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57、螳螂 中

　　张元嶷很郁闷。
　　皇帝的意思，在宫中给张元嶷大婚，新王妃张元嶷晚上接进京城的睿王府，次日新妇入宫拜见奉茶，再次日给送女入京的窦老爷子问安，然后挑个日子让元嶷婉如小两口一起回涌州。
　　张元嶷大操大办入宫迎亲未尝不是使性子作给叶桃看，这些日子把叶桃撂在德云社不闻不问也有怄气的意思在里面。可真正进了京要娶人家窦婉如过门张元嶷就想打退堂鼓了。买东西也不是后悔就能退货的，更何况是娶老婆，娶得还是窦大都督的嫡亲孙女当王妃。张元嶷是越琢磨越想开溜。他试探过皇帝的口气，张元朗一听他又不想娶窦婉如了，一张富态的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元嶷的鼻子大骂他行事荒唐，末了跟了一句：“你如果能把窦德的兵权拿到手，朕随你折腾！”这话是气话，也是威胁，但更是皇帝的心里话。西川目前虽然安定，可谁知是不是窦德六万常驻军的作用？这六万兵给你闹点事，谁知道东边那两个狼子野心的藩王会不会趁机作乱？打江山难，这守江山也不易啊。
　　张元嶷倒是把皇帝最末一句话听进去了，忙不迭地跟皇帝密谈了他关于削藩的军事主张和构想。皇帝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他听过后对削藩不置可否，只是叫张元嶷老老实实准备大婚，少给他出妖蛾子。令张元嶷同学更加郁闷的是，他回府后发现府里多了不少宫人和侍卫，明为帮忙实为监视。看来皇帝对他这个宝贝弟弟还是相当了解的。
　　问名、卜吉、纳采、迎新，繁琐乏味的礼仪宫典，张元嶷好像梦游一般。紫云大殿之上，佳人婷婷袅袅轻移莲步向元嶷走来。恍惚中，张元嶷居然把低眉柔笑的窦婉如看成了叶桃，痴痴愣愣的眼神让大殿上包括皇帝和窦德在内的所有人看得都是一阵舒心：早知如此，真该让这对青年男女早点见面。
　　窦德摸着花白的大胡子点头微笑：孙女婿仪表堂堂，更为难得是，原本听说这小子行事荒唐，可这一年下来，他在涌州干得可是有声有色，典型的大器晚成。有前途，这小子要帮扶！
　　看着面前或纷繁忙碌，或向他颔首微笑的人群，张元嶷暗暗自嘲：自己的婚礼，这满殿的人谁都比自己开心。他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个局外人，下跪、叫起、行礼……继续机械地由着礼官们折腾，他的心思早已飘到涌州那个人的身上。
　　而此时涌州的叶桃因为连日废寝忘食的操劳昏倒在书案旁。德云分社陷入一片慌乱：桃实忙着请大夫，桃枝照顾晕倒的叶桃，桃根刚刚从任中华那里带消息回来，一见叶桃不省人事也帮着桃实请医煎药。桃花已经宁州赴任，不在社里。社里桃舍四人中唯独桃叶面色阴沉地盯着忙碌的人群，忽然恨恨一跺脚，也没和谁打招呼，自去牵了一匹马，单身独骑出了德云社后门。
　　请来的大夫说，叶桃是心思郁结，气血瘀滞，加之连日操劳，饮食不周才发病昏倒。开了一服汤剂让叶桃服下。可叶桃服药后当晚就发起烧来，白皙的面颊染上桃红，本来淡红的嘴唇，青白皲裂。浑身汗透不出来，只是热度越来越高。看得桃实桃枝心惊肉跳。
　　桃实是懂医的，知道汗出不畅的危险，可惜他医道尚浅就跟了叶桃学做生意，这下桃实又悔又急，叫上桃根把全涌州城的知名大夫都带到社里给叶桃会诊。可这帮大夫看了叶桃，诊断差不多，可在治疗方案上出现了分歧：有主张清热解表的，有坚持行气活血得的，还有一个胆大的嚷嚷着要破血消癥。都过了知天命年纪的一帮老头各执己见，居然在外屋吵起架来，若非桃实劝阻，眼看要动手。桃根一怒之下把大夫们都轰了出去，急得里屋的桃枝奔出来大喊：“你倒是留下一位下来给主子开方啊！”一奔一嚷，将叶府闺秀丽春院幕后老板头牌歌姬的温婉气质全部扔到了茅厕里，顽强泼辣。

　　婚宴自然是少不了的重头戏。京城睿王府满眼喜气的大红，外面路上车马喧嚣。新王妃被送进王府新房，张元嶷被兄弟好友们拉出来灌酒。
　　张元嶷这个人没什么架子，经常一副三五不着调的痞子样，偶尔还爱耍个宝，待人却是豪爽。兄弟们还是很喜欢他的。尤其老八张元庆，曾经被他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却巴巴从定州专程赶来参加他大婚。军中中高层将领也有不少和元嶷交好的，因为元嶷不但拳脚功夫厉害，赌钱从来不作弊，可投色子还真没几个人在他手里讨到便宜的。他赢了钱也是邀大家伙儿吃酒，人欠了他账他也不往心里去。
　　今儿个元嶷推杯换盏敞开了喝，仿佛馋酒似的，谁敬他都满饮了。弄得伴郎老十六张元爽暗自纳罕：十四哥这是不想洞房了？到现在我都没给他挡上酒，回头新嫂子不得恨死了我？
　　宗祺也来给元嶷敬酒。他笑得那个舒畅：我烧了你的房，干掉了你相好的，你还不知道呢。张元嶷也似心情极为舒畅，拍着宗祺的肩膀满嘴喷着酒气：“你小子，早说把窦婉如给你了，你怎么就不要呢？”身旁众人有几个清醒点的心里嘀咕：睿王爷今儿真多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弄不清状况的人听着还以为这婚结得多委屈似的。忙拉了元嶷出门小解，顺便吹吹风醒醒酒。张宗祺是有几分知道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十四叔啊十四叔，等您酒醒过来估计就该哭了。
　　张元嶷晃荡到茅厕。他是真想就这么醉死算了。这婚结得这个委屈，那喝下去的哪里酒，是TM眼泪啊！他真想抻着脖子仰天长吼：可恨生在帝王家！
　　跃上花台，摆出壮怀激烈的POSE，还没吼呢，忽然一个不知死活的太监就把张元嶷推下来了。屁股着地后脑勺撞到青石板上，让元嶷清醒了不少。“你他妈活腻味了！”抄起老拳就要臭揍那太监，可哪知太监“扑通”就跪在元嶷面前，低声急促说道：“王爷快救救叶桃主子，世子爷的人就要杀到了，救救叶桃！”
　　张元嶷心中一惊，一把捉住那太监衣领低声急问：“你是谁？！叶桃有危险？”
　　太监低声急道：“奴才桃干。睿王爷速回涌州，再晚就来不及了！”见张元嶷已明白警讯，那太监扯着公鸭嗓子大喊：“奴才没眼，冲撞了王爷，王爷饶命——”见张元嶷兀自惊疑不定，低声吼道：“打我一拳！快走！”
　　张元嶷顿时惊醒过来，一拳将太监打翻在地，也不管他在后面扯嗓子哭叫“奴才是世子爷的人”，心急火燎地往马棚奔去。
　　次日。皇帝听到太监回报砸了药碗：睿王张元嶷鞭打东门守卫，带王府侍卫夜闯城门，此后不知去向。

　　入夜。发烧两日后，叶桃的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人还没有醒来。按处方的莫大夫的说法，叶桃太累，身子又弱，睡睡更健康。不用急着让他醒来。留了新的方子告辞出门，桃实送大夫回家，顺便抓药。桃枝安抚好德云分社一帮混混不要生事，拖着疲惫的身子乔装改扮上□□汇总□□这些天的情报。桃根在床上抱着叶桃，将米汤用小匙一点点喂进叶桃的嘴里。德云分社众人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放松下来。谁也没注意到墙头上渐渐多出许多双暗夜中亮着杀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