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之灭》困倚南窗

1、壹 电急流光 开始

　　“任何意识的流动都少不了某种空间性的物件作为其出发点。”

　　当流星自天边飞过时，当我坠入深海时，当在海水中流动的光漫入我的眼时，倏忽之间，我看见那枚名为“流光之灭”的孔雀翎闪烁着奇异的光。须臾之间，远行的船队、雨夜的嘶鸣、翠绿的橘树······

　　一切的一切扑面而来时，我又想起这句话。

　　壹电急流光

　　“大人，一刻钟后，船队便会抵达皇朝。”山虎走上前，他敛去袖口银光，对那站在前方的人说。

　　年光立在船头，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海雾茫茫，灰色海雾的尽头便是天启皇朝北境第一大关——天海关。

　　年光收回视线：“山虎，我昨夜梦见了燕昭。我离家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如今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我早就记不清他的模样了，也记不清自己是在何时离开皇朝。”

　　山虎鼻翼翕动，鼻翼冒出紧张的汗珠，他紧张得不正常：“回大人，元祐七年正月，大人再次被陛下启用。二月，大人奉旨，率领船队自天海关星夜远行，寻找国宝‘流光之灭’如今已过去八年。八年，时间不算长，想来是能认出大人。”

　　年光：“八年，流光幻海虽然模糊了我的记忆，但我记得这条船上有多少人为了那件‘流光之灭’身死，更记得有多少魑魅魍魉披上了人皮要夺走它。”

　　他记得所有死去的人，他更记得，八年前，他远行的那个星夜。

　　宫灯里跳动的橘红火焰灼烧飞蛾，社稷图上大片大片的狼烟鬼火化作一只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起，陛下枯瘦的手将他扶起。陛下眼下青黑一片，眼窝深陷，陷在社稷图的鬼火里。

　　“据太祖陛下手札记载，流光之灭最大的作用是逆转时光。它或是、不，它是皇朝的希望。爱卿，朕，不，我，我希望你将它带回来，一定要将它带回来······”

　　宫灯里跳动的橘红火焰再次灼烧飞蛾，社稷图上大片大片的狼烟化作一只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起，陛下枯瘦的手将他扶起，陛下眼下青黑一片，眼窝深陷，陷入皇朝深红的深红的旗帜死在那凄绿凄绿的陷在社稷图的狼烟里······狼烟在天海关上空像极了一只恶鬼。他在星夜远行，无边无际的黑水把船队吞入腹······黑水里伸出无数白色的手要留下他，他脑袋嗡嗡响，死去的人苍白的面贴着他的瞳······在黑色的黑色的时间里无数的无数的惨白幽魂的幽魂的惨白的惨白的手推着他推着他走向——流光之灭。流光之灭奇异的光彩缠绕着缠绕着他的颈，光晕一圈的一圈的放大，放大船队里幽魂的尸僵，尸僵“呜呜”的“呜呜”的“呜呜，爱卿，我不瞒你，找到和使用它的代价是一个人亲人的魂魄，一个心甘情愿的魂魄······”魂魄青灰青灰的从神龛里庄重的抬起细长的细长的脖颈：“舅舅，舅舅，小燕会帮你·····”“你告诉我，小燕去了哪里？你说！”你火红的火红的心脏坠入无边的无边的深奥的深奥的黑水，黑水里纯白的纯白的月亮锋利的边缘切割着切割着你的心，心脏深处明烛青灯下燕昭大张着嘴，被咬碎的糖葫芦的红糖黏着蛀牙：“我就吃一颗嘛。”年轻的下属小颂汹涌着血的嘴里：“请大人答应属下，一定要把它带回去······”带不回去的尸僵在黑水里推着船，船缓缓的缓缓的驶向破碎的破碎的皇朝······

　　山虎记得，他记得自己的目的——取走流光之灭。灰雾里，流光幻海里那么多妖魔抢夺人皮，就为了把流光之灭取走······
　　如果不是因为妖鬼无法直接触碰流光之灭，它又何苦披上人皮，诸多手段受限······

　　他靠近的脚步微微顿住，袖里银光颤了颤，他叹了口气：“大人，您都知道了。”

　　年光苍白的面悬挂着一如既往的寂静：“元祐七年，这条船上共有两百零七人，其中五十一人出身朝元城，八十四人出身天海关、两人出身······他们无一不是皇朝栋梁。”

　　海雾吞没了所有的光，山虎袖里银刃成了此处唯一的月。年光旋身，银刃的光映照着他的双瞳：“他们都死在无边海上，为皇朝尽忠而死。如今，这条船上只剩一人一鬼——”

　　银刃来得快，比它更快的是一线雪光。

　　冷极的刀与刃交锋处铿然飞星火。

　　“大人，请您交出流光之灭，勿要自寻死路。”

　　无边海雾里，雪芒银光不断碰撞。

　　来自天海关深处的风轻轻拂去沉沉海雾，明月缀青天，青天满流云，流云游星海。

　　在月光流泻的刹那，山虎低头看着刺破心头的刀，鲜血涌动，他失去了力气，翻身坠落。他的失败，让其他试图攀爬上船的妖鬼诡异地兴奋。

　　黑水之下，越来越多的惨白幽魂拖着他，坠入无边死寂。

　　无边死寂之上，年光阖眸，感受温柔的月光。

　　“舅舅，我们时候到家呀。”

　　“你睁开你智慧的眼睛，然后从我身上下来，就能踩到自家的地了。”

　　“不要，我下来就被发现了，我刚刚才闯了祸欸！”

　　“大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我回不去了，麻烦大人告诉朝元城朱雀大街三家巷巷尾门前有一棵橘树的那户人家里一个叫小橘的姑娘，说······”

　　年光睁眼，望向天海关森严的城墙。

　　微弱火焰落地，在万千雪线到来之前点燃了整条船。

　　船上熊熊烈火让他想起元祐七年，那个星夜宫灯里跳动的橘红火焰再次灼烧飞蛾、社稷图上大片大片的狼烟化作一只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起、陛下枯瘦的手将他扶起，陛下眼下青黑一片，眼窝深陷。皇朝深红的深红的旗帜死在凄绿凄绿的陷在社稷图的狼烟里······狼烟在天海关上空，断裂的灵气线在空中飘摇。他在星夜远行，无边无际的黑水里手挽手的亡魂自灰雾中涌来······黑水里伸出无数白色的手要留下他，他脑袋嗡嗡响，死去的人苍白的面贴着他的瞳······在黑色的黑色的时间里无数的无数的惨白幽魂的幽魂的惨白的惨白的手推着他推着他走向——流光之灭。

　　流光之灭奇异的光彩缠绕着缠绕着他的颈，光晕一圈的一圈的缩小，放大船队里幽魂的尸僵，尸僵“呜呜”的“呜呜”的“呜呜，爱卿，我不瞒你，哪怕时光逆转，被献祭的人也不会归来······”期盼归来的桃林里锄草的人告诉他：“流光可以逆。”魂魄青灰青灰的从神龛里庄重地抬起细长的细长的脖颈“舅舅，舅舅，你不要担心·····”

　　“大人，交出流光之灭·····”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就是自己心上的姑娘。哎呀，你一看就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吧。举个例子吧，比如小橘······”

　　他那火红的火红的心脏坠入无边的无边的深奥的深奥的黑水，黑水里纯白的纯白的月亮锋利的边缘切割着切割着心脏，心脏深处橘树下，那个姑娘说着郎骑竹马的故事。

　　“请大人答应属下，一定要把它带回去······”带不回去的尸僵在黑水里推着船，船缓缓的缓缓的驶向破碎的破碎的皇朝······

　　带不回去的尸僵在黑水里推着船，船缓缓地缓缓地驶向破碎的破碎的皇朝——

　　和满是惨绿鬼火，森严的，残破的天海关。

　　凄绿鬼火之下，万千妖鬼包围之中，流光之灭闪着奇异的光，光晕一圈一圈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