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哄我入眠》雾落晓枝

21、片场 陆声进组看

　　《山海》开拍，裴时进组，陆声作为配音演员，也跟着进了片场。

　　这是陆声第一次真正站在片场。他这才知道，裴时的工作，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凌晨四点开工，凌晨两点收工。冬天拍夏天的戏，夏天拍冬天的戏。裴时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寒夜里一遍一遍地走位，NG了十几次，导演喊“过”，他才披上助理递来的羽绒服，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陆声站在旁边，看着他在镜头前和镜头后的切换，忽然觉得心口发疼。

　　他以前只知道裴时失眠，不知道裴时的工作原来这么苦。这个失眠了十年的人，白天还要在这种强度的片场里，演一个跟自己同构的角色。

　　晚上收工，陆声在房车里等他。裴时进来，看见他抱着保温杯坐在那儿，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陆声说，“我睡不着。”

　　裴时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问：“你也失眠了？”

　　“嗯。”陆声说，“我发现我老公晚上不在家，我也睡不着。”

　　裴时被他一句“老公”噎得呛了一口水，耳朵迅速红了：“……你乱叫什么。”

　　“你妈都认我了。”陆声理直气壮，“我叫声老公怎么了。”

　　裴时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他把陆声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说：“行，老公就老公。睡吧，我给你说晚安。”

　　陆声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忽然问：“裴时，你拍戏的时候，会想我吗？”

　　“想。”裴时低头看着他，“每天收工，躺在房车里，第一件事是点开你的直播回放，听你说晚安。然后告诉自己，再累也要撑住，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

　　陆声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但他把裴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山海》的配音最难的部分，是一场哭戏的独白。

　　沈一舟在码头接到消息，父亲的值班室失火，父亲为了救一个孩子，没能出来。他站在江边，对着江水，从无声，到嚎啕，再到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

　　陆声站在录音室里，试了三次，都被江越喊停。

　　“不对。”江越说，“你哭得太‘完整'了。沈一舟他不是想哭，他是——”江越比划了一下，“他是想哭，但他忍住了。他爸教过他，男子汉不能哭。他忍了十三年，终于在一个人的夜里，忍不下去了。”

　　陆声握着耳机，忽然想起裴时。想起那个深夜，裴时在殡仪馆站了一夜，天亮时把眼泪吞回去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的时候，那种“终于不用忍了”的崩溃。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想“怎么配音”。他只是想起裴时，想起那个男人红着眼眶，说"他再也不会跟我说晚安了"的样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先是哑的，像喉咙里堵着什么。然后是长的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开始抖，抖到最后，他低声说：

　　“爸。今天有人跟我说晚安了。她叫陆声。”

　　“她说，要把你欠我的十三年，全补给我。”

　　“……你放心吧。以后，有人哄我睡了。”

　　录音室安静了很久。

　　江越摘下耳机，声音有点哑：“过。”

　　他对着对讲机，又说了一句：“这段，一个字都不许剪。”

　　陆声走出录音室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他看见裴时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裴时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裴时的眼眶也是红的。

　　“你来了多久？”陆声问。

　　“刚来。”裴时说。

　　“骗人。”陆声说，“你肯定听到最后那句了。”

　　裴时没否认。他伸手，把陆声拉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之后，他说：“陆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段，我听了，心口疼了一整片。”

　　“那正好。”陆声靠在他怀里，闷声说，“你也让我疼疼你。不然总是一个人扛，多不公平。”

　　《山海》杀青那天，江越在片场喊了一嗓子：“都别走！今晚我请客！周栀买单！”

　　周栀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江导，您上月报销的发票，我都留着了。您再这样，我就把它们交给税务了。”

　　全场笑翻。江越：“……周栀！我请你当制片人，是让你管钱，不是让你管我！”

　　周栀：“我两样都管。”

　　陆声站在裴时身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剧组真好。有嘴硬的导演，有温柔的制片人，有他爱的人，还有他配过的、最好的声音。

　　晚上回房车的路上，裴时忽然问：“陆声，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让你配《山海》。”裴时说，“江越那场戏，我看了样片，我哭了两遍。”

　　“那说明我配得好。”陆声笑了，“裴老师，你还没看正片呢。等正片出来，我保证你哭三遍。”

　　裴时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说：“那第三遍，你陪我一起哭。”

　　陆声的脸红了，小声说：“……行。”

　　夜色很深，片场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并肩走在收工的路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