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16、合法帮派

　　大华朝的宗学有个相当好的地方就是设置学生选修课程。每天就上半天上宗学报到听讲，学习经史典籍。下半天你是偏好什么自己拜老师去，喜欢宅府里享受享受人生也没人管你。
　　用开国高祖皇帝张昌霆的话说，“成鱼成龙全由自己”，所以高祖皇帝那朝没立过太子，由着儿子们自由竞争。大约是他煞气重，儿子们也老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见个反了天的。
　　可到高宗这一朝，半天的选修课程就是鼓励儿子们培养多种兴趣爱好，别成天盯着皇位。因为在太子之前，高宗的第一个儿子张元硕就和张元朗争夺太子之位发动部分朝臣诘难皇帝，以及不肯就藩，被高宗皇帝一怒之下圈禁，母妃也被关进冷宫，自此彻底绝了皇位念头。
　　所以高宗在给儿子决定侍读的问题上还是很审慎的，皇子侍读毕竟有着联络朝臣的意思。叶桃就是因为没有过硬的家世背景才被批准成为皇子侍读——爷爷是个七年前自请退休致仕的过气宰相，父亲只是个三品郎中，家族里没有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很好很安分。更重要的原因是皇帝也知道十四和太子的渊源，断不会影响太子的位置。
　　于是叶桃就正式成了十四皇子张元嶷的同窗，开始了两人一生的羁绊。

　　张元嶷的头脑很好使，叶桃无心说过的话他都能记住，譬如说“德云社”。于是张元嶷和叶桃两位同学选修课就是社会实践——那是婉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混帮派。张元嶷对“德云社”很感兴趣，自打知道“德云社”的幕后少帮主就是叶桃之后，更是把“德云社”当成自己的事业一样投入。尽管只有十三岁，张元嶷的功夫高，胆子大、出手狠，身上更带着一股子迫人的气势，弄得社里一帮小弟都快忘了真正的帮主叶桃，成天热血沸腾地跟着张元嶷吞并别家帮派地盘。
　　桃叶是知道张元嶷身份的，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通过各种实践和前辈们的前车之鉴，桃叶深喑：帮派的道路上，只有后台硬才是真的硬！亏得有桃根压着，要不他能把叶桃苦心培训的侦查特种兵小分队的名册献到张元嶷面前。
　　三年的选拔训练，隐藏在混混队伍中的侦查特种兵小队在桃根的努力下茁壮成长着。叶桃当初组建这支小队的初衷一方面不想埋没桃根的才能，另一方面也是想有队保镖，将来出海看世界不致落得哥伦布的下场。他绝没想到这支小队成为他且试天下的助力和未来国家特务机关“辑事厂”的雏形。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张元嶷原本在宫里面就是一霸，无奈上面有皇帝、皇后、太子三座大山压着，放不开手脚。这下出了宫，又找到德云社的一帮打手混混，真是如鱼得水。加之新聘的侍读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学的那点史书策论都变成帮派之间勾心斗角讨价还价的阴谋伎俩。两个人还真就是文武搭配，干活不累，在帮派倾轧中屡屡得手。不消俩月，德云社就成为京城第一帮派。
　　幸亏叶桃上辈子多活了二十来年，经常运用些经济的规律和管理学手段给张元嶷加以洗脑：帮派这种东西，古已有之，以后也不可能完全消失。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帮会能够协助统治者维护社会和谐，促进社会稳定。它首先解决了社会闲散无业人员的就业问题，这本身就在相当程度上稳定了社会秩序。它还能促进社会公平，打击不良商家和权贵勋戚们的腐败行为，促进舆论监督。更节省京兆尹衙门的行政资源，协助维护社会治安。——这些狗屁理由把张元嶷内心的传统道德观念和那么点点罪恶感彻底枪毙。
　　张元嶷同学也不是傻子。“收保护费这种行为不能说是劫富济贫吧？”
　　“是！”叶桃同学善于诡辩：“保护费是支撑帮会组织运作的一项资金来源，我们可以进行市场调查以制订合理的保护费标准，大商家多收、小商家少收，平民作坊小贩不收，或者在适当的时候给予适当补助。这就相当于个人所得税，有助于缩小贫富差距，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张元嶷同学的领会能力和联想能力相当优秀，很快就把叶桃这些后世理论消化吸收，运用到帮规的制定和提升统治艺术方面去了，这项能力令叶桃颇为意外。
　　“我就是头疼那些当权派人物经营的商家，背景太大，我们力有不逮，反而给了世人德云社欺软怕硬的印象。”叶桃说完这话偷瞄了一眼张元嶷。
　　“大华朝士农工商，商人乃最为末流人等。且高祖皇帝时就严令禁止官员勋戚经商，他们哪个有胆子站出来承认经商？不交保护费？打得他们交双倍！”张元嶷同学一振双臂，气壮山河。
　　叶桃多次暗自检讨：我是不是诱导出了一个战争狂人来？

　　张元嶷的话不假，叶桃的保护费制定的也容易接受：小商家每月一两银子谁都拿得起，大商户五到十两银子也没放在眼里。张元嶷又亲自跑到太子那里主动交待，把叶桃给他洗脑的那些话文邹邹地给太子白活了一遍，为了赢得太子的支持，德云社打着太子的旗号每月初一十五还舍粥给京城乞丐，逢雨雪灾荒更是在城南德云社总部门前设粥棚并延大夫诊病。不消说，叶桃的主意。
　　为进一步扩大影响，叶桃鼓动张元嶷、张元庆在宗学下课后发表演说，动员亲贵子弟及家里女眷依附德云社组建慈善□□。引得一帮困在家中闲极无聊的太太小姐们纷纷引以为时尚，不仅定期举办沙龙筹款，还时不时作诗撰文为德云社摇旗呐喊。叶桃迅速发现了这里面的商机，又发明了“慈善拍卖会”这种崭新的玩艺儿，卖字画的人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买字画的人也达到了他们或是附庸高雅或是拍马屁的目的，皆大欢喜。
　　也就是亏了这些年皇帝身体不好，太子监国理政，才纵容张元嶷和叶桃两个鼓捣这些个手段。从中也能大概看出张元朗这个后来的仁宗皇帝对他这个十四弟还是颇有些溺爱的。
　　不满的也大有人在。朝中的老臣对此便颇有微词。德云社打着皇家的旗号收入不入户部也不入内库，有如私设税收，形同谋反。这是最重的一条罪名。此外七七八八的还有诸如：放纵凶徒扰乱治安，言语不检有伤风化，引诱女眷抛头露面有悖伦常，等等等等。送进监国府的案卷厚厚一沓，尽都是“德云社的某某骂了礼部尚书第八房姨太太的二叔的小舅子的外院管家”，“德云社的狗随地大小便”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子张元朗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直到出了桃叶带人上青楼抢歌伎一事，叶桃和张元嶷关起门来认真分析了一下形势，主要是谋反大帽的杀伤力，毅然决定把德云社交出去，统属内库管理。皇家内库除了太监还是太监，接手德云社这么个需要对外交际的大摊子，也只有交回德云社自己人打理，于是德云社还是德云社，干的也还是差不多的事情，只不过每半年上账给内库罢了。
　　张元朗对此很是高兴，毕竟大华皇室也不富裕，白捡了一大笔“个人所得税”——对外正式名称“慈善公积金”——充实内库，零花钱、民心二者兼得，何其乐哉？于是不仅对病榻上的父皇将张元嶷大大赞赏了一番，更如叶桃所断，把打理德云社——现改名“皇家慈善总会”——的任务交还给了元嶷和他。又是皆大欢喜！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张元朗、张元嶷和叶桃高兴了，就有人不高兴、非常不高兴，甚至气得想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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