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啥？瞅你咋地？》织星荷

9、艰难的日子 往后的

　　往后的那段日子，是顾溪溪少年时代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如果可以，她想把那段日子从生命中抹去，抹得一干二净。

　　艺术节闭幕式过去一个月后，她在学生大会上接受了全校通报，背上了一个不重却也不轻的处分。

　　这一个月，顾溪溪妈妈心急如焚。

　　她自然不相信溪溪会做这样的事。

　　她去了朱晓雨家无数次，不仅毫无结果，还闹到朱家要报警的程度。

　　这条路行不通，她又四处托人说情，哪知道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乔家也铁了心不肯放过。

　　乔子优父母十分生气，给校方提出的建议就是开除顾溪溪。

　　顾溪溪妈妈实在没办法了，连忙给顾溪溪大姨打电话。

　　顾溪溪大姨一听说，立即从Q市赶了回来。

　　事态紧急，校方那边马上就要开除顾溪溪，而朱晓雨那边则一口咬定亲眼见过顾溪溪进过服装教室。

　　校方显然对这样的说辞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们觉得顾溪溪和乔子优有矛盾在先，况且朱晓雨这样的女生怎么可能会说谎呢？

　　顾溪溪家百口莫辩，甚至连当面对质的机会都不给了。

　　顾溪溪大姨说：“我先带你去乔家说说，总归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权当安慰。乔子优他爸跟你姨夫还有些交情，问问他们能不能先退一步。”

　　顾溪溪不去。

　　“大姨，你信我吗？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

　　顾溪溪大姨说：“溪溪，大姨相信你。只是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乔家咬紧了不放，咱们适当地矮一矮。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前途，要是被附中开除了，哪个学校还肯要你？”

　　“大姨，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儿，这是原则问题，我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承认？而且，您不怕我去了，他们看见我会更生气吗？”

　　顾溪溪大姨一想，倒是也有道理，便也不再要求顾溪溪去乔家了。

　　可这事却耽搁不得，也亏得顾溪溪大姨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四处奔走，才将将摆平此事。

　　学校经过一番商议，将原本的开除改成了处分。

　　因Q市那边还有急事，顾溪溪大姨不得不离开。

　　临走的时候，顾溪溪大姨叮嘱顾溪溪妈妈，“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看着溪溪，多照顾照顾她的情绪。这孩子脾气倔得很，这么一件事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小事情。”

　　顾溪溪妈妈心里愁得不行，“别的还好，我就怕她在学校里受欺负。”

　　顾溪溪大姨也担心这个，“乔家那个孩子太受欢迎了，脾气又那么大，指不定在学校怎么对付溪溪……”

　　“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去找她们老师说说……”

　　顾溪溪大姨摇摇头，“看看情况再说吧！总是找她们老师，也不是办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都是一个院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学校老师也都认识，应该不至于怎么欺负溪溪。”

　　她最担心的还是溪溪的情绪。

　　“溪溪这孩子身上有一股韧劲儿，我向来看人准。她如果能跨过这道坎，将来绝对不成问题。”

　　“做父母的哪能光想着让孩子跨坎儿？”顾溪溪妈妈哭道，“果然跟着我们活受罪。”

　　顾溪溪大姨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这样，我回去看看Q市那边的学校，如果行，就让溪溪跟我走，去Q市上学。”随后她拍了拍顾溪溪妈妈的肩膀，“你放心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多注意溪溪的情绪。”

　　顾溪溪妈妈哭着点了点头。

　　但事实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初三开学后，顾溪溪在校内遭到了疯狂的排挤。

　　今天书丢了，明天笔袋丢了，座位一团乱，桌洞里布满垃圾……这些“小动作”简直就要成了家常便饭。

　　杯子里的水被偷偷加入不明液体；做广播体操踢腿动作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她；收作业的时候故意不收她的；班里有什么事情也不通知她；或者不小心撞到她，把她的眼镜撞掉，又恰好有人不小心走过来踩了一脚踩碎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也已经算是小事了。

　　有一次，顾溪溪被关在厕所里关了一上午，怎么呼喊都没有人来给她开门，为此她还差点多背了一个逃课的处分。

　　她的成绩依旧很好，只是成绩再好，也没有老师夸奖她了。

　　班主任会对着她的试卷摇头叹息，说：“一个女孩子有那样恶毒的心思，再好的成绩都是虚的。这种人如果走上社会，指不定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反社会的事情来。”

　　顾溪溪妈妈简直心疼死了，想要给顾溪溪转学。可是附近没有学校肯收，肯收的学校又太远太偏僻，校风还不好。

　　她大姨在Q市本来已经选了几所学校，就等着顾溪溪暑假搬过去。谁知，她大姨夫一纸调令，调到了南方。

　　顾溪溪大姨不放心，自然要跟着的，前去Q市上学的计划也就搁浅了。

　　顾家陷入了两难境地。

　　顾溪溪却对妈妈说：“妈，没事，就剩初三一年了，熬过去这一年就好了。”

　　她说得轻松，可真正处在这场噩梦里才知道能熬过来有多难。

　　时间过得太慢了。

　　像是在一点一点凌迟她。

　　她几乎失去了一切。

　　乔子优依然风光，所有人都对她同情极了。

　　为了这同情，乔子优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替她做的。

　　黎靖宇中考考上了一中。为此，黎家在一中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方便黎靖宇上下学。从此后，他便不怎么回院子里住了。

　　中秋节前，黎靖宇从一中给她寄了一封信，寄到了学校里，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乔子优给撕烂了。

　　她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几片碎纸，拼成了几句简短的话。

　　“溪溪………不容易………学好……人一旦误入歧途……希望你好好……”

　　从这几个字眼，她大概能猜到他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捏着碎纸片捏了一会儿，重新把它们扔回了垃圾桶。

　　这一晚上，她什么也没干，脑子里全都是那些过往的片段。

　　晚自习下课铃响，她低头一看，作业本上写满了三个字：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纸撕掉，收拾书包回家。

　　持续一个多月的霸凌，在十月的末尾达到高潮，也在十月的末尾结束。

　　这天是周四，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要去四楼的化学实验室上课。

　　顾溪溪收拾好书包，下了课就直奔化学实验室，进去后踏踏实实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没有人愿意跟她坐一排，她是知道的。

　　化学老师也是知道的。

　　化学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材矮胖，留着极短的短发，日常摆着一张万年冰山的脸，从来不苟言笑，是附中出了名的十大严师之首。

　　人送外号“附中灭绝”。

　　好像那个时候，每个学校都有这么一位被学生称为“灭绝师太”的老师。

　　而唯一让顾溪溪欣慰的是，这位化学老师，是所有老师中，唯一一位对她前后态度无差别的老师。

　　这简直太难得了。

　　也因为化学老师的严厉，在她的课上，别的同学也不敢对顾溪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让她疲惫不堪的心总能在化学课上得到片刻的喘息。

　　今天做的实验是碳还原氧化铜实验，过程还是有一些复杂的，也因为仪器设备不足，需要以小组的方式进行实验。

　　自然没人愿意跟顾溪溪分在一组。

　　化学老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个人不情不愿地来到后排，跟顾溪溪站在了一起。

　　顾溪溪举手道：“老师，我能自己独立完成这个实验吗？”

　　化学老师琢磨片刻，“你想自己弄？”

　　“我想试一试。”

　　化学老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行，你自己弄吧！”说着，就让刚才那几个学生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其中有一位女同学临走前不小心碰洒了量杯里的澄清石灰水。

　　“哎呀！对不起！”那女同学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你瞧瞧，你一会儿还要自己单独做实验呢，没了石灰水怎么做呀？都怪我都怪我！”

　　周围同学一阵看热闹似的哄笑。

　　顾溪溪没那么多废话，她连忙扶起量杯，量杯里什么也不剩了。桌子上一大片水渍，她赶紧弄湿了抹布仔细擦拭台面。

　　那女生轻蔑地瞥了顾溪溪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禾禾，出去！”

　　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实验室里的哄笑瞬间静止。

　　“没听见我说话？”化学老师回过身来，将断了的粉笔头扔到桌子上，“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李禾禾的双脸涨得通红。

　　“老师……我……”

　　“出去！”化学老师轻轻抬头，“让你提前放学你还不满意？”

　　“老师，我……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你心里不清楚？别的课别的老师，我管不着。我的教室，我的课堂，你就必须守我的规矩。实验用品，不是让你用来欺负人的工具。你对我、对我的课一点尊重都没有，也就别想让我尊重你。”

　　李禾禾红着双眼，狠狠地看了一眼顾溪溪，拿着书包跑出了化学实验室。

　　化学老师的目光在班里来回转了一圈，“我刚才说的话，不只是对李禾禾一个人说的。你们也都初三了，也不是小孩儿了，都长了耳朵，也都能听明白我在说什么。还是那句话，别的课我管不着，我的课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不按我的规矩来，就该走人走人，别在我跟前杵着碍眼！”

　　化学老师说完这句话，继续在黑板上写刚才没写完的方程式。写完后大概讲了一遍，又说了一遍实验流程，叮嘱了一遍安全须知，便说：“行了，也别傻愣着了，开始动手吧！”

　　化学实验室里，大家开始忙碌起来。

　　化学老师拿着自己桌前试管里的那一份石灰水，来到最后一排，递给了顾溪溪。

　　顾溪溪接过来，低声道：“谢谢老师。”

　　化学老师指了指桌子上的这些仪器，问她道：“觉得自己能行吗？”

　　顾溪溪点点头。

　　“那就做吧！”

　　顾溪溪按照步骤一步步地来，整个过程细心又认真，虽然比别人慢了一些，但最后也成功完成了实验，化学老师检查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