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叶桃 ...
-
叶桃静悄悄地长大。
在叶家主子们的眼里，他是个安静的，甚至有些孤僻、有些傻的孩子。连爹妈叶澄和董氏都疑心这孩子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因为人们总是发现叶桃在叶府家宴的时候盯着娘姨叔婶们的嘴巴呆呆地看，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小脸扣到面前的瓷碗上——睡着了。与此相对的，人们在门房、厨房、下人房时不时地能看见叶桃小少爷前仰后合、肆无忌惮大笑，或者嘴里塞满食物，噎得直抻脖子的尊容。
但叶府的下人们很喜欢叶桃。除了叶桃越长越俊俏可爱的脸十分讨喜之外，叶桃没有主子样儿也是他得人心的地方。起风变天的时候，叶桃会跳上下人房外的石桌上高喊：打雷啦，下雨收衣服啦——“周婶儿，您的小孙孙还没大名儿吧？叫‘周星驰’可好？”又或者五岁的叶桃小少爷某天偷偷一个人出门晃了一圈，愣是在叶府众人发现他失踪之前平安回来了。回府时还顺带拣回个满脸是血的小叫花子，起名“桃花”。别以为叶桃小哥儿青春期到了，开始喜欢小姑娘了，——“桃花”是个男孩，比叶桃还要高出半头。董氏皱着眉头要撵走桃花，一直以来逢人便笑嘻嘻的叶桃小少爷发怒了，他站在堂屋的房顶威胁要跳下来。并当着一干下人发表了一通人权演讲，把个深藏不露的忠叔都感动得眼中星光点点。演讲末了还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下面又急又气的董氏，扬言一定要凑齐“桃舍六仙”！多年之后，已经成一方封疆大吏的“桃花”叶怀主当着儿孙的面回忆起叶桃的此番演讲每每涕泪滂沱，乃至难以言声。也正因如此，在后面的日子里，无论遭遇什么诡谲危险，桃花为首的“桃舍六仙”都紧紧跟着叶桃，舍生忘死、不离不弃。
叶桃的行径在他老爹叶澄的眼里绝对离经叛道荒诞不羁，叶澄端起老爹的架子训斥叶桃，可没说几句就发现跪在面前的叶桃盯着他的嘴，双眼无神，面部表情呈现痴呆状，和叶府家宴上极为类似。叶澄大怒，“砰”地一拍桌子，不想叶桃跳起来拔腿就跑。小兔崽子敢跑？！叶澄气岔了，撂下道学先生的身段随手抄起矮榻上的鸡毛掸子就追出去。不料才五岁的小子尥得挺快。不一会儿，就见叶衡拄着拐杖晃晃悠悠亲自前来救场。叶澄反得跪在地上被老爷子指着鼻子好一通数落。直把他五岁时候尿床、六岁调戏小丫环、九岁气走第三位西席的光辉成长史一股脑的摆出来，令叶桃在旁听的一阵唏嘘：老爹曾经也是牛人一个啊，变得现在这么冬烘，啧啧，封建教育害死人哪……
叶澄很胸闷，真的。被儿子参观自己挨训倒也罢了，谁让这个家叶衡最大呢。最让他不平的是上叶衡院里请安汇报工作时，不止一次看见叶衡拎着龙头拐杖满院子撵叶桃。那时候老爷子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疼了，满面红光，看上去年轻了二三十岁。还中气十足地命令他和叶涵：“谁也不准拦着，我还不信惩治不了这小猴崽子！”轮到他叶澄管教自己的儿子，老爷子就跳出来护犊，这还让不让人当爹了？！
难怪叶澄生气，叶衡老爷子也时常被叶桃这小屁孩子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在苍澜闲舍里，叶桃能一声不吭一整天。跟他说个什么也就给你“是”一下，绝没主动说话的意思。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根本不知道他是在听呢还是没在听。
答应得爽快也未必见得照说的去做。叶衡嫌叶桃的毛笔字秀丽有余风骨不足，对自己的书法还颇为自得，于是老相爷专门当着叶桃的面儿亲手书写《百家姓》给小叶桃临帖。转身见了个人，也就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叶衡转回来一看，书房里没人了！案头倒是放着两幅字：一幅他写的，没错；另一幅——怎么看怎么还像是他写的。眯着老花眼拿远了仔细一瞅，可不就是他写的！不过就是背面墨色重，正面墨色轻。再看他亲手写的字帖，潮乎乎的。敢情叶桃偷懒，濡湿了字帖做了一份拓片摆在书案上，摆明了欺负他叶衡老眼昏花！这把叶衡气的，急命忠伯把叶桃逮回来。忠伯满叶府寻找了一个下午，最后才在马棚边上找到叶桃。小少爷嘴里塞着蜂蜜饽饽，正津津有味地听马夫老陈讲他曾经当私盐贩子的光荣历史。
这小子眼睛还尖，犯了错后一见叶衡有拿戒尺或者拐杖的意图，立马就往外跑。小短腿儿捣鼓得还挺快，叶衡追不上他。
训他他走神，打他又打不着（叶衡：我那是心疼孙子下不去手），只好罚饿肚子了。这个法子好！每当威胁叶桃背不出书不准吃饭，这小子就会乖乖把要背文章的意思给他解释出来，有的时候，叶桃的解释令当了八年科举阅卷老师的前太学宗正、亦集前礼部尚书、前吏部尚书、前左丞相兼太子太保等官衔于一身的叶衡老相爷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越是相处，阅卷阅人皆无数的叶衡越感觉看不透叶桃。除了眉眼，这孩子一点不像叶澄。董氏？垂着眼琢磨的时候依稀有点她的影子。他究竟像谁呢？最后老相爷得出结论：这孩子颇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汗~~~）
渐渐地，叶衡也摸到点叶桃的脾气性子。想让叶桃乖乖在书房里呆着，光跟着他是不够的，这小子能一个时辰如厕五六趟，比他老人家还频，搞不好就尿遁没影了。书房里得放点心。咬了一口就剩在盘子里的点心肯定都是咸味的。为此叶衡花大价钱把春雨楼的点心师傅挖进叶府，专门琢磨甜点。又担心小叶桃吃甜多了蛀牙，不得不教会叶桃品茶和下棋，好让他没空盯着甜食一劲儿吃。所幸叶桃不抵触这两样，学得不错（叶桃：废话，好歹将来是出访使节，不会点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会被洋鬼子当土鳖嘲笑）。背书叶桃是最抵触的，叶衡只好把需要叶桃背诵下来的文章典籍抄写下来，做成字帖，让忠伯盯着叶桃临摹。叶桃还是话不多，叶衡也随他去了。不过“苍澜闲舍”却任叶桃翻腾，喜欢的书籍，例如地理图册、山水游记，也是任凭叶桃往他自己的小屋搬，他搬走多少，隔几天就有更多的新书填进来。
经常地，和煦的午后，叶府家人路过叶衡的小院“蕴墨轩”，能看见叶桃抱着本书蜷在叶衡怀里，一老一小在躺椅上打盹的温馨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叶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