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谎》囚谎

10、万圣节活动 Happy

　　第九章万圣节活动
　　江屿白靠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带着一点笃定的笑。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晚棠抱着一叠节目单走进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会长大人，你确定七班那位颜安会来？和林炽学长当神秘嘉宾，在万圣节活动夜晚演出？"
　　江屿白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放，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颜安正被迟遇拽着往食堂走，浅蓝色的狼尾鲻鱼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遇安和叶迟跟在后面，四个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来的。"江屿白说。
　　苏晚棠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他连星轨音乐社都不是社员。"
　　江屿白笑了。
　　"因为他弹了那首曲子。"他说，"能弹出那首曲子的人，不会拒绝站在舞台上。"
　　苏晚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在节目单上"神秘嘉宾"那一栏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窗外，颜安忽然打了个喷嚏。
　　迟遇立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感冒了？"
　　颜安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江屿白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响指，对苏晚棠说："去把海报印出来，嘉宾名字先空着。到时候贴出去，效果才好。"
　　苏晚棠应了一声，抱着节目单出去了。
　　江屿白看着窗外颜安的背影，轻声说：
　　"颜安同学，万圣节夜晚的舞台，我替你留着。"
　　第二天，万圣节。
　　颜安趴在宿舍床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说："我想出去玩。"
　　遇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不行。迟遇交待了，以防万一你乱跑。"
　　颜安撇了撇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昨天擦伤的手背上。伤口还没好，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怕被其他人注意到，一直用袖子遮着。
　　"我真的想出去嘛……"颜安不死心，又凑到遇安身边磨。
　　遇安被他磨得头疼，一边敷衍一边偷偷给迟遇发消息。
　　叶迟坐在书桌前看书，余光瞥见颜安时不时摸手背、又时不时偷瞄门口的动作，觉得奇怪，低头给迟遇也发了一条信息。
　　——颜安今天有点不对劲，一直看手。
　　此时此刻，迟遇正和林炽坐在咖啡厅里。
　　林炽搅着咖啡，似笑非笑："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颜安，会是你家的竹马。"
　　迟遇抬眼："什么高高在上？"
　　林炽叹了口气，放下勺子："你还是不知道要好。毕竟那个城市活下来的人便是奇迹了，有些事不知道要好。"
　　迟遇皱了皱眉，刚想追问，沈砚辞推门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那颜安同学还会和学长您一起去当神秘嘉宾演出吗？"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迟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既然你当时的少年时期教我追他，那我便同意你和他当神秘嘉宾。"
　　林炽也笑了："我们还要看他本人同不同意，这个权利在他自己身上，你说是吧，迟遇？"
　　迟遇想了想，忽然说："怪不得最近他总戴着耳机，怕不是对你的音乐有兴趣了吧。"
　　沈砚辞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该不会都喜欢颜安同学吧？"
　　两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闭嘴。"
　　颜安趴在遇安胳膊上晃来晃去，浅蓝色的狼尾发尾扫过遇安的手腕。
　　"难得万圣节活动，我也想凑个热闹好不好嘛——遇安，我是真的想出去玩。"
　　遇安被他晃得书都拿不稳了，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让你去，是迟遇走之前千叮万嘱——"
　　"迟遇迟遇，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小跟班了？"颜安松开手，背过身去，耳朵尖有点红，"我就去逛一圈，很快就回来。"
　　叶迟在旁边合上书，慢悠悠地开口："出去可以。"
　　遇安一愣："你干嘛答应他？迟遇回来要杀人的。"
　　叶迟重新翻开书，语气平淡："他憋两天了。戴帽子，戴口罩，不许摘。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颜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遇安扶额，掏出手机给迟遇发消息。
　　——他要去万圣节活动，拦不住，叶迟放行了。
　　发完又补了一句：
　　——你最好快点回来。
　　颜安冲到门口，回头冲两个人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想让我早点回来？没门！"
　　说完一溜烟跑了，浅蓝色的狼尾发尾在风里晃出一道弧线。
　　遇安下意识站起来想追，被叶迟按住了肩膀。
　　"别追了，他也跑走了。"叶迟说。
　　遇安坐回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笑了笑："他还是那么喜欢万圣节。"
　　"是啊，"叶迟靠在椅背上，目光有点远，"高中的时候他可迫不及待校园举办的万圣节活动，我记得当时他还拿了个奖回来，连校长都说他有福气。"
　　遇安也笑了："没办法，我们的颜安在高中可是所有人的小太阳呢。"
　　叶迟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迟遇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人呢？"
　　遇安摊手："跑了。"
　　叶迟看着迟遇，语气平静："是啊，想要恢复他的记忆，的确是个麻烦事。"
　　迟遇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颜安跑远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再麻烦，"迟遇轻声说，"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遇安和叶迟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迟遇忽然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他。"
　　"等等——"遇安喊住他，"万圣节活动那边人很多，你一个人找得到？"
　　迟遇脚步没停，声音从门口飘回来。
　　"找得到。他是我养大的小太阳，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认得他的光。"
　　颜安钻进厕所隔间，把背包里的衣服掏出来——黑色短款皮衣，高腰百褶裙，过膝长靴，还有一顶银灰色短假发。
　　他动作很快地换上，戴上墨镜，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个样子，浅蓝色的狼尾被假发盖住，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皮衣和百褶裙的搭配又飒又酷，路过的女生看了都要多看两眼。
　　"完美。"颜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推门出去。
　　万圣节活动现场已经热闹起来了，南瓜灯挂得到处都是，穿着各种cos服的同学来来往往。颜安混在人群里，东看看西看看，每个摊位都很好玩的样子——套圈、猜灯谜、鬼屋入口排了长长的队。
　　他正琢磨先去哪个，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颜安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迟遇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眉头微皱，显然在找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颜安屏住呼吸，墨镜后的蓝眼睛悄悄瞥了一眼迟遇的侧脸——他看起来有点着急，额角还带着薄汗。
　　迟遇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个"女生"就是他要找的人，径直往前走了。
　　颜安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刚想溜去鬼屋那边玩，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同学，"迟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颜安僵住了。
　　颜安心头一紧——高中时为了社团活动练过一段时间的配音，没想到今天真能派上用场。
　　他稳了稳呼吸，压低嗓音，用一口慵懒的御姐音开口："同学？有事？"
　　迟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戴墨镜的"女生"，皮衣百褶裙的搭配确实很飒，声音也完全不像颜安——颜安的声音偏清亮，带一点软软的鼻音，和这个低沉磁性的御姐音差了十万八千里。
　　迟遇皱了皱眉，心里那点怀疑慢慢淡了下去。
　　"抱歉，"他松开手，语气有些歉意，"我认错人了。"
　　颜安在墨镜后面偷偷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用那副御姐音说："没事，你忙你的。"
　　迟遇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目光还在人群中搜寻。
　　颜安站在原地，等迟遇走远了几步，才敢把气吐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嗓子——还好，没露馅。
　　刚想转身溜去鬼屋那边，身后又传来迟遇的声音，这次带着一点笑意：
　　"不过同学，你这身搭配很好看。"
　　颜安耳朵尖一热，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快步混进了人群里。
　　迟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女生"转身的时候，手腕上露出来一小截——好像有一道浅浅的疤。
　　颜安的手腕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迟遇看着颜安走进鬼屋入口，脚步顿了一下。
　　颜安怕鬼。
　　高中那会儿大家一起玩鬼屋，颜安全程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出来之后脸都是白的。
　　迟遇站在原地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如果里面那个人真的不怕鬼，那大概率就不是颜安。
　　他抬脚跟了进去。
　　鬼屋里光线昏暗，颜安走在前面，心里疯狂吐槽：怎么还不放过我？但他不敢跑，怕一跑就暴露，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假装自己是个胆子很大的酷姐。
　　一个半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鬼屋出口走出来。
　　颜安全程没叫一声，甚至还顺手扶了一个被吓到的女生。
　　迟遇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个银灰色短发的背影越走越远，眉头越皱越紧。
　　不怕鬼。
　　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炽、江屿白、叶迟、遇安、沈砚辞各发了一条信息：
　　——我跟丢了，你们快一起来找。
　　几个人看到信息后，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往这边赶。
　　颜安走出鬼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逛了一圈，套圈赢了三个玩偶，猜灯谜又拿了个小挂件，玩得不亦乐乎。走到迷宫入口的时候，看见苏迟念站在那里，盯着入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颜安走过去，用那副御姐音开口："苏同学，要不要一起玩？"
　　苏迟念抬头，看见面前这个戴墨镜的"女生"，皮衣百褶裙，又飒又酷，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帅啊……简直是我的菜。"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同学，我们好像不认识……不过漂亮姐姐，一起玩也可以的。"
　　颜安在墨镜后面眨了眨眼。
　　连苏同学都没有认出来吗？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自己换了个造型，居然连认识的人都骗过去了。
　　"走吧，"颜安用御姐音说，"迷宫而已，难不倒我。"
　　苏迟念眼睛更亮了，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迷宫入口。
　　不远处，迟遇正往这边走来，目光扫过迷宫入口，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苏迟念身边那个银灰色短发的身影。
　　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在迷宫昏暗的入口光线里，若隐若现。
　　迟遇站在迷宫入口前，仰头看着那堵堵得严严实实的高墙，脸色微微发白。
　　大迷宫。
　　他最不擅长的东西。
　　高中那会儿班级组织春游，他就在迷宫里转了四十分钟没出来，最后还是颜安把他捞出来的。
　　江屿白和遇安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迟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复杂得像在思考人生。
　　"不是找人吗？"江屿白挑了挑眉，"咋还玩上了？"
　　迟遇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迷宫入口："看见一个很像颜安的人，已经进去了。"
　　遇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迷宫入口人来人往，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颜安。
　　"要是你实在害怕的话，"遇安拍了拍迟遇的肩膀，"我们两个进去找也可以。"
　　"不行！"迟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斩钉截铁，"我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江屿白笑了："那就别站着了，买票进去啊。"
　　三个人买了门票，一起走进了迷宫入口。
　　迷宫里光线昏暗，墙壁很高，拐角一个接一个，走进去之后瞬间就分不清方向了。迟遇走在最前面，眉头紧锁，目光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扫过。
　　江屿白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语气悠闲："话说，你确定是颜安？万一真认错人了呢？"
　　迟遇脚步没停："手腕上有疤。"
　　遇安愣了一下："什么疤？"
　　"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手腕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迟遇说，"刚才那个'女生'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
　　江屿白和遇安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迷宫深处，颜安正和苏迟念并肩走着。
　　苏迟念忽然开口："漂亮姐姐，你声音好好听啊，是学播音的吗？"
　　颜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玩玩而已。"
　　"那你有男朋友吗？"苏迟念问得直白，眼睛亮晶晶的。
　　颜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有。"
　　"那——"
　　苏迟念话还没说完，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颜安浑身一僵。
　　迟遇的声音从拐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喘：
　　"颜安。"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女生，穿着黑色斗篷，脸上画着夸张的哥特妆，站在颜安前面，对着迟遇摆了摆手。
　　"学长，你认错人了。"
　　迟遇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个银灰色短发的身影——但那个身影正和旁边的苏迟念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往这边看。
　　"今天cos颜安的人有这么多吗？"迟遇皱着眉，自言自语了一句。
　　江屿白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以为满学校都是颜安啊？"
　　遇安也拍了拍他："走吧，可能真认错人了。"
　　迟遇站在原地又看了几秒，那个银灰色短发的"女生"始终没有回头。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着江屿白和遇安继续往迷宫深处走去。
　　拐角另一边，颜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个女同学正好从旁边路过，听见迟遇喊"颜安"，以为是在找coser，主动站出来解了围。颜安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苏迟念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姐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颜安被她问得头大，想了想，随口说："……安静的。"
　　"安静的？"苏迟念歪了歪头，"那你喜欢话多的还是话少的？"
　　"话少的。"
　　"那——"
　　"苏同学，"颜安打断她，语气有点无奈，"我们是来走迷宫的，不是来相亲的。"
　　苏迟念脸一红，小声嘟囔："问问而已嘛……"
　　颜安在墨镜后面笑了笑，抬脚往前走去。
　　迷宫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阳光从出口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颜安不知道的是，迟遇并没有放弃。
　　他站在迷宫另一条通道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叶迟发来的：
　　——颜安高中的时候怕鬼，但迷宫他从来不怕。他方向感很好，你往出口方向找。
　　迟遇抬起头，目光锁定出口的方向。
　　"颜安，"他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颜安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方向。
　　"苏同学，我记得迷宫反方向——直走左转50米右转100米可以直接去下一个活动，好像是一个水族馆，你要不要去？如果你不想去看的话，左转200米直走50米是个动物园。"
　　苏迟念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漂亮姐姐，你好像对这个学校很了解的样子。"
　　颜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以前来过。"
　　"也对，这样子离开的话又要去找下一个地方很麻烦，就听漂亮姐姐的吧。"苏迟念点点头，乖乖跟着颜安走。
　　颜安牵起苏迟念的手，却没往水族馆或者动物园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直奔过山车那边。
　　苏迟念愣了一下："不是要去水族馆或者动物园吗？"
　　"时间还没到开门，"颜安面不改色，"我们可以先玩刺激的。"
　　苏迟念看着眼前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好吧……"
　　与此同时，迷宫终点。
　　江屿白站在出口处等了半天，始终没看见那个银灰色短发的身影走出来。他掏出手机给迟遇发消息：
　　——没看到人出来。
　　遇安在迷宫中间的通道里转了一圈，也发消息：
　　——我这边也没有发现。
　　迟遇站在原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奇了怪了，"他自言自语，"明明江屿白在终点守着，按理来说会被找到的才对。"
　　他还在和叶迟打着语音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叶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也许他预料到你会找人在门口等他，所以换路也说不定。"
　　遇安刚好走到迷宫管理员的小亭子旁边，停下脚步问了问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中年大叔，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说："这个迷宫除了门口和终点以外，还有几个地方可以玩——过山车、水族馆、动物园、摩天轮，都可以通过那边的路过去。"
　　遇安把这话转述给迟遇。
　　迟遇眼睛一亮："过山车。"
　　颜安最喜欢坐过山车。
　　高中那会儿每次学校组织春游，他都要拉着迟遇去坐，坐完还要再来一次，说不够刺激。
　　迟遇转身就往过山车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
　　"颜安，"他低声说，"这次你跑不掉了。"
　　过山车呼啸着冲上最高点，苏迟念闭着眼尖叫，颜安倒是睁着眼，风把他的假发吹得微微翘起，墨镜差点飞出去。
　　"好——刺——激——！"苏迟念喊完，睁开眼，脸都白了，"姐姐你都不怕的吗？！"
　　颜安扶了扶墨镜，嘴角扬了扬："还好。"
　　其实手心全是汗。
　　过山车缓缓停下，两个人腿都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颜安看了看时间，水族馆和动物园应该都开门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动物园——水族馆光线太暗，万一被认出来更麻烦。
　　"走吧，去动物园。"颜安说。
　　苏迟念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动物园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们坐过山车的时候，迟遇、江屿白、遇安三个人也排进了过山车的队伍。
　　迟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在每一节车厢里扫过。第一趟，没有。第二趟，还是没有。江屿白坐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你确定他在这儿？我们坐了三轮了，连个银灰色头发的人影都没看见。"
　　遇安坐在后面一排，也摇了摇头："可能真不是他。"
　　迟遇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四趟过山车启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颜安坐过山车有个习惯，喜欢坐最后一排，说这样俯冲的时候最刺激。
　　他猛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空的。
　　迟遇心里一沉。
　　过山车停下，他第一个跳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动物园的方向隐隐传来动物叫声，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动物园。"他说。
　　江屿白和遇安对视一眼，跟着他跑了过去。
　　动物园门口，颜安正站在长颈鹿围栏前，摘了墨镜喂长颈鹿吃树叶。苏迟念站在他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嘴里不停夸"姐姐好温柔""姐姐好漂亮"。
　　颜安喂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迟遇正朝这边走来。
　　而迟遇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个喂长颈鹿的银灰色身影。
　　这一次，他不会再跟丢了。
　　颜安拍完照，看了看时间，觉得再在外面晃下去迟早要被逮到，便拉着苏迟念往公共厕所走。
　　"我会一点点化妆，可以让你体验一下cos的感觉。"颜安说。
　　苏迟念眼睛一下子亮了："漂亮姐姐你还会化妆吗？可以的可以的！"
　　两个人刚进厕所隔间没多久，外面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其中一个探头进来，看见颜安手里的化妆品，眼睛也亮了："同学，你也是这里学校的吗？好漂亮，可以给我化一下吗？"
　　颜安抬头看了一眼，三个女生，都穿着cos服，看起来是专门来玩的。他笑了笑："可以的，排队来。"
　　隔间里顿时热闹起来。颜安动作很快，给苏迟念画了个酷酷的眼妆，又给另外几个女生分别化了不同风格的妆。化完之后，他掏出包里备用的几顶假发——浅灰色、青色、还有一顶浅蓝色狼尾。
　　"换个发型吧，"颜安说，"cos嘛，从头到脚都要像。"
　　他给苏迟念戴上了浅灰色短发，给自己换了一顶青色的，又把那顶浅蓝色狼尾递给了刚才第一个开口的女生。
　　"这个送你，"颜安说，"挺好看的。"
　　那个女生接过来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开心得不得了："谢谢姐姐！你人太好了！"
　　几个人化完妆，换完发型，对着镜子互相拍了几张照，然后一起离开了厕所。
　　颜安走在最后，把墨镜重新戴上，浅青色发尾在灯光下晃了晃。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换了个样子，就算迟遇现在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
　　他松了口气，刚想推门出去，厕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无奈：
　　"颜安，我知道你在里面。"
　　颜安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迟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近，近到仿佛就隔着一扇门：
　　"出来吧，我不怪你。"
　　厕所门被推开，一群女生鱼贯而出。
　　浅蓝色的狼尾、银黑色的狼尾、灰发、粉发、金发……各种颜色的假发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叽叽喳喳的声音挤满了走廊。
　　迟遇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
　　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颜安混在人群中间，低着头，浅青色的发尾垂在肩头，和苏迟念并肩往外走。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一个普通的、来玩万圣节活动的女生。
　　苏迟念也配合得很好，挽着颜安的胳膊，小声说："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颜安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先别出声。
　　迟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停顿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江屿白和遇安从后面赶过来，看见迟遇站在厕所门口发呆，愣了一下。
　　"怎么了？"江屿白问。
　　迟遇没回答，目光还盯着那群越走越远的女生背影。
　　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色头发，和苏迟念走在一起。但那个身影混在人群里，转眼就不见了。
　　"……没事，"迟遇收回目光，声音有点哑，"跟丢了。"
　　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万圣节活动就这么大，他跑不了多远。"
　　迟遇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颜安。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而另一边，颜安已经拉着苏迟念拐进了另一条通道。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迟遇没有跟上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姐姐，"苏迟念好奇地问，"你好像很怕那个人？"
　　颜安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笑。
　　"不是怕，"他说，"是……暂时还不想见面。"
　　苏迟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方是摩天轮的方向，巨大的轮盘在夜色里缓缓转动，灯光一圈一圈地亮起来。
　　颜安抬头看着摩天轮，忽然想起高中那年的万圣节。
　　那时候迟遇也是这样，在人群里找他，找到之后会轻轻敲一下他的头，说"小太阳，别乱跑"。
　　颜安垂下眼，墨镜后的蓝眼睛暗了暗。
　　他现在还不是"小太阳"。
　　等他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等他想起所有的事，他再堂堂正正地站在迟遇面前。
　　不是现在。
　　颜安指了指前方："苏同学，那边有占卜，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迟念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漂亮姐姐我去爱情那边占卜，你呢？"
　　"我去占卜未来。"颜安说。
　　两个人分开进了不同的帐篷。
　　颜安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占卜师，桌上摆着水晶球和塔罗牌。他坐下来，摘了墨镜，蓝眼睛在水晶球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想占卜未来。"颜安说。
　　占卜师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划过，缓缓开口：
　　"同学，你的未来正在被改变。"
　　颜安愣了一下。
　　占卜师继续说："本来你可以过得特别幸福的，但是发生了几次意外，所以现在你在黑暗当中。"
　　颜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占卜师话锋一转，"你的幸福就在你身边的人当中。"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面纱看向颜安："我可以占卜——夜晚你会和他一起坐摩天轮，在夜晚看演出会。如果这两件事都实现了，那他就是你一生爱的人。"
　　颜安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苏迟念、林炽、江屿白、遇安、叶迟、沈砚辞……还有迟遇。
　　迟遇的脸在脑海里停留得最久。
　　颜安垂下眼，轻声说："谢谢。"
　　他起身离开帐篷，重新戴上墨镜。
　　帐篷外，迟遇正站在占卜区入口，目光扫过每一个帐篷。他看见爱情占卜的帘子动了动，苏迟念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签纸，脸上带着笑。
　　但颜安不在里面。
　　迟遇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叶迟打电话。
　　"他就这么喜欢万圣节吗？"迟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电话那头的叶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应该没有和他说，他的记忆全部都没有了这件事吧？他知道的话，肯定会也卷进来的。"
　　迟遇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颜安之所以躲着他，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如果颜安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一大片空白，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他一定会主动来找迟遇，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迟遇一直没告诉他。
　　因为他怕。
　　怕颜安知道真相后会慌，会乱，会像现在这样——躲起来，换一身衣服，换一种声音，拼命地跑。
　　"……是啊，"迟遇轻声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叶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迟遇抬头，看向未来占卜的帐篷。帘子微微晃动，里面的人影隐约可见。
　　"告诉他。"迟遇说，"这一次，我不再瞒他了。"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占卜师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位同学，你要占卜什么？"
　　迟遇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青色头发的身影上——但座位上已经空了。
　　颜安已经走了。
　　迟遇攥紧手机，转身走出帐篷。
　　夜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摩天轮亮起一圈一圈的灯，缓缓转动着。
　　颜安站在摩天轮入口不远处，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轮盘，占卜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夜晚你会和他一起坐摩天轮，在夜晚看演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摩天轮走去。
　　而身后不远处，迟遇的目光也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这一次，他不会再跟丢了。
　　迟遇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占卜师，桌上摆着水晶球和塔罗牌。他坐下来，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颜安已经走了。
　　"我想占卜未来。"迟遇说。
　　占卜师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划过，缓缓开口：
　　"同学，你的未来正在被改变。"
　　迟遇愣了一下。
　　占卜师继续说："本来你可以过得特别幸福的，但是发生了几次意外，所以现在你在黑暗当中。"
　　迟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占卜师话锋一转，目光透过面纱，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同学，你要是在隐瞒你爱的那个人的话——你的未来会正在改变，而他会最终死去。"
　　迟遇浑身一僵。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隐瞒……爱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颜安的脸。
　　那个他找了一整天的人。那个他拼命想抓住、却又不敢告诉他真相的人。
　　如果颜安是他爱的人……
　　如果颜安会因为他的隐瞒而……
　　迟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抖，说完这两个字，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帘子被掀开，夜色涌进来。
　　迟遇站在帐篷外，呼吸有些急促。他抬头看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灯光一圈一圈地亮着，像某种倒计时。
　　他不能再瞒了。
　　占卜师的话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他会最终死去。
　　不。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迟遇攥紧拳头，转身就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电话那头，叶迟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确定要把所有事情告诉他吗？如果他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你的未来会被改变。你真的要去吗？"
　　迟遇握着手机，脚步没有停。
　　"要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就算未来会被改变，我也要告诉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摩天轮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
　　"而且……如果我的未来里本来就有他，那被他改变，也没什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叶迟最终叹了口气："行。那我在摩天轮出口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迟遇挂了电话，抬脚往摩天轮走去。
　　他知道颜安在那里。
　　他也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迟遇在摩天轮入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青色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在颜安刚要踏上座舱的瞬间，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颜安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迟遇已经伸手摘掉了他的假发和口罩，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还好，颜安在厕所换的不是裙子，只是普通的衣服裤子，行动方便，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上去吧。"迟遇拉着他，直接走进了座舱。
　　舱门关上，摩天轮缓缓启动，地面的人群渐渐变小，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
　　迟遇看着对面的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说吧，为什么要躲着我？"
　　颜安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明明想不出什么话，却有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
　　"你忘了吗？迟遇。高中万圣节的时候，我也捉弄过你。"
　　迟遇愣了一下，看着颜安说出这句话，眼神微微变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他问。
　　颜安摇摇头，声音有点茫然："没有……恰好想到的。"
　　座舱升到半空，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乱了颜安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蓝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片星空。
　　迟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记性还挺好。"他说，"不过那次你扮成鬼吓我，自己先摔了一跤，忘了？"
　　颜安脸一红，别过头去："……那是意外。"
　　"嗯，意外。"迟遇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那你现在还要躲我吗？"
　　颜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夜空。
　　摩天轮还在缓缓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离星星越来越近。
　　座舱升到最高点，停了一瞬，又缓缓往下转。
　　颜安望着窗外，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奇怪，刚刚发生什么事来着？"他皱起眉，努力回想，却只抓到一片空白，"好像又不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迟遇，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迟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转眼就把一切都忘了。连那句"高中万圣节我也捉弄过你"，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颜安的记忆里被擦得干干净净。
　　迟遇垂下眼，声音比刚才更陌生了一些，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待会你和前不久见面的林炽，当神秘嘉宾去唱歌。他负责弹琴。"
　　颜安愣了一下："啊？我？唱歌？"
　　"嗯。"迟遇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主办方安排的。"
　　颜安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座舱已经开始减速，地面越来越近，灯光重新变得清晰。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舱门打开，夜风涌进来。
　　颜安走出去，脚步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迟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浅蓝色的发尾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记得。
　　他都记得。
　　但颜安不记得了。
　　一次，又一次。
　　很快到了夜晚。
　　大型体育馆里灯火通明，学生们陆陆续续入场，座位区渐渐坐满。
　　颜安刚下摩天轮，就被江屿白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人叫走了，说是有临时安排，让他先去后台等着。颜安一脸茫然，但还是被半推半就地带走了。
　　叶迟、遇安、迟遇和很多同学坐在观众席上。周围的同学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样子感觉是在看演出会似的，还挺正式的。”
　　迟遇没说话，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突然，体育馆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烟雾弹被江屿白从侧幕扔出去，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遮住了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
　　烟雾中先走出来的是林炽，他在舞台左侧的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琴键。紧接着，右侧的沈砚辞背着吉他走了出来，朝台下挥了挥手，引来一阵欢呼。
　　最后一束光落在舞台正中央。
　　颜安从烟雾里走出来，浅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站在C位，手里握着麦克风，表情还有些茫然，但站定之后，眼神慢慢变得专注起来。
　　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三位帅哥将给各位带来——《你》！”
　　林炽的钢琴声先流淌出来，沈砚辞的吉他轻轻跟上。
　　颜安开口唱：
　　“有一些没说过的遗憾，
　　有些事习惯保留一段。”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的心空荡荡，
　　但不代表你本该住在里面。”
　　林炽低声接了一句和声，沈砚辞的吉他在副歌前轻轻推进。
　　“我想要你的爱，
　　更想被你爱，
　　思念很难捱。”
　　副歌响起时，台下有人轻轻跟着哼。
　　“如果这个理由，
　　抛弃了放下了我，
　　可怎么就不给我一点机会，
　　别再离开我。”
　　迟遇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人，手指慢慢收紧。
　　他记得这首歌。
　　也记得颜安曾经在他耳边哼过。
　　一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
　　“天呐！那不是七班颜安吗？”
　　“4班沈砚辞！九班林炽也在现场！”
　　“他们好有默契啊！”
　　很多人站了起来，有人抛开了面前放的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向天花板，在灯光下像一场倒过来的雨。
　　“Happy Halloween！”
　　喊声此起彼伏，整个体育馆沸腾起来。
　　颜安站在台上，被掌声和欢呼声包围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迟遇坐在人群里，也跟着鼓了掌。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颜安。
　　哪怕颜安又忘了。
　　哪怕下一次见面，颜安可能又不记得他是谁。
　　但没关系。
　　他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