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修女》Constantinus_III

7、冒牌特使 傍晚，

　　傍晚，夜色将至，残阳如血。

　　命运仙女关的外城，一群歪七扭八的拥挤木屋之中，一座砖石小教堂有些显眼。

　　一大圈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流浪汉躺在教堂外懒洋洋地睡大觉，头顶苍蝇成团，身下垫着取暖的牲畜粪便。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身披层层黑袍，露出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

　　几个流浪汉被惊醒，看了看那双眼眸，翻个身，继续呼呼蒙头大睡。

　　马背上的阿狄娅差点没被臭晕，努力维持住波澜不惊的神色。

　　“‘白色’礼拜堂，没走错，就这了。”

　　只见礼拜堂里跑出来一个衣着简陋但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小男孩，他怯生生看了阿狄娅一眼，随即跑了回去，片刻后，领出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神父。

　　不等神父开口，阿狄娅丢出请柬和信物，说道：“家里人叫兽人给砍了，镇上堂区人手不够，涂油礼没人办，尼古拉斯神父介绍我来这。”

　　老神父把信物一番比对，脸色一变，正色道：“里边请！里边请！”

　　老神父叫小男孩把马牵去，自己帮忙拿行李，带着阿狄娅穿过满是病人和尸体的礼拜堂，来到后院墓地，打开一个花岗岩棺椁，里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

　　进入其中，走了一个晚祷告的时间，进入一处暗无天日的地下墓穴，又是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坐落于一间墓室里的、类似藏书室的地方。

　　老神父恭恭敬敬站在门外，阿狄娅给他扔了几枚银币，“找人清理礼拜堂里尸体，再把流浪汉和乞丐都轰走。”

　　“但是大人，”老神父提醒道，“那些是我们的卫兵和我们的眼睛。”

　　“那留着好了，这钱就用来赏赐你的忠诚。”

　　老神父一时没忍住，问道：“您就是新的中间人吗？俄普托勒摩斯修道院的事，您大人有消息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尊敬的长老们了解情况吗？”

　　“永远别让我再听到这种问题。”阿狄娅又扔了枚银币过去，“今天没人来过这。”

　　老神父拿过钱，识趣地道了一声遵命，幽幽地消失在了地下墓穴的黑暗之中。

　　藏书室里的卷轴堆积如山，阿狄娅连夜速读，迅速掌握了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在命运仙女关的市政议会、商会、教会堂区以及金孔雀家族掌握的城市卫队和税关的所有线人和受贿对象。

　　一个双盲设计的秘密邮件系统里有大量近三天投递来的信封。

　　所有信的内容非常雷同，都是线人们焦急地询问大修道院爆炸事件是怎么回事。

　　其实数日前圣心会会长坎塔库泽诺斯给所有与大修道院有土地租赁契约的贵族、有长工合同的手工人行会以及有大量订单的商帮回复了一封正式邮件。

　　内容简单，即爆炸事件纯属意外，圣心会以及为圣心会担保的诸多希拉克娅的银行会按照保险契约履行赔偿或违约金。大修道院的高层还在伤重抢救，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然而，几乎所有来投问秘密邮箱的人都声称大修道院院长尼基福鲁斯以及其他高层管理者已经抢救无效，死在了病榻之上，这在北希拉克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这两点是重中之重，阿狄娅立刻有了思路。

　　她拿出藏书库里的灵力抄写台，口念圣心会特有的祷词，以及按照特定方式催动灵力，用不会暴露身份的标准字体写成一封封回信：

　　“我，森都利亚的生于金室的精灵显贵，阿狄娅·坎塔库泽诺斯，受圣心会会长圣米哈伊·坎塔库泽诺斯大人临时授权，联络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院长尼基福鲁斯阁下的所有合作伙伴。”

　　“以天主之名起誓！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爆炸案是有预谋有计划的罪行。”

　　这是整封信中唯一的一句真话。

　　“但现在不是追凶的时候，我们需要果决控制局面，地掐灭后续不利影响。捍卫天主赋予的、教宗圣座授权的、我们的修会的利益。”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指示各个秘密线人和受贿者到指定地点，于指定日期，与阿狄娅会面商讨指定事宜。

　　钦差大臣的威压和临危受命的紧迫自然而然地附着在了阿狄娅的措辞之中。

　　数周前她还是个无人在意的修女，现在她已经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全权专使。

　　接下来的数日令人精疲力尽又眼花缭乱。阿狄娅首先按照一个小小修女的嗅觉和本能，召见了修道院在乞丐兄弟会、马夫兄弟会和地下帮派中的盟友，下达了一个命令——一夜之内，消灭一位我们的敌对者。

　　刚开始，三位五大三粗的帮派大佬都因为阿狄娅是个娇小的女子而大跌眼镜，颇为失望，甚至蔑视。

　　但是再听到她的杀人指令后，三位大佬都脸色发生了变化，问出了几乎一样的话：“什么？杀谁？”

　　阿狄娅正色道：“还要我教你们吗？挑一个依附其他势力、长期以来众所周知地和我们作对、且你们有把握干掉的倒霉蛋，送他去见天主。”

　　毫不意外，三次会面的对方都对阿狄娅提出了质疑。

　　“杀人倒不难，但凭什么你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要我们去杀人？”

　　同城西城区乞丐兄弟会老大会面时，他如此质问阿狄娅。

　　阿狄娅的语气铺上了愤怒的底色：“凭什么圣心会失去了一座古老伟大的修道院长而它的敌人不用付出代价？修会不需要查明凶手，不需要真相这种宗教裁判所才需要的没用玩意，我们就是要滥杀无辜，就是要嗜血发狂！”

　　一头野兽在受伤时，最好表现出远超平日的狂躁凶狠，否则就会激发所有掠食者的欲望。

　　“嚯嚯嚯……你这个金贵娘们的想法怎么和肚皮最瘪最恶的乞丐一样，真他妈是个疯婆子……”

　　阿狄娅就此说服了乞丐老大。

　　由艾菲伦尼亚老乡组成的艾菲伦尼亚马夫兄弟会的老大则显得更加敦实诚恳。

　　“我们干这行，向来和北方来的马夫，西希拉克娅的马夫结怨，你们的货运好几次也没少被截胡和堵路，现在终于想起来干他们了……可是，我们都是讨生活的老实人，凭什么你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要我们去杀人？”

　　阿狄娅答道：“杀人不易，善后不易，修会知道，天主也知道，这我们都知道。”

　　说着她递出五张面额为2500克朗银币的汇票和一袋20枚金币。

　　“给你们的定金，全款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但是三天之内就得有人死。”

　　马夫老大立刻改口：“没事没事，您大人现在就可以去酒馆里等消息了。”

　　阿狄娅最后一个见面的是一个名为“狼血帮”的帮派的老大。

　　这帮黑社会明显比前两个对象更难打交道。

　　“我，狼血帮帮主昂纳克，可以尽全力为院长尼基福鲁斯大人报仇雪恨，只要天主认为这是正义的。但是狼血帮的弟兄还要生存，还要在道上混，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去和别的帮派撕破脸？”

　　阿狄娅直言不讳地答道：“你们这个什么狼屎帮，你们的商业生命是同大修道院和院长阁长的生命相互绑定的。但他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不认识你，圣心会长坎塔库泽诺斯大人不认识你，你得重新向我们宣誓效忠且证明能力。”

　　“你一定在开玩笑，你个从森都利亚来的小丫头趁尼基福鲁斯歇菜了来我面前教我怎么在这座城市里当老大？你踏马在搞笑吗？我们在这座城市生存还需要你们的同意？给我滚！”

　　一瞬间，阿狄娅怒从心起，甩出一张2500银币汇票和一张信封。

　　寄信方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落款旁有大修道院纹章的水印，收信方是命运仙女关的城市卫队，落款旁的印章是市政议会的纹章，信封正中央有“要件加急”的字样。

　　信封是空的，所以她可以往里写任何东西。

　　阿狄娅相当于对昂纳克这个黑老大展示了手机里市公安局长的电话号码。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相当于本市前十强企业、人大代表、纳税大户。别说公安局长了，就是市长的电话都有。

　　阿狄娅轻蔑地看着五大三粗、虚张声势的昂纳克，“你们是地下帮派，是人类，命运仙女关的市政议会的议员看不都看你们一眼、城市的税务官不会收你的黑钱，治安官也不会给你们打掩护，你们帮派在命运仙女关的走私线路只会慢性死亡，走私生意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只看的起我们，圣心会，以及我，姓坎塔库泽诺斯的修会密使，没有我们，你们这群捡屎吃的蟑螂早被一脚踩死了。现在，要么拿钱，把事办了，要么，给我滚！！”

　　昂纳克眼皮抽搐，眦目欲裂，一句话也不说来，只好抓起桌上的汇票，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