啪,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在干什么?”江一苇拿下他的手,声音不自觉提高。
啪,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软软的触感从手指传来,它觉得奇怪,捏了捏。
“得寸进尺啊你,你自己也有啊,摸你自己的嘴去。”江一苇把他手扒拉下来,放在他自己的嘴上。
他眼睛微微瞪大,手在自己嘴唇捏来捏去。
江一苇此刻确信,这家伙不张嘴吃饭不是因为不饿,也不是因为不会,而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张嘴了。
她趁热打铁,教他张大嘴巴。
“来,啊——”
他也照她的样子张开嘴,虽然还是没发出声音,但已经有进步。
正感欣慰,下一秒他又伸出手指塞进江一苇的嘴里,她无语地咬了一下,将他手指拿开,“这下知道疼了吧,以后不许这么做。”
不料他也把自己手指塞到自己嘴里咬,江一苇又赶紧让他把手放下来,端起牛奶燕麦喂他嘴里。
这下他倒是学会咀嚼和吞咽了,很快牛奶燕麦就被喝完。
真是不容易啊。江一苇累得要死。
但是还要做晚饭,因为住得太偏僻,超出外卖配送范围,如果执意配送,配送费比物品价格要高出两倍,太不划算了,江一苇才不愿意花这个钱。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不多了,估计明天还要外出去最近的超市采购。以前她还能开车去市中心采购一堆喜欢吃的打折食材,现在停职,日常活动范围受限,她只能听天由命,附近超市有什么打折就买什么。
做完饭,大傻子还在乖乖坐着,视线追随她手里的食物。
江一苇觉得有些好笑,他终于知道这是能吃的了。
吃完晚饭,又领着大傻子刷了牙,江一苇把他带到收拾出来的房间里睡觉。
以防万一,她把移动监控放在了他门口,又给自己房间加了锁。
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江一苇发出舒适的叹嘘,今天是停职以来最累的一天,她觉得自己待会就要快速入睡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沾床还没一分钟,她就睡死过去。
梦里啥都有。
她穿着警察礼服,在璀璨灯光中一步步走向金色大厅,联邦警务长给她戴上荣誉绶带,和蔼地向她点头,台下掌声雷动,她的父母眼含热泪记录下这一刻。
掌声雷动,雷动......
啪、啪、啪!
什么动静?
迷蒙之间,她睁开眼睛,声音还在继续。
几乎是一瞬间,她从床上弹起,快速摸走床边放着的折叠刀,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
慢慢解锁,慢慢掰下门把手,慢慢拉开房门。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一下又一下,什么东西拍在木板上的声音。
从隔壁传来。
是那大傻子。
江一苇没有掉以轻心,拿着刀的手往后背着,另一只手轻轻掰下他的房门把手,猛然推开。
咚!
一声巨大的闷响,大傻子被突然推开的门砸倒在地,额头一片明显的碰撞痕迹。
江一苇打开灯,大傻子懵懵地仰视她。
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全身上下还是她裹的浴巾,此刻已经松散,光着脚,也没穿鞋。
江一苇一只手叉着腰,无语地叹息一声。
“大晚上不睡觉拍门玩儿,你要干嘛啊我的祖宗。”她把折叠刀关好揣进睡裤口袋,蹲下来给他缠浴巾。
还好她住在偏僻的小独栋,不然还得应付上门投诉的邻居。
缠好浴巾,大傻子伸手把浴巾往外扯,浴巾又松开了。
他是傻子,我是正常人。
江一苇忍着火气,又给他缠浴巾。
还在打结,一只白到发光尺寸更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略微冰凉的触感一下子粘在了手背上。
江一苇抬头,大傻子静静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开智了。
然而并没有,他只是想扯开她的手,阻止她给浴巾打结。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缠住?”江一苇感觉自己突然对上他的脑电波,问。
大傻子歪歪头,略有疑惑。
江一苇指了指浴巾,又摆摆手,“你不喜欢这个是不是?”
大傻子看着她,没有什么表示,就在她以为他还是没听懂的的时候,他轻轻点了下头。
“嚯。”江一苇居然有点欣慰,看来他还是略通人语。
大概围着浴巾睡觉是有点不舒服。家里也没有男士睡衣,江一苇想起来几个月前买的棉麻长袖睡裙尺码过大,因为过了无理由退换期限,就一直闲置在衣柜。
她拿出来抖了抖,给大傻子换上。
这回他没有强烈反抗,估计穿得还比较舒服。
浅咖色的直筒睡裙在他身上长度刚刚好,就是袖子稍微短了点,江一苇打量了下,觉得他穿着还挺好看。
这个世界还是太卡建模了,明明她记得自己穿的起来像套了个麻袋的地瓜,他穿起来就像T台上的慵懒老钱风模特。
可恶啊。
“现在可以睡觉了吧。”江一苇把他领到床上躺好,给他盖上薄毯,即将转身之际,大傻子拉住了她。
“又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江一苇看着他。
他摇头。
老天啊,江一苇觉得自己要噶了,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带一个plus版的婴儿,有没有婴儿使用手册告诉她孩子大晚上不睡觉究竟是想干什么!
她果真去拿了电脑。
大傻子见她离开,也跟着离开,江一苇不想让他进自己房间,快速拿到电脑又转回他的卧室。
登上公共图书馆ID,搜索育儿标签,跳出来TOP1是《0~3岁宝宝养育手册》,江一苇下载PDF,严肃阅读。
晚上不睡觉的原因......睡前过度刺激,排除,吃个饭洗个澡算什么刺激;白天作息失衡,排除,他一整个白天都没睡觉;身体不适,衣服过紧,刚刚换了,排除;大脑发育期......江一苇狐疑地看了蹲在旁边的大傻子一眼,觉得有可能。
解决方法,建立固定的睡前仪式 ,例如调低灯光,轻声阅读睡前故事,轻轻拍打背部......
江一苇停止滑动鼠标,双手抱在胸前,静默了会儿。
育儿真是不容易,她的妈妈辛苦了。
合上电脑,江一苇找出小时候的绘本,把大傻子带到床上躺好,关掉大灯,打开小夜灯,自己坐在床边摊开绘本,开始轻声朗读。
时钟转了半圈,一本绘本读完了,大傻子眼睛还睁着,炯炯有神。
江一苇看着他,觉得非常无力。
正要开口,困意和疲倦席卷而来,她捂嘴打了个哈欠,泪水从眼角流下。
下一秒,大傻子伸出手触碰她脸颊的泪水,碧绿的眼睛带着好奇。
“干什么?”江一苇不解。
他又伸出手摸摸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
“你得哭才有眼泪呀。”江一苇靠近他,“看,就像这样。”她眨巴眼睛,两行泪直直地流下来。
大傻子一脸惊讶,也眨巴眼睛,然而并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又变得迷惑起来。
江一苇被逗笑了,“怎么连怎么哭都不会呀?”
她也没继续教他怎么流眼泪,这也教不会。
没想到大傻子十分执着,江一苇继续读绘本,他就伸手捂嘴,江一苇要走,他就伸手拉住,江一苇继续坐旁边,他就眨眼睛,摸自己的脸,又摸她的脸。
实在没办法,江一苇拿来人工泪液,扒开他眼睛滴了两滴,因为异物刺激,他很快流下泪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泪水,伸出沾水的手指,看得起劲,也无心顾及其他。
江一苇收了绘本和人工泪液,打算回去睡觉。
大傻子又拉住她,指了指她的手心,那里握着人工泪液眼药水瓶。
“要这个?”江一苇问。
大傻子点头。
“不能给你玩,你乖乖睡觉,明天我再给你滴。”江一苇无情拒绝,并将他埋到床上,强行关闭眼睛。
第二天,江一苇将冰箱剩余食材做了顿早饭,带着大傻子吃完后,打算驱车去最近的超市采购食材。
临别之前,她拿了个眼药水空瓶给他玩,没想到他知道那是个空瓶,不肯接,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拗不过,她只好拿出开封的人工泪液给他。
“不可以离开房间,等我回来,听到没有?”江一苇叮嘱。
他完全沉浸在眼药水里,没有任何反应。
江一苇也没再多说什么,拿了点面包和水放在房间里,关上房门,落锁,调整好门口摄像头,出门开车离去。
一路上没有太多建筑,也没什么人,很安静。
春天来临,很多树木重返绿色,草地也绿油油的,偶尔长点不知名小花,风景对眼睛很友好。
最近的一家超市规模不大,里面的食材也不多,江一苇也只能买些常见食材。
原本超市顾客就不多,显得非常冷清,这次来满墙的打折出清又添一丝喧嚣的落寞感。
江一苇去结账的时候,才从收银员口中得知,由于经营状况不佳,超市这个月就要倒闭了。
这无疑是噩耗。
她索性又去买了一大堆保质期长的速食产品和罐头囤起来,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江一苇还是有些郁闷。超市倒闭,那么下个月开始,她就只能踩点去每个月开放两次的居民集市上买东西了,或者给警务局写申请去市中心采购。
拐弯处,江一苇习惯性看了眼后视镜,稍纵即逝的一抹蓝紫色让她的脑子拉响警报。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会活动的变异种,且保守估计等级中级。
江一苇下意识掏了下腰侧,掏了个空。
没有固位器,也没有药枪。
现下只能寄希望于车速足够快,能够甩开它。
幸亏回家的路没什么人,她可以不断提速,没过多久那抹蓝紫色彻底消失在视野。
快要到家的时候,江一苇还特意放慢速度,确定变异种没再跟过来,才放心把车开回家。
它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外面。
它握着眼药水,想要出去,但是门锁住了。
啪、啪、啪。
二楼卧室传来拍门的声音,江一苇一进家门就听到了。
出去也有两个多小时了,大傻子估计被关闷了。
江一苇上楼开了锁,大傻子兴冲冲地跑到了院子里。
江一苇看了眼房间内,所有东西摆放都和走之前一样,大傻子没有乱扔东西,这很好。
车里还有一大堆食物,江一苇不指望大傻子能来帮忙,自己搬了几趟。
搬完也到了午饭时间,她清点了下食材,开始准备做饭。
熟悉的气息就在附近。
它站定,果然没过多久,一株蓝紫色变异花移动过来,在它面前停住,几片叶子不断摇摆,像是在打招呼。
花说它很难受。
它打开手里的眼药水,往自己的眼睛里滴了好几滴,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它伸手接下泪水,触碰变异花。
不一会儿,变异花一阵扭曲,体积慢慢变小,直到完全成为一株小花。
一株漂亮的蓝紫色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