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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时光 阿狄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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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狄娅怀揣着戒断般的失落回到白色礼拜堂的地下墓穴,在看门小男孩的帮助下收拾行囊。
一整天的时间里她都有些恍惚,女妖的音容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一度以为,逃出修道院就会享受理想中的生活,见证了修道院外的哀鸿遍野后感慨武力才是唯一的保障,可是为什么连女妖这样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之人,竟也深陷痛苦无法挣脱。
反而是阉人、主教、贵族和帮派首领竟能堂而皇之又毫无后顾之忧地穷奢极侈。哪怕自己身为一个骗子,用狐假虎威的法子,居然都能享受到原本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权力和乐趣。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嫉意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阿狄娅把所有家伙什打包好,和男孩一起去城北门的驿站。
路上,男孩忽然怯生生问她:“尊贵的大人,我……我想问您,您知道彼得爷爷去哪了吗?”
彼得?那个一开始看守白色礼拜堂的老神父?
阿狄娅随口回答男孩:“他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以后会有新的神父接管这里。”
这是谎言。那个老神父已被阿狄娅用毒药咒死了,连心脏和头部也给她亲手割下,并用大黄砒霜和水银煮烂,以防有人使用唤魂秘术从尸体嘴里问出阿狄娅的任何特征。
在修女阿狄娅忙于打理出发前的琐事时,因她而起的事件还在这座城市里接二连三地延宕下去。
当她在观看女妖屠蛇的表演的同时,命运仙女关迎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他们是一位骑士长和资深修士,名叫德米特里乌斯和约安尼斯。
骑士长直奔圣额我略大教堂的主教谒见厅,将揭发“修女阿狄娅炸毁修道院、残杀圣职”的信件,以及诸多从圣心会总部姗姗发来的核实函,一并交予七仙女教区主教克洛托斯处。
德米特里乌斯向来以古板认真的态度履行骑士的义务,在骑士团内享有尽职尽责的美誉。这次,他审慎使用巧妙的言辞向圣心会汇报了阿狄娅其人的存在和她身上的大量核心文件和宝物。
即使约安尼斯劝诫他不要掺和进这件可能牵涉高层斗争的事情,他也坚持为之。
圣心会十二人长老会的回信在路上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但还是送到他手中,信中一位长老特意拜托德米特里乌斯立即就近转送信件予克洛托斯主教,而不要通过修会现有的驿站系统。
教区的办公人员对他们表现出了高度重视,特意安排他们从内城的旅馆搬到大教堂的修道院入住,随时等待主教的接见。
德米特里乌斯专门回去叫上了一位自己手下的年轻骑士一起享受这个特殊待遇。
“骑士利奥!命令你的侍从收拾行囊,整理装备!”
利奥兴奋地问道:“哦?!我们要上战场了吗?”
德米特里乌斯说:“上个屁,换地方住。”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
“没机会咯小子,”约安尼斯给他泼冷水,“三日前希拉克娅联军统帅库尔库阿斯·金孔雀已经在金蛟湾战场和兽人议和了喔。五百塔兰特黄金,买对面一个收获满满的撤军,哼哼,真不愧是希拉克娅人。”
“你一个见习骑士上什么战场?”德米特里乌斯没好气道,“你爹当初跑前跑后,打点了多少人才把你弄进骑士团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第一年就出事,我怎么跟他老头子交代?”
利奥不再说话,乖乖跟着长官来到圣额我略大教堂。
他们穿过金碧辉煌的巴西利卡殿堂,在西耳殿拐弯,走进枝繁叶茂、鲜花盛开、阳光和煦的庭院,来到庭院最西端,与关城城墙连为体的一座高塔。
利奥盯着那个门楣刻字,艰难辨认其古老的拼法:“这塔是……‘力……力与火天使……礼拜祠’?啥名字?”
德米特里乌斯并不等他,径直走进塔内。约安尼斯倒是凑了过来,“你小子,祖师爷认不出来?力与火天使,欧忒烈斯。”
“啊?谁啊?”
“希拉克娅人的力与火天使就是我们的武德天使,五大座谕天使中的天使长。修这塔的时候还没召开主教大公会议,东西教义还没统一呢,你小子,释经学学得可真扎实啊。”
天使座谕骑士团的原部队“天使座谕”骑兵师的名字就取自“武德天使为薛灵格大帝送达神谕”之典故。从骑兵师时代到骑士团时代,骑士们的主保圣人都是武德天使。223年前菲利普波利斯的普世大公会议后,武德天使统一名称为亚裘革,统一前希拉克娅叫欧忒烈斯,奥伦西亚叫法尔比努斯。
“哦,哦哦,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利奥连忙点头,急忙追着骑士长的脚步进楼了。
这边骑士们安顿了下来,他们递交的信件还在诱发新的连锁反应。
主教克洛托斯撩开窗帘,目送德米特里乌斯一行人在教堂庭院中穿行而过,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光线穿过头顶的镂空玻璃彩雕,在他面前大理石圆桌上投下圣母怜子的影像。
圆桌对面,希拉克娅王室金孔雀家族的宫廷大总管,无姓的阉人巴尔加,正坐在皮椅上剔牙。
“尊贵的族长与王太后欧芙洛希娅女士希望主教阁下身为陪审团成员,在裁判庭未来开审的案子中,遵循善与正义投下神圣的一票。”
巴尔加晃了晃手里的金条,这样的金条在他脚边的盒子里还有10根。
每一根金条的价值约等于三分之一塔兰特,即3500海佩伦金币。
已是满头白发的克洛托斯露出慈祥的微笑,娓娓道来:“这案子,我估计,在法理上还是有争议,尤其要看圣心会那边的调查结果……”
巴尔加说道:“那边也会被搞定的。”
“哦,这样啊······”
阉人总管觉着事情差不多办成了,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
克洛托斯的声音却重又响起,“别急,总管阁下,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呢。”
转过头去,只见克洛托斯手里拿着一封助理刚刚送来的密信。
已经被破开的漆章上是位展翼的天使,那是代表天使座谕骑士团的武德天使。这信即是德米特里乌斯送来的。
克洛托斯悠悠开口了:
“《关于一位与修道院爆炸事件相关联的可疑人物的汇报》,还有个附件,是个核实身份的函件,嗯,咳咳……
‘自称姓为‘绪尔涅图斯’的少女,随身携带大量枢要文牍···
···冒充修会密使···应为修道院爆炸事件的幸存者···
···无法忽视其与爆炸事件的牵扯,不排除参与策划与实施了爆炸···’
落款:天使座谕骑士团奥伦西亚分团第三旗队昆提卢斯·德米特里乌斯·萨尔维迭努斯骑士长……”
这份信件措辞巧妙,对阿狄娅实为圣心会修女的身份只字未提,但通篇都在暗示她是策划袭击的内鬼之一。
主教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信,“这个情况我得如实上报北希拉克娅教省啊,爆炸事件可能是有异端阴谋者策动啊。”
巴尔加来不及多想刺客公会的哪一步出了问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最糟糕的情况:圣心会所真的掌握了真凶,不日即可移交裁判所。届时,就算是再顶级的刺客,在裁判所的地牢里也会把自己的上线全抖得一干二净。
回忆起数日前和阿狄娅·坎塔库泽诺斯的谈判,那人针锋相对的姿态使光头阉人更加笃定了这个危险的可能性。
“开个价,主教大人。”
“修会有内部人士勾结兽人,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可不能隐瞒,再说了,除我之外还可能有别人知道呢。”
坐地起价的铁公鸡!但为了暂时稳住他,自己这回也得下本钱了。
“那就一起开个价,主教大人。”
主教克洛托斯冷哼一声,傲慢地站起身,摆摆手,俨然是要送客。
阉人立马撕下友善的面具,脸上阴云密布,开口问道:
“主教大人,请相信金孔雀家族会给您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克洛托斯的回应是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巴尔加站起身,没有多费一句口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至傍晚,克洛托斯结束一天的忙碌辛劳,走出圣额我略大教堂的后门。
教堂后门的巷道上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四轮马车。主教助理正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看见主教大人前来,助理小跑上去,耳语几句,主教露出欣然的神情,走上了这辆不属于他的豪华马车。
“让您久等了,主教大人。”
马车内,光头的巴尔加低沉的嗓音在对面沙发上响起。
他扯了扯手中的缰绳,在他脚下,脖子上套着项圈的少年阉奴在地毯上跪起了身。
少年面容姣好,身材娇小,身上除了几条金色细链可称□□,肌肤洁白无瑕,胸尖粉嫩,在昏暗的光线下令人食指大动。
克洛托斯看了一眼,立马翘起二郎腿。
巴尔加又嘬嘬两声,少年像条狗一样原地爬了一圈,高高抬起臀部,克洛托斯看到他的后门里塞上了一颗硕大的红苹果色宝石。
巴尔加介绍道:“一个是血统纯净的人类。一个是纯正的赫珀尼亚血宝石,是战争之前,赫珀尼亚边疆藩王尤利亚努斯阁下送给王国的礼物。”
巴尔加把宝石“叵”的一声拔出来,踢了踢少年屁股,让他爬进不见光的沙发底下。
接着,掏出丝帕,擦去宝石上不可描述的液体,拿来一个小巧的放大镜,递给了早就垂涎三尺的克洛托斯。
后者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每看一遍两眼中的欲望精光就被点亮,对巴尔加坚定地点点头:
“金孔雀家族对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在希拉克娅的剩余财产有不可置疑的处置权,我会在陪审团中一直坚持这一点!”
“但是,爆炸事件的调查和证据搜集还是得靠你们,我帮不上什么忙。愿天主帮助你们。”
然后,他把德米特里乌斯的密信和阿狄娅的画像原封不动交给巴尔加。
“报告者德米特里乌斯骑士长,就在圣额我略大教堂修道院的客房下榻。而这个,是德米特里乌斯所画的,可疑人物的画像。”
巴尔加低头看去,画像用墨粉速写,画得非常潦草,但是绘画者准确抓住了最重要的特征,也就是那人庄严的眉弓和高贵的鼻梁,眼帘沉静地低垂遮住了眼眸。这处留白大概是因为绘画者没有把握描绘出那双眼眸的美丽。
一个惊人的事实让阉人大总管愣住了。
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阿狄娅·坎塔库泽诺斯,所谓“圣心会的全权特使”。
这画像不也是圣心会送给自己的吗?!
自己检举自己人?
在信息激流碰撞的漩涡中,巴尔加很快准确抓到了那根直指真相的浮木。
阿狄娅是整个事件的中心,必须马上找到她!
还有那两名外地骑士,一并灭口!死无对证!
这日,深夜。
一缕清冷月光射入卧室,利奥躺在床榻上,手指摩挲着那个阿狄娅赠送给自己的陶瓷小人偶。
人偶拿着短短的长矛,像是孩童的玩具,雕绘手法笨拙,非常可爱。
利奥借着月光欣赏人偶的每一处细节,眼前浮现和阿狄娅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独属于年轻女孩的苍白病弱和沉静疲惫散发出病态之美,使年轻骑士感到了如同观赏悲剧般无与伦比的——美丽、宁静和忧郁。
利奥难以忘怀。那些他曾经打过歪主意的邻家佃农长女、城中贵族千金和骑士团医疗修女在阿狄娅的光芒下,无不黯然失色。
他幻想阿狄娅牧师为自己施洗,送圣体血,自己跪在她的长袍下痛哭流涕,忏悔自己没什么好忏悔的年轻人生。他想让阿狄娅做自己的教母,想称呼她为母亲。想为她而战死,想让圣洁的阿狄娅对着自己开膛破肚的尸体涂油祈祷。
利奥握紧了人偶,阿狄娅是这么介绍这个工艺品的:
“如果你觉得我们日后还会相见,那它就是我们的信物。如果你觉得我们将在此永别,便把它当做玩物。若怀念和我相处的这段时光,就把它捏碎,将即将到来的几分钟换成我们相处的时光,以便重温。”
“若怀念和我相处的这段时光,就把它捏碎,将即将到来的几分钟换成我们相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