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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擅自行动 我与柯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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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柯柯回到观察室,她找了把空椅子瘫了下来。
布希蹲到她的身前:“怎么了?”
她扑倒布希的肩膀上大哭。
其他人的视线转向我,少部分夹杂着怀疑和敌意,我连忙撇清关系:“示威者开枪了,打中了一个叫‘托马斯’的人。”
柯柯惊魂未定,我主动代劳,向所有人传达了艾里的指令。
今天真是过得一团糟,论焦急程度,我应该不下于柯柯,因为那名场外记者的名字正是“托马斯”。
既然报社已被Aell收购,柯柯说不定也看过他们的资料,包括希温,也包括莉莎夫人,柯柯知道托马斯的名字不足为奇。
地底没有信号,无法用手机自带的功能向外发送信息,只有自动联入的Aell网络暂时还能使用。我找到托马斯的SNS账号,询问他的状况,许久没有回信,我的胸腔突突个不停。
可“托马斯”本身就是一个多么常见的名字,那群人里或许有十来位托马斯,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肯定不在柯柯认识的人之列。
布希揽着的她肩膀,用单调的词句轻声安慰,许久过后,柯柯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
我蹲到她的另一侧,问道:“柯柯小姐,你说的托马斯是谁?”
布希语带责备:“现在不是问这话的时候。”
“还能是谁?”柯柯抽噎道,“那个被推出来安抚市民的人。”
顿时,我的烦恼消散去了大半,但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脸继续绷着。我与中弹的托马斯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由衷地觉得,只要不是我认识的那位托马斯就好。
“他是个很好的伙伴,每次我帮忙按电梯,他都会说‘谢谢’,真的每次都说……”柯柯暂时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泄洪似的淌了下来。
莫利森给柯柯倒了一杯水,他捏起水杯就像捏起一枚被一分为二的胶囊。柯柯喝了一口,缓过劲来:“谢谢。”
莫利森像一堵墙似的站在我们身前,“内网很多人在谈论,目前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消息。据说托马斯被打中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隔壁医院抢救。开枪的人逃了。”
柯柯:“唉,真出了事,Aell也会做好公关准备之后再公布,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医院那边有我们认识的人就好了。那群一脸苦相的家伙非必要从不与我们来往。明明都是同一个集团的……你们是专业人士,我希望你们认真回答我,被子弹打中胸部能存活吗?”
布希:“我们学的是生物科学,不是医学。”
柯柯:“你非要和我呛声。”
布希:“你真这么觉得?”
我嗅到争吵的预兆,抢话道:“如果射击距离比较远,没有打入心脏或者主动脉或者静脉……以及,只要救助及时,应该能活下来。”
柯柯:“瑞尔斯比你懂。”
莫利森:“哼。常识而已。”
布希:“我承认,你们正跟我这样一个没常识的人共处一屋——我的柯柯小姐,怎么又瘪嘴?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柯柯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我看到拔枪的人了,就在近处,在台阶下第一排的市民中间……”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即便医院离得很近,等到疏散闲杂人员、将伤患抬上担架,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救治时间。
莫利森叉着腰原地走动,胸肌鼓起,T恤上的粉色爱心印花被撑得向四周延展,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模样:“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我相信你一定记得!”
柯柯:“当然记得。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莫利森追问:“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柯柯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带着棕色的平顶帽,下巴续着大约手指长的胡须。我很肯定,他是从上衣的右内兜掏出的手枪,所以是左惯手。那时人群没有再互相推挤,大家都在听托马斯发言。那人就直直地杵在原地,眼睛很红,像是提前把自己灌醉了。我觉察到了,我本来有机会……”
布希轻拍她的后脑勺。
莫利森怒目。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柯柯小姐,或许我有办法帮你辨认。”
众人看向我。莫利森没有发善心转换一下他那恐怖的表情,我像个凶手一样被他盯着。
我将午时拍的照片拿给柯柯看。
报社没有明确分工,在促成一篇稿子的过程中,我往往需要自行负责拍摄工作,因此特地学习了把握视觉焦点的技巧和一些构图知识。虽然离专业审美存在差距,但至少当时有意识地避开了杂物遮挡。
我期望柯柯能越过那排由身穿漆黑制服的安保人员组成的“栅栏”,从他们身前数排义愤填膺的民众中,辨认出哪怕是一张有用的侧脸。
我希望自己派上用场。
柯柯将图片放大,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遗憾地说道:“他不在这群人当中。”
莫利森从她的手中夺过我的手机,也有模有样地瞧了起来。对于这名非亲见者,我想不到他打算从中看出什么。
他归还手机的态度也十分粗鲁,未等我接稳便松开手。
布希看向莫利森,再看向柯柯,说出猜想:“袭击者为了隐藏身份,不会让自己过早暴露于人群。毕竟要干的事再邪恶不过,他会非常谨慎。他是后面来的,甚至是等到行凶的时机到了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样想更合理。”
柯柯使劲点头,有了精神。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凶,被“外来者袭击同事”这件事冲昏头脑。我心里想着其他事情——那些尚未在Aell内部培养起团队精神的人才能客观思考的事情。
直到他们将各种残酷的手段都说尽了,比如将逞凶之徒放进大型研磨仪里搅碎后喂给KA098-1,才告一段落。
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柯柯将水饮尽,抚摸着肚子:“你们这里有吃的吗?艾里没有守约,他收了跑腿费,却没给我带回午饭。”
我走到角落里放着的“流式细胞仪”的箱子前,给她抓了一把能量棒。
柯柯有些迟疑:“要钱吗?”
我极其肯定:“免费提供。”因为艾里也没收我的钱。
莫利森:“我们这位新人倒是融入得挺快,已经有主人翁的样子了。”
我下定决心,如果莫利森再对我冷嘲热讽三次,不,五次,我势必要以工伤赔偿和刑事赔偿为目标向他开战。
我转过身,埋头浏览社交媒体,枪击事件已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欣慰的是托马斯回了消息:大麻烦!我把Aell借给报社的摄像机摔坏了!大肚腩正为赔付的事情烦恼呢。真希望你在。
我:你们回报社了吗?
托马斯:在Aell附近的一家餐厅,包间内。你敢信吗?报社从没发放过这么丰厚的餐补。不过大家都在谈论刺杀的事,大肚腩也一直将他们的注意力从破损的摄像机上移开。
托马斯:我写完报道了,才五分钟,新媒体上的浏览量已经爆了!不敢想象这个月我能拿到多少奖金!(你最好早点儿来,我怕他看到数据后,那副战战兢兢的表情维持不了多久。)
托马斯:纸媒也要写一版,你来操刀吗?
我:不了,伯纳姆不给我发工资。
我将手机收回兜里,出了门,将交谈声抛在身后,没一个声音来追逐。
我照例在1层换乘。
大厅警员聚集,正向其他协导员以及坚持回家的职员询问情况,远远听见高声众人高声争执。
“各位先生女士,在排除危险之前,你们必须留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会遭到袭击?!”
“我们就是在排查这种可能性。”
“真可笑,不去抓犯人,反而让我们像囚犯一样困在这儿!”
“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请配合。”
为防止被牵扯进多余的意外里,我在另一辆电梯关门之际闪身进去。里面已经站满放弃追求人身自由的人,大家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彼此,苦笑着给我让出一个落脚之处。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艾里的那句忠告是为了顾全其他人的安全说的,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去凑热闹,可凑热闹是我的旧职,暂时无法改掉这个习惯。
信号恢复,我收到了几条来自多伊尔的简讯,看时间大约是艾里遣我和柯柯返回观察室后不久。
多伊尔:恭喜正式入职。艾里在哪儿?
多伊尔:别直接让他来找“多伊尔”。谨作提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
多伊尔:我像你期待着真相大白一样,期待着你的回信。
多伊尔:我问过人事部,合同写明了,上班时间要及时回复上司的消息。
他难道不知道地下没信号吗?
我回复道:他不在观察室。如果你愿意给我开通所有楼层的权限,或者给我一台工作机,我可以帮你找。
食堂聚集着许多旷工的人,他们将这天当成世界末日来过,圆桌和方桌杂乱无章地拼在了一起,摆满五颜六色的食物和饮品。他们感慨着,多亏虹膜扫描的系统,混乱到不了这里。
我无意间听到一个好消息:可怜的托马斯没有丧命,子弹没有打中要害,但具体情况仍然未知。医院封锁了消息,只有只言片语传了出来。
我去往十五层的连廊。从高处往下看,举着盾牌特警在离大门约五十米的位置列队把守。
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如果特警和警员来得够及时,此刻应已将尚未离开案发现场的所有人拢在一块儿排查身份,必要时还会强制搜身。眼下楼前的空地上只剩抗议人群精心准备的物料散落各处。
从我与艾里找柯柯吃饭时起算,到在新闻上看到托马斯发言为止,中间至少经历了半个小时,在此期间却无一人呼警,显然不合常理。
离这里最近的警局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即便道路堵塞,单脚蹦着过来也早该到抵达。
不祥感愈来愈强,这事儿恐怕远比明面上的枪击事件更令人胆寒。
体检中心照样冷清,偷懒是人的天性,再也找不到比消解悲伤更好的休息借口了,所以现下咨询台后居然连只鬼魂也没有。
幸好,步梯和电梯没有被限制使用。紧张和多疑是患者的天性,再天花乱坠的技术也难以降低他们的安全意识,如果真套用了Aell引以为傲的电梯系统,大约没有病人愿意把钱交到此地。
我乘电梯坐到顶楼,沿着步梯下行,依次打开消防门,寻找最喧闹的地方。
每层都是一副经营惨淡的模样,偶尔有像是医护人员的人现身,就会像盯着怪物一样,将视线投到我的身上,但却是没什么威胁力的怪物。
医院1层比Aell那边热闹得多,除了打探消息的记者和看客,门外还有少数维持秩序的警员。
两扇玻璃大门紧闭着,他们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耐心等候。很难得,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安静乖巧的记者。
因不熟悉医院的动线,我有幸被逮住,接受盘问:
“托马斯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你如何看待托马斯的发言?”
我笑:“同行。我也是来才探消息的,和受害人不熟。”
“空着手来探消息?”
“还得送个花篮?”
“你连纸笔都没带,想骗谁呢?”
“我藏了录音笔。”我拍拍裤兜,里面只有一根能量棒。
他在身前竖起大拇指:“好歹装一下。我过了好几层安检,好不容易才被医院放我们进来,连妈妈给我买的皮带都被扣在了外面,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环望四周,凑到他耳边:“秘密。”
“啧。”
“你们的采访问题经过Aell的审核了吗?”
“你们也?”
“是的。”
“还真是同行……”他提溜着眼珠,“何止是审核,事发后不久Aell就把问题列成清单发给了我们,每家媒体分得五个。你分到的问题是什么?”
“不能告诉你,这不符合规矩。”
“别装了。就当交换情报,咱们问题不同,分占好几头。Aell不懂,可你我心知肚明,只有大多数媒体说出一样的观点,得出一样的结论,读者才会相信,才愿意掏钱继续获取消息。你说呢?”
我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点点头,起了坏心:“好,我告诉你,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不在人群冲上来时报警’,以及‘你们对抗议群体人数激增如何看待’。”
他骂了一句十分通用的脏话,随后抱怨道:“看看我的问题都是些什么:托马斯日常的喜好、托马斯的同事关系、托马斯的善意举动……都是些什么狗屎问题!”
“不如我们交换提问?”
“朋友,你真愿意将这些好问题让给我?”
“我的主编总对我拳脚相向,”对不起,伯纳姆,我并非刻意坏你的名声,“给他干活只会让我不幸。”
“我非常能理解。有一刻我甚至希望站在大楼前的是我的上司。”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放低声音,“你得严守秘密,你是假装发现了疑点,然后大胆问了出来。”
“当然。为报答你的好意,我一定买十份贵社的报纸。”
“这种客套话就不必了。”
即便我胡诌的这些问题真被他问了出来,Aell恐怕也不会让正确的答案面世。
赌一把吧,给自己制造一个机会,让我摸清楚Aell、多伊尔、艾里的目的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与矮个子男人打了照面,他对我的出现颇有微词,用粗鲁的“离开!”把我的寒暄堵了回去。他亲自将我遣返回Aell的食堂,令我乖乖与其他同事坐在一处。
不久,我收到多伊尔的回信:替我向艾里问好。
我一头雾水。
不过几分钟,问题得到解答。艾里从高层电梯下来,越过众人,冷脸走到我面前。他拽起我的胳膊。
他力气可真够大的……
“艾里!你能放开我吗?你弄疼我了!”
艾里一言不发地将我带离,说是拖行也不为过。
“艾里!”
电梯门关上后,我使劲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他重新抓过我的手腕,这次我有做防御的准备,但还是转瞬便在气力比拼下败阵。我哪怕将我所了解的健身知识运用十分之一到身上,我的遭遇恐怕不会这么难堪。他的声音阴森森地随着冷气流动:“你刚才说这样会很疼?”他加重力气,“这样呢?还会疼吗?”
我吃痛,咬紧牙关,颤抖着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嘱咐过你,不要离开观察室。”
“我只是想出来找你……”
“找我?”艾里一把将我推向轿壁,“去医院找我?你认为我会出现在那里?你跟那群记者聊天,不知道他们就是Aell找来做样子的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的声带被他可怕的眼神攥住了,说不出来话。
他贴近我的脸颊,在我的耳朵上喷出热气,声音低,但足够清楚:“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能收音。他们让我把你这只到处乱窜的耗子逮回去。瑞尔斯,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会在适当的地方向你坦白。至于现在,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自作聪明。”
他黑着脸将我拽回观察室,柯柯已离开,大家仍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托马斯的事,他们为托马斯脱离险境感到高兴。见到艾里的身影,众人带着关切围上来。
艾里冷冷地看着他们:“我竟不知道你们已经闲到没活可干了。”
众人噤声,快步退回各自的工位,静得能听到蚊子拍翅的声音。
艾里松开我的手,脱了西装,将领带解下随手扔在桌上。
“艾里,我有话想说。”
“艾里?”
他不搭理我。
我在原地发怔。
布希朝我使眼色,我放轻脚步过去,收到她从桌子底下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忠告,艾里生气的时候离他远点儿。如果不想留下来加班,最好别让他注意到你在看他。
说实话,我有点想念伯纳姆的拳头。我老实坐下来,咳嗽声被按进肺里,感受整间办公室变得愈发古怪的氛围。只有一个人动过——莫利森中途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休息间接了杯水。
令人窒息的状况在下午五点引来变数。
这次的造访者是柯柯,她的制服已被抚平整,如果没有顶着通红的双眼,她与我对她的初印象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艾里头也不抬:“工作时间不闲聊,如果没事请你出去。”
柯柯全身抖了一下,缩回了刚踏进门的一只脚。
我余光瞥见布希冲她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柯柯移开视线,两只手在身前绞紧:“高层让我通知各位。托马斯救治无效,为排查隐患,现在起全员放假,期限待通知。请各位在六点前撤离,安全部门的人会来检查。”
艾里的脸色出奇地难看。
莫利森腾地站起,喘着粗气,他的舌头跟他本人一样无措,吐了一些无法合成意义的词汇,最后浑身松懈下来,无奈地质问道:“……不是说没有击中要害吗!”。
半小时后,Aell在官网上公布了这则悲剧。
其他人收拾东西相继离开。莫利森电脑未关,人不知在何处。布希补完眼妆,提上挎包起身,经过艾里时,我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声:“明天见。”
离疏散时限还有几分钟,艾里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桌前,他疲惫地抬起头:“什么事?”
“能载我一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