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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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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的清晨,叶桃悄悄离开这个培养了他十三年、承载着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叶府。
送行的只有叶澄和董氏并几个丫鬟仆妇。叶衡没有出现。好像更证实了整个叶府上下和外界的猜测,叶衡对这个已经没有前途可言的残废孙子丧失了信心和耐心,决定放弃叶桃了。桃花还起不了身,被留在了叶府;半死不活的桃根被叶桃带上了马车。桃叶已经有五天看不见人了,曾经有府里暗恋桃叶的小丫鬟问起,连董氏和叶澄都不知道那个机灵的“德云社副帮主”去了哪儿。就好像他来到叶府时一样,他的消失也很突然,好像忽然间蒸发了一般。叶芒这些天精神很差,情绪也不稳定,也许是因为得知叶桃要出远门,叶芒变得阴郁,好像回到了六年前在周姨娘院里那会的模样,弄得下人都不敢接近她。她同样没有出现在清晨给叶桃送行的人当中。叶桃也不以为意。他到底走之前没有和叶芒好好谈谈,因为叶桃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只有孤孤单单一辆马车,赶车的是那个曾经的私盐贩子老陈,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叶澄和董氏都说不上认识的人——刘莽。刘莽是张元嶷走之前命令他上叶府报到,今后听叶桃差遣的。“人是你救下来的,你负责到底吧。”这是张元嶷信中的原话,叶桃纳闷:我都没见过这人,怎么说是我救下来的?此时刘莽心中那是相当的郁闷:俺是步军营最出色的新人,这才抬举我到骑兵营,咋冬狩回来俺一堂堂骑兵就成了赶大车的了?
快到城门口,清晨的石板路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在叶桃一行人前头停下,从马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人一身肥大的蓝布棉袍,身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灰色布包。那人马术不是太精,衣服又不合身,下马时险些因为袍脚勾住马鞍一头栽下马,看得刘莽咧着大嘴直乐。马车停了下来。叶桃掀开棉布门帘,正看见那人拱手跪下,一个清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响起:“叶舍桃枝恳请主人携带上路。”
“你怎么来了?姐姐让你来的?”叶桃感到有些意外,他几乎又把家里还养着这么一号人给忘了。
“桃枝为主人所救,自当跟随主人。”回答不卑不亢。
是桃叶擅作主张抢的你,怎么赖上我了?叶桃感到头疼:既是这么说,把她扔在家里确实也不太好。可总不能让她找桃叶去吧?好嘛,又一个让我负责到底的。转念一想,正好刘莽这厮看着傻大憨粗,桃根的伤确实需要个细心的人照顾。“行了,你上车吧。”叶桃冲天翻了个白眼:上路就她这么一个女的,真挺不方便。又长得这么漂亮,别引来歹徒才好……刘莽倒是高兴了一点,他已经看出来桃枝是个女的:细皮嫩肉的,长得真好看。更好的是她带来的马,俺又能当骑兵了。
涌州距离京城不太远,张元嶷带着藩王护卫纵马疾驰七天就到了涌州给他新建的王府藩邸。这藩邸是三十年前坐镇涌州的藩王张之璐的王府,张之璐和当今皇帝张之彦抢皇位失败,被以谋反罪论处。这面积庞大的藩邸也就空了出来,如今挂上了新的匾额:睿王府。以此看来老张家内讧可是历史悠久,叛逆的因子深藏在张氏一族的骨髓里。每朝每代都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皇族成员不安于被皇家高薪养着,总算计着整出点什么事,把自己从公司董事变成为董事长和总经理。
涌州又来藩王了,怎么着当地文武大员也的表示表示,更何况这藩王还不光是和其他那些老藩王们一样只是拿着皇家俸禄坐镇当地,对当地军政治市有督察上报的权利,睿王爷可是当今太子最宠爱的弟弟,将来最吃香的皇弟,怎么能不用心巴结?地方官们虽然身处江湖可是心系朝堂,谁不知道张元嶷推迟受冠这一出,是以挖空心思讨好这位年纪轻轻的睿王爷,这王府修葺还没完成,貌美如花的歌女侍妾成串往王府送,弄得张元嶷没了耐性,把后送来的一群莺莺燕燕赶到大街上睡,这才消停了下来。可是各种名目的宴请吃酒还是不断:那帮人算好了,哪怕酒席上能塞个亲戚女眷给睿王爷作侍妾,将来在皇上那儿都能多几分露脸升迁的机会。
这天以涌州将军为首的一帮武将做东,请睿王爷上秋香院品诗听曲儿。张元嶷坐在马车里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一帮大老粗,大字都认不全,还品诗听曲?屁!拍马屁引我入温柔乡是真。可初到涌州,张元嶷也急于摸清当地官场,所以还是和前些天一样,有请便去有宴便赴,顺带把手底下几个亲信带进给涌州官场,方便将来培植势力扎根涌州。
正乐着,忽然马车前方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接着就是一阵骂骂咧咧,还带着滑稽的哭腔(作者:请参照神曲《忐忑》发挥联想)。这声音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张元嶷还在回想周围什么人能哭出这种腔调来,外面的侍卫回禀了:王爷,前头给一碰瓷儿挡了道,是不是带人打下去?哪个那么大胆子当他的道儿?“把外面那个碰瓷儿的王八蛋给本王捆扎实了扔进来!”张元嶷只认识一个胆大包天的混混儿,叶府桃叶。
“你这兔崽子!”张元嶷按住被扔进马车的桃叶就要饱以老拳。
“慢慢慢,十四爷手黑,小的不禁打。”桃叶周身粽子似的还嬉皮笑脸。
“哼!”张元嶷放开桃叶:“爷走前就看不见你的人!说!不跟着你主子,跑涌州来干什么?”
“主子说这东南沿海的官儿个个都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担心爷初来乍到吃了那帮杂碎官们的暗亏,让小的先行一步在涌州给您整出个德云分社来,行事好做个参考。”
想起那个冷冰冰清淡淡的家伙,张元嶷心中一痛,又是一甜:不跟我过来,也不给我送行,倒把桃叶这个猴精送给我,你到舍得!
“你主子还说什么了?”
“主子让我收集涌州民生、贸易、走私、匪情,尤其是官场小道消息,越详细越好,每七天汇报一次给十四爷,方便爷决断。有急事立即报给爷知道,让我听爷调遣。”
“嗯。”
“如果小的觉得十四爷哪里做得不妥当了,也汇报给主子知道。”
“嗯?”
“主子还说,十四爷是个大方的主儿,今后要钱要人只管向您张口。”
“……”
叶桃走后叶府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叶涵接受了叶蓝失踪的现实,但却并不甘心承认自己最为器重的儿子参与对叶桃的谋杀,因此除了叶衡召见,不怎么上东边叶澄的宅院里去。两家暗中的嫌隙已经铸成。叶芝被放了出来,居然进了苍澜闲舍读书。这件事着实太出乎叶府众人意料,叶芝本人也是忐忑中带着惊喜:早知如此,真该早点干掉叶桃,叶蓝胆子太小,如果像我这样在府里挺着,不也咸鱼翻身了?可惜啊,辛辛苦苦到头来就是个裁缝,还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叶芝被监禁的时候,有眼生的叶府下人给他带过话,让他上定州投奔八王,那时的叶芝如困兽一般,根本出不去。现在能出去了,翻身农奴把歌唱,早把投奔谁谁丢到脑后:没了叶桃,叶蓝也不知所踪,这小一辈儿里,就我叶芝出类拔萃,还进了沧澜闲舍,看来这叶家早晚是要交到我手上了。周姨娘也象忽然活过来似的,对叶芒的婚事指手画脚起来。她的意思很简单:宫里庄妃娘娘去了,自然得有个接班的,叶芒论长相、论心思都是上上之选。————别怪娘不和你亲,谁叫叶桃那个小混蛋拆散了咱们母女,再说送你进宫做娘娘,那可是人上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